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 70 章 靖王是西遼(2/2)
西遼人搖着手裏的馬鞭和彎刀,猶如大獲全勝般吹起了口哨,将整個焉支四面包圍,仿佛要将他們困死在城內。
大尹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這還是多年以來,他第一次正面應對西遼人的進攻,敵衆我寡,更不提城內一衆老弱,還有一位金尊玉貴的欽差。
他不敢擅專,連忙抹着冷汗去找欽差商議對策。
沈梨妝忙于織術的播種,等她點燈熬油之後從睡夢中醒來時,胡人的八千騎兵精銳,已經将整個焉支圍堵得插翼難飛。
大尹如臨大敵,汗出如漿,這個時候,沈梨妝身為奉玉京調遣來到西疆的使者,攜尚方寶劍,有撫定人心的力量,她首先必須自己冷靜。
“西遼人圍而不攻,又只有八千人馬,我猜測,他們是要等到我們絕糧,王爺那邊一定也被西遼的主力纏住了,一時很難回援。我們首要之務,是要将求援的信息發出去,然後等援兵馳驟。”
尤文許怎會想不到這一點,可目下卻難辦,“城中的糧草不多,最多只可支撐十日。”
“十日夠了,”沈梨妝道,“無論如何,我們都必須守下這十日。焉支被圍,首先容易瓦解的便是人心,一旦民心異端,便易生暴亂,守衛糧草是緊要。尤大人,你切記将所有糧草撤回城內,城外無法撤走的,及時放火燒掉,西遼兵這兩天就會在城外進行搜刮,必須盡快。運進城內的糧草,囤入糧倉,重兵看守,謹防內亂。”
尤文許立刻應命,吩咐左右去辦,“沒有想到,沈大人是如此豪傑!”
“現在說這些為時尚早,今日,我會提聖上的尚方寶劍登樓安撫人心。大尹比我更加熟悉焉支,接下來我說的話,請你一定記住照辦。”
“請說。”
沈梨妝的腦子裏,似是萬千光影流動,一頁頁飛速閃過,那些相依相偎的光影之中,一個低沉的聲音猶如夢魇般頑固地植根于聽覺,也被此刻的她有條不紊地複述。
“加上我從玉京帶出的五百人馬,焉支城內,至少有兩千人可以調動,敵方四倍兵力于我,硬拼毫無勝算。鐵騎近戰兇悍,但攻城薄弱,我猜測他們應當不會冒險強攻。但凡事未雨綢缪,謹慎為上,大尹将城內的兵将分作四隊,輪流上城牆值守,确保我軍輪崗間隙能得到休息。”
“好。”
“還有,我軍要準備石塊、滾木,鐵蒺藜以及碎瓦片,以防敵騎強沖。”
尤文許腦子轉得沒那麽快,猶豫