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我來遲了，（1/2）
第71章 第 71 章 我來遲了，
黎明初曦, 沈梨妝穿上黛青的大齊制式官袍，袖中貼身藏着短刃，一步步登上了城樓。
初冬的寒風猶如利刃刮骨般, 拂過臉頰、頸部，刺痛得人肌膚為之開裂。
城樓之下，是萬千嚣張的西遼兵, 他們等了多日，信心大振, 不停地在城關下罵戰，擔憂漢人聽不懂, 他們特意地請了一名倒戈的漢奸, 來參與對漢人的叫罵。
罵聲上至祖宗十八代，下至還沒影的玄孫, 要多難聽有多難聽。被連續罵了多日的齊軍, 早已散了心魄, 猶如蝸牛般，敢怒不敢言。
沈梨妝對那些聲音充耳不聞, 懷揣寶刀，拾級走向城樓高處。
等她的黛青身影現身于樓頭, 臺下之人吹哨的歡呼聲突然更大了，簡直刺人耳膜。
當先的一個首領，倨傲地坐在馬背上, 眼睛一刻沒能離開沈梨妝, 他彎腰俯低，對着馬下的漢人狗腿命令着什麽，在命令他人時，他那雙貪婪的, 令人渾身不适的眼睛，仍然一動未動地高擡，朝城樓上的沈梨妝，露出勢在必得的獰笑。
漢奸叫罵的聲音更難聽了，污言穢語，不堪入耳。
齊軍怒焰高沖，立刻要開城門，和西遼決一死戰。他們寧可戰死，也堅決不受此等辱沒！
大尹實在沒耳朵聽，極力勸說沈司使，不如下去吧，西遼人遠未開化，沒有半分禮義廉恥可言，你同他們談判，沒有任何希望。
沈梨妝沒有退讓，但當她正要向西遼人提出談判時，那大團的雲翳懸垂的遠處，似是忽然間掀起了一陣狂沙。
風沙蔽日，猶如萬馬奔騰，卷動得西北大地發出陣陣虎嘯龍吟，沈梨妝的目力尚可，當她發現了那片遮天蔽日的風沙之際，陡然想到了一個可能，霎時間胸口的琴弦如被激烈地撥動，發出心顫的餘音。
除了她，此刻更是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望向了那一邊，在煙塵四起處，一列勇猛的玄甲當先突圍，猶如流矢般直突而至，短短片刻，便從風沙中亮明了身份。
“靖王！是靖王！”
仿佛救星臨世，絕處逢生！
尤文許即刻揮臂：“開城門！快開城門！”
沈梨妝如在夢中，被尤文許巨大的喊叫驚醒，她立刻折身，将尤文許的臂膀重重地按下，大聲道：“不能開！”
尤文許愣了下，只聽見沈梨妝吼道：“勝負未分，這個時候開城門，會讓敵軍反撲攻城的！”
尤文許只考慮到靖王一來，勝算已盡在我手，這個時候大開城門，放城中守軍傾巢而出，與靖王前後夾擊，将西遼賊子一網剿滅。
沈梨妝的聲音讓他冷靜了一下，沈司使有她的考慮，這個時候開城門，是将百姓置于不确定的危機當中。
作為父母官，尤文許猶豫了。
姬牧率領的五百騎，在回程時經過葫蘆口遭遇伏擊之後，只剩下四百餘人。前一晚還在一起喝酒的袍澤，第二天早晨便橫屍于前，每一個齊人在心裏都憋着一股火焰。
四百人沖陣，以一當二十之能，悍不畏死，猶飓風過境，振策長驅，殺得包絞的西遼人仰馬翻。
沈梨妝扶在城垛上，雙掌一直不停地輕顫，乾澀起皮的唇瓣，枯得發痛，乾得澀痛的眼眶，卻重新充盈了淚水。
當先一支輕騎殺出一條血路，姬牧駕乘烏雲蓋雪的身影，于亂陣當中單騎突出，長槍猶如銀龍，一挑一打便是分海的神力，将左右兩旁殺得陣毀人亡。
這是西遼人的噩夢，當這個噩夢，并不如他們所想的徹底消失在葫蘆口時，他們就知道，今日這戰局已經毫無勝算。只要姬牧出現，便是西遼人軍心潰敗的開始。
他們不遺餘力地想要擒賊先擒王，将姬牧用馬槊合力絞殺，可姬牧左右兩側的李茂與龍州，亦如神兵天降般，一力降十會，打得西遼人根本沒有反擊之力。
姬牧突圍之後迅速來到城門之下，染血的馬匹，鬃毛被凝固作一團，他臂負長槍，勒缰仰視城樓。
一襲青袍的女子，雪白的肌膚上蜿蜒着一絲煙灰，哭紅的眼睛看起來有些憔悴不安，她也在與自己對視着，臉頰上全是淌落的淚水，将煙灰都沖刷出了一撇玉痕。
姬牧的心裏戾氣更濃，撥轉馬頭，一夾馬腹，再度如箭矢般沖進了西遼陣中。
姬牧的身影驟現，城頭上俱是歡呼聲，城樓下也俱是喜極而泣的歡呼聲和哭聲。
“援兵來了！靖王來了！得救了！得救了！”
西遼人的陣型被沖毀了一半，齊人穩占上風，沈梨妝松開了抓城垛的雙手，急奔到戰鼓旁，重重地一錘落下，用盡最大的力氣喊：“開城門！”
快開城門！
封鎖了多日的焉支城門終于打開，重見天日，浩浩湯湯的千人近乎蜂擁而出，向已經軍心潰散的西遼人發起又一輪總攻。
姬牧一槍挑落了首領的人頭，彎刀随之祭出，抹斷了他的脖頸，将他的腦袋挑在槍尖上。
被吓壞了的西遼人面如土色，主帥陣亡，再也無心戀戰，生出逃兵心理。
城頭的戰鼓越敲越響，伴随着振人心神的鼙鼓聲，潰逃的西遼人被齊軍近乎全數殲滅，只除了極少數人逃得快，已經向着西北敗走不見蹤跡。
焉支得救了，姬牧暫時沒有入城，先令龍州快馬前往就近城池調糧，解決城內的糧草危機。
回來的一路上，見到被幾座被燒空的糧倉，姬牧便知道，焉支被圍，為了免于這些糧倉淪落西遼人手，城內下令堅壁清野，寧可燒毀糧草不剩一株，也不可讓民之血汗進入西遼口腹。
這樣的決然，更像沈皎皎下的命令。
就近的城池來回尚需一日，今日回城之後，将西遼人倒下的戰馬分食，算作戰利，以此犒軍。
姬牧脫掉玄氅，将長槍弓弩等兵器交由李茂，進城之後，便在城樓下等候，左右百姓山呼千歲，聲音浩然傳去數裏，幾乎能叫破人的鼓膜。
姬牧将染血的兜鍪也一并脫去，随手扔在地上，等沈梨妝從城樓下來，他大步朝着那道身影疾行而去。
仿佛一道罡風洶湧地撲到面前，沈梨妝根本來不及反應。
姬牧張開雙臂将她清減了許多的身子重摟入懷，一片驚訝聲四起，姬牧伸掌抵住她的背，用力揉她的背，到了此刻，人終于落入他的懷中，姬牧至此才終于歇了一口氣。
不知不覺過了一晌，頸前甲胄下深衣內的皮膚，感受到了一陣潮湧般的濕熱，而懷中的身子正輕輕地發着抖。
她在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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