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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靖王是西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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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靖王是西遼

暮秋初冬時節, 天寒風肅,草木搖落微霜。馬蹄踩過乾硬的草梗,發出簌簌的響動。

五百人齊披甲, 為首之人胯.下是一匹高聳神駿的烏雲踏雪寶馬,一馬當先,披堅執銳, 神容肅穆。映着淡淡天光的玄色铠甲,外罩着一層綿密的雪狐披氅, 他等待着打開的城門,将一架架運送絲錦的車推出。

天亮得快又早, 等所有的運裝車被悉數推出城門後, 天色已經熾亮。

城垛旁,沈梨妝氣喘籲籲地登上城樓, 雙掌攀向垛子時, 那人已經帶着一乾辎重率軍西行, 煙塵裹挾着一群玄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視野當中。

去彌古國, 一來一回,少說也要半個月, 加上貿易時間,恐怕耽擱下來,至少得二十日了。

同于城樓上看車隊遠去, 呂隐規勸沈梨妝:“司使大人, 我們的任務已完成,該回玉京,向皇上複命去了。”

沈梨妝的唇瓣抿得發白,目光從遠處垂懸于野的雲翳之中收回, 望向呂隐,“我暫時不回京。”

呂隐怔詫:“為何?”

沈梨妝咬牙道:“這一路走來,呂大人可曾親眼所見,焉支風貌?堂堂邊境重鎮,竟連修繕行館的錢都拿不出來,北地豪強朱門酒肉臭,夜夜笙歌,置民于水火。”

呂隐沉默了,沉默之後,他緩緩點頭:“見到了。”

沈梨妝的指節壓緊,“呂大人,我留下,你可以回玉京向皇上複命了。我要留下,雖我官微言輕,但也算有一技之長,傳播織術,或許能對當地有利。”

呂隐想起靖王的囑托,自己拿命起誓,保衛沈司使的安全,他怎敢将沈司使留在焉支,自己獨行上路。

因此,呂隐不敢冒任何風險,他必須勸說沈司使,及時折返玉京。

沈梨妝有不同的看法,今上如果能與西域諸國奠定貿易基礎,從今以後有交易往來,的确是可以長遠惠及邊境地區,但那樣見效就太慢了。

她也并非紙上談兵,毫不考慮實行,今日來遲,便是昨日在城中逡巡時,觀摩焉支的生态直至半夜。這裏民風剽悍,部落混雜,三教九流、胡人漢人均有出沒,之所以始終無法發展壯大,朝廷的忽視是一方面,歸根結底是此地除了種麥和放牧,幾乎再無營生,且種出來的麥子還要大幅被朝廷征收,真正用之于民的只有極少一部分。

營生不全,則産業未能成熟,她教本地人織造,并手搓幾臺織機,的确堪不了大用,但少說能為焉支的開源貢獻磚瓦,盤活當地部分經濟,令一部分靠手藝吃飯的織工,先憑本事在此立足。

這是一貼見效很快的良藥,雖治标不治本,但無需費時費力,約莫半個月便能推行成功。

經由她改造後的織機,結構上裁去了冗餘,手搓起來更加便捷,如果城中有精工之人,她願将這項技術傾囊相授,只要能對當地環境有所改善。

此乃大義之舉,呂隐曉得。從玉京出發,歷經多日一路行來,對于沈司使,呂隐也有了諸多了解。

對方是女流,不限于閨閣,她心有錦繡,向往鲲鵬,絕非泛泛之輩,單她在短短半年之內改造織機并大獲成功這件事上便足以證明,呂隐對她也是欽佩不已。

沈司使要留下,既是為了民生,為了大義,他也就不好多加阻攔,心忖,靖王從彌古國回來尚需半月,只要在那之前,他們能夠啓程上路,便仍算對靖王有個交代了。

焉支大尹尤文許驚聞喜訊,也是如看在世觀世音般,只差兩只眼睛将沈司使供奉起來,即便不出動尚方寶劍,他也真心實意願意伏低做小,給沈司使鞍前馬後了。

沈梨妝對尤文許的印象大有反轉,幾日前,對方不顧自己意願擅自将金發碧眼的少年送她房中時,沈梨妝心下對溜須逢迎的大尹帶了一絲審視與鄙夷,可是現在,只要願意為焉支發展添磚加瓦,他便能夠俯首效法犬馬,此人原來是個能屈能伸的好官。

“那麽此前……”

沈梨妝對大尹總是往來使房裏塞美人這件事還有膈應。

尤文許兩頰臊紅,顏面嘆息道:“司使有所不知,多少年了,從玉京來的,從各地來的,那些欽差,那些使臣,那些足以淩駕于我頭頂的大官,他們不遠萬裏來到焉支,無不是為了私利,甚至不惜踐踏我焉支百姓的尊嚴。我也曾鐵骨铮铮,也曾試比鋒芒,可現實的鐵錘斷人骨頭啊。我要是不随波逐流,也和光同塵一番,早就被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了。從來沒有人在乎焉支,沒有人。”

沈梨妝想了想,試探道:“那、靖王呢?”

