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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我來遲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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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剛強的,在他面前不肯服軟的沈皎皎,也會怕。

姬牧心意大憐,按着她因為抽泣不斷輕顫的薄背,将人溫存憐惜地抱着安撫。

“我來遲了,皎皎。”

臉頰在他的胸口左右地蹭動,濕熱也左右洇染蔓延。

姬牧啼笑皆非地摸了下她的背,正要碰她的頭發,擡起的手,指縫間還沒乾涸的淋漓血跡落入鳳眸,姬牧斂容沒再碰她的發絲,而是緩慢地落下了。

“你做得很好了。焉支因你而得救。”姬牧聲線緩和,寬撫着她悸動不平的心。

沈梨妝一動未動地被按在他的胸膛,似乎想要點頭,但發覺自己連點頭的力氣都不存了。

姬牧自是也察覺到了這一點,他松開了懷裏的女子,掌根抵在她瘦弱搖顫的兩肩。另一只乾淨的手,緩緩撫上她的頰肉,掌腹微微用力擦過去,擦下一片淡淡的塵垢。

在看到臉上的灰塵時,沈梨妝怔了一下,立刻用自己的袖口胡亂抹拭臉龐,可她的袖口本來也不乾淨,越擦越是捉襟見肘,到了後來,望見姬牧眼中愈來愈濃的笑意,她都有些氣惱了。

姬牧握她腕骨,笑說:“不用擦了。你也累了許久,去梳洗休息一下,入夜有慶功宴,我派人去請你。”

原來他也知道她在硬撐。沈梨妝萬萬不容許自己,蓬頭垢面地繼續待在衆目之下,姬牧做出那等舉止,已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再待下去,她都快被他人的目光淹死了。

她咬一咬牙,就那麽答應了,轉身就往衙署走,姬牧暗示了幾名随從跟上,一路護送。

目送着沈梨妝的身影遠去,消失在街衢盡頭,姬牧梗于胸肺的氣息驟然冷透,在望見李茂槍尖上的人頭時,鳳眸遽然陰沉。

會後怕的不是只有沈皎皎,他比她更怕一些。

當在葫蘆口與西遼鏖戰,接到焉支來的求援信時,姬牧的心近乎沉入了深淵。焉支被圍數日,草盡糧絕,西遼人引而不發,根本是為耗死焉支。

她還在城中。

尤文許傳信來說,沈司使決意孤身出城,去與西遼人談判。

接到消息的那一刻,姬牧整塊胸膛似是要炸開。以西遼的德性,決不可能放任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孤身走入陣地,如果他殺不出重圍,如果他來不及去救焉支,等待沈皎皎的會是何等命運?姬牧不敢去想。

萬幸,上蒼終究是又一次站在了他這一邊。面對占據天時地利的西遼人,姬牧率精騎背水一戰,殊死一搏,動員部下,以城中的親眷為念,所有齊人奮力當先,英勇殺敵,只為突圍,不為戀戰,終于葫蘆口大獲全勝,宰了胡兵三千人,以迅雷之勢席卷,奔赴焉支回援。

臨近的玉海、長雲兩座城池,分明留有駐兵,但姬牧不信,他們沒有收到焉支的求救信。當西遼舉兵壓境,他們竟然龜縮不出,簡直枉為男兒。

此番讓龍州先行去借糧,意在給他們将功折罪的機會,若還不出糧草,憑着聖上欽賜的寶劍,姬牧便親去取了屍位素餐的狗官的首級。

沉重地呼出一口濁息,姬牧按住了不斷傳來劇痛的肩膀,微用力,掌腹感到一陣潮濕,低眉一看,原是肩甲內在不斷地滲血。

城內百姓阒靜無聲,都瞪大了眼珠盯着靖王看,唯恐靖王傷重。

姬牧叫來大尹,命令他安置好城中百姓,将剩餘的糧食于今日入夜之前必須完全派發。

尤文許見到姬牧不斷流血的肩胛,卻是驚惶不已,“王爺,你這……”

他立刻要找大夫,姬牧皺眉:“無礙。有軍醫在,包紮即可。”

軍醫立刻上前待命。

姬牧沉面,朝挑着人頭的李茂寒聲命令:“将這顆頭懸挂城樓示衆,任由百姓處置。”

李茂領命,即刻去辦。

焉支被圍所日,守将犧牲數百,百姓對這顆腦袋簡直恨之入骨,自發追逐而去,恨不得提刀将他千刀萬剮。

姬牧的傷勢正開始發作,他調轉回城中客舍,讓軍醫來包紮。

在葫蘆口血戰,姬牧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外傷,沖陣時全身血熱,感覺不到身體的疼痛,但到此刻,饒是并不深刻的外傷,也淩厲地叫嚣起來,侵吞着他的脈搏神經。姬牧忍着額角的抽跳,将與泥濘的血肉已經粘在一起的梨花色內裳撕了下來。

軍醫一看,登時有些傻眼,能背着這一身傷沖陣殺敵,這是何等虎膽鐵人也!

“殿下幸虧沒有傷及要害,”軍醫倒抽涼氣,一面用止血布給姬牧止血,一面告誡道,“但也千萬注意,這兩日不可碰水,以靜養為宜。晚間慶功,也切忌飲酒。”

姬牧不慣與啰嗦的老大夫打交道,對于醫囑,向是能聽則聽,到了真上頭的時候,還管什麽禁令,端起酒碗就和弟兄們碰了,浮一大白。

但他又很懂這些啰嗦的老大夫,他們往往是出自一片真情實意的好心,如果他非要頂嘴,對方就會仗着是為他好,不遺餘力地在他耳邊繼續聒噪。

姬牧無奈之下,唯有好言語地應下。

止血紗布都用完了,姬牧身上的傷口還沒纏完,軍醫又說要看殿下的大腿,請王爺褪下裏褲,姬牧皺緊眉,臉色不愉:“剩下的本王自己來,用不着你了。去看看沈司使。”

老軍醫領命要走,姬牧叫住他。

老軍醫訝異地回過頭,等候王爺示下。

姬牧沉凝了下,低沉着喉音,告誡:“別告訴她,本王受傷的事。”

老軍醫應下了,背起藥箱終于出了門。

安靜得落針可聞的房間,僅剩下姬牧,與案頭明明滅滅的一豆燈火三目相對。

博取同情那樣的招數,在沈皎皎那裏不管用,他早就不用了。真正令他逃避的,也許不是沈皎皎知道他滿身是傷,而是她知道之後那種事不關己的漠然态度吧。

也許不會。

但那又如何呢,姬牧也不會再賭了。

作者有話說:

細節是,積木不是不穿梨花周邊了,他只是決定藏起來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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