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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姬鶴卿,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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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姬鶴卿,我

剛經歷過一場戰禍的焉支, 的确需要欽差盡快回玉京禀奏聖上,請旨加強焉支的布防。

如果不能徹底遏制西遼,那麽他日, 大齊與西域十六國的商貿往來便會受到阻礙,眼下雖有靖王坐鎮西北,但兵力不足是大問題, 在這場圍城之戰中,焉支左側兩翼城池的作壁上觀, 更是令人心寒。

也許是今晚喝了太多的茶的緣故,她近乎一夜未眠, 躺在硬邦邦的床榻上, 腦中總是胡思亂想。

翌日起了個大早,便開始整理自己的行李, 唯恐漏了一件。

姬牧帶了一支兩百人的衛兵, 親自護送玉京使團, 返回長雲。

焉支到長雲只有一百多裏路,早晨出發, 到了黃昏之後,也便安全抵達了。長雲的城郊有修葺得一新的行館, 入夜之後,所有人馬都在行館駐紮。

沈梨妝居住在行館東側的房間,與姬牧的房間只隔一道窄窄的複道, 推開門, 便可以沿着這古式的複道走到西側,但她沒有推門,只開了一扇窗,借着半開的窗子透氣。

天井裏長着幾盆柔弱的君子蘭, 養護得一般,草葉都有些打蔫兒,也許是西北風沙太嚴重的緣故。

對面的窗,燈始終是明亮着的。

姬牧的身影印在窗紗上,朦朦胧胧。他正在寬衣。

“……”

沈梨妝驚愕地後縮了一下下巴,本該立刻撞上窗戶,可轉念一想。

她又不虧心,就這般把窗戶關上了,倒顯得她心虛一般。

她就不關窗,不但不關,她還要大大方方,将右肘撐在窗棂,單手支頤。

她根本只是為了開窗透一口氣,又不是為了別的什麽,有什麽好逃避的?

可一遍遍告誡自己,目光卻總是被紗窗上的影子吸引。

他大抵是背身,在一盞燭燈前,從容不迫地脫掉了外邊的甲胄。露出甲胄之下輪廓鋒利、鶴勢螂姿的身形。

寬闊的背肌,和收窄的勁腰,猶如線條流暢的丘陵,起伏滅沒,一線滑下。

暗贲的肉理在裏衣被除掉之際,仿佛迫不及待地從衣衫之下彈出,沖人眼球地,亮在燈燭照耀的紗窗上。

沈梨妝見過姬牧的身材,見過多回,但映窗而看,仿佛又是另一種美感。那種美,并不病骨支離,并不盤虬魁碩,而是一種恰到好處的精壯遒美,是增一分少一分,都會大失其色的剛剛好。

沈梨妝看得入神之時,忽然察覺到,他的左手按在右肩上摩挲,已經很久了。

她情不自禁地跟着他的影子試了一下,恰好抵在右邊肩膀,按壓着轉了一圈。

人不會無端地要按摩自己這個地方的,除非是受了傷了。

沈梨妝心驚地撩起眼皮。也許她從沒想過,姬牧也會受傷,他也從沒表露過分毫跡象,她粗心地什麽都不曾發現。

此趟遠行,金瘡藥是必備之物,她考慮要不要從行李裏找一找,将自己從玉京帶來的金瘡藥拿給他。

“看夠了麽?”

猶豫中,忽然聽到一道聲息響起。

沈梨妝一擡眼,不知何時對面的窗戶打開了,他的身上綁着一圈圈的雪白繃帶,赤着精壯的上身,就那麽于窗前與她坦誠相見。

沈梨妝急忙瞥過眼波,特別嘴硬:“你不看我,怎知我在看你?你這是倒打一耙。”

姬牧的目光落在對窗的慌亂的女子身上,近乎執迷、貪婪。此生最後一面,何必口舌之争。

姬牧并沒有半分争勝之念。

他坦蕩地道:“是我在看你。沈皎皎,我注視着你很多日子了。那麽你呢?”