尤文許搖頭:“靖王殿下來焉支時,早已變了一個人。早年靖王雄姿英發,試手補天,整肅軍紀,振我天聲之時,虎視何雄!可今年再來,也不對了。我打聽之後才知道,靖王殿下在玉京被人彈劾,被下了冤獄。這世道,逼得人沒法子,若不同流合污,要麽就如靖王一樣放逐,要麽早被逼得瘋了,哪裏還有當年的濟世救民之念。年少應舉時寫的文章,都是一紙空談罷了!”

關于姬牧被下冤獄,那不是為了迦葉的那件事麽?

沈梨妝正要解釋一番,但脫口時,卻釀作了一句自己亦不曾想到的話:“殿下在此數月,還好麽?”

“不好,不好,”尤文許連連擺手,“練兵得空就去釣魚。一條也釣不上來。哪裏好了。”

“……”

“沈司使你莫笑,這釣魚,就是抛鈎以待啓用之念,講究一個願者上鈎。不瞞你說,我早前打聽過,說兩年前靖王一個月內喪子、喪妻、喪母,經受打擊,五內重創,華發早生。本來就重創下沒能恢複,朝堂上又遇到奸人彈劾,他要不是心灰意冷,何至于往那湖邊枯坐整日,連焉支城也不回。我送那舞姬給殿下笑納,是誠摯地發乎好意,但殿下可能是真受到了重大打擊吧,對花容月貌的美人,也是絲毫都不放在眼底。”

姬牧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這個尤文許,真的一視同仁,不僅給自己安排美少年,還給早來幾個月的姬牧也安排過舞姬美人!

沈梨妝深深吸了口氣,眼眶驚抖,寒涼地乜斜過去幾眼,吓唬得尤文許兩手僵直,怔住不言。

“尤大人,以後莫再以行此等事情,不是每個人都喜歡這般洗塵的。”

從善如流的尤文許趕忙嘴頭上答應着,下巴不住地上下搖晃,心裏卻在嘀咕:

事實是除了你們倆,每一個都很喜歡。

*

沈梨妝留于焉支,在大尹協助下,招募了一批本地木匠,合力于三日內打造出一套全新的織機,沈梨妝更将設計方法教授給當地經驗最為豐富的木工。之後,又招募了一批織工,将織機的操作辦法教予衆人。

現在面臨的問題是,西北地區的織工,在技法上與玉京的織工相去甚遠,她們往往更加注重實用,而不是紋樣。長年累月地織皮草等物,她們力氣大,手法卻顯得相對粗糙,對于織機提高生産的織造要領不能夠完全掌握,需徐徐以圖之。

眼見着半月之期一日日臨近,沈司使仍不願回玉京,呂隐再次向沈大人提出了自己的懇求,懇請沈司使盡早上路。

沈梨妝對呂隐屢次的提議中顯露出的急切表示不解,“呂大人你好像在怕些什麽。”

呂隐無法,唯有将那晚殿下召見,令自己發下的誓言闡述給沈司使聽。

沈梨妝持梭的手緊了幾分,骨節滲出微白,卷起了唇角,“是嗎,他那麽想我回去。我偏不能此時走了。”

呂隐一愣,凝望着有點兒叛逆的沈大人,又憶起靖王當夜籠于慘白孤燈下令他發誓時陰沉瘆人的面容,心口似被什麽擊中,好像突然之間有所領悟。

沈大人不願歸京,呂隐勸過,勸不動,也就只好随她去了,好在織造之術的傳播,就如原野上的草籽,風一吹便散播各地,遍地開花,短短數日,便已初見成效。

但天有不測,砸破呂隐的腦袋他也沒想到,危機往往是出人意料地突然降臨。

天未明時,西遼八千胡兵洶洶而來,就在城外,與駐紮的兩千齊軍厮殺了一場,因為敵方突然偷襲,齊軍損失慘重,折損四百多人。黎明時分退回城內,在大尹尤文許的主持下,所有城門即刻盡數封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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