沈梨妝的指節摳着燈火照不見的窗棂下暗處,抵得生痛。對于姬牧的問題,她沒有回答。

有時候沉默,亦算是一種答案。姬牧對這個答案并不意外。

“罷了。”

他笑了下,語氣含嘲。

“從長雲回玉京,若路上快些,一個月可達。你還可以繞道去一趟法門寺,見一見你的迦葉。替我向他問聲好。”

姬牧說着,要關閉窗扉。

他的手握着窗框,在兩扇窗即将合攏之時,東面傳來她無序的呼吸聲,夾雜着一絲擔憂。

“殿下,你沖陣時受傷了,我這裏有上好的金瘡藥,我給你送去。”

姬牧的手停了一下,垂眸看了一眼赤身露體的自己,終究男女有別,她實在沒必要為了一點小事更深半夜出入獨居男人的房間,便對匆忙要去找藥的沈梨妝道。

“不用了,你丢過來便成。”

沈梨妝找藥的動作一頓。

看來對方的态度也很明顯,根本就不願重溫舊夢,只希望她盡早離開西北,莫要再與他有牽涉。

沈梨妝抿緊了自己的唇瓣,在找到金瘡藥後無聲握緊了藥瓶,用力攥着,然後走到窗前,用力地将藥瓶朝着對窗的男人扔過去。

她扔的勁頭不準,姬牧挽臂輕松一抄,藥落入了掌中。

他握着仍有餘溫的藥瓶,心忖這大概便是她留給他最後的東西了。這是念想,他又怎舍得用。

正要道謝,沈梨妝那邊,已經關上了窗。窗子封閉的一剎,姬牧握着手裏的藥瓶,凝着對窗吹熄的燈火,無聲地發笑。

他又能抱有何等期待。自然是,識趣地斬盡春風為好,免得她為難。

衰草連天,挂霜清透。起了大早的行人,還未拂去衣上征塵,又要啓程上路了。

馬車載着沈梨妝,将要動身遠行時,姬牧下馬了,衆目怔愕間,靖王的長腿飛快地邁出了數步,直至到了沈梨妝的馬車前。

聽到窗外失了韻律的呼吸,沈梨妝趕忙撥開了車窗,正對上姬牧的長眸,含着她所未解的複雜心緒,将一包乾糧遞進了她的車中,“沈皎皎。”

“嗯。”

“這是我最後一次送你離開了,對麽?”

沈梨妝怔了一下,望着身後綿延的馬隊,林立的旗幡,恍惚看到了兩年前,他用馬車載她,送她出玉京的畫面。她承認,當時當日和今時今日,被送之人的心境已有不同。

沈梨妝将乾糧收下了,遲疑一晌,她緩和了下情緒道:“為了公平起見,這次殿下可以先走。我目送你離開。”

姬牧失笑,笑的滋味卻發苦,他猛閉了眼,深吸一口裹挾着風沙的濁氣,道:“不用,這點度量我還拿得出來。乾糧記得吃,莫在路途當中飲用陌生的水源,一定要咨問當地的居民。”

沈梨妝想,他總是事無巨細地囑咐,想到那兩封被留在玉京的信件,她忍不住沖口而出:“殿下可以寫下來麽?我的意思是,我怕我記不住,或是用不了多久又忘了殿下你的交代。”

沉默的一息之後,姬牧搖頭,“不用了,呂隐記得住。沈皎皎,當斷不斷必受其亂,故舊之物,終是于旁人眼底有礙。你回吧。”

他沒有轉身,只是面朝着她,緩慢、沉篤地後退了數步,然後在沈梨妝被風沙刮紅的眼睛的注視下,向她的車夫招了把手,下令啓程。

馬車的車毂驅動前行,車窗随之放下,閉合,徹底隔絕了錯位相對的視線。

那輛載着沈皎皎的馬車,已經遠去。他的目力,足可以百步穿楊,可最終只能放任她在眼前一點一點地消失,于那片黃沙中岑寂湮沒。

姬牧受傷的肩胛,忽然激烈地疼了起來,比初傷時仿佛都要更疼上百倍,這種煎熬苦楚,似非常人能夠忍受。他捂住了作患的傷處,轉身往行館回。

對王爺目前的狀态,李茂很是擔心,忡忡不已。之前離開玉京時,白府醫說要跟來,方便沿途給王爺治疾,他卻說些什麽?

“本王的病,要命麽?”

白府醫略沉吟,捋着白須道:“從短時間來看,害不了命,但若不調理妥當,終是有虧,難以長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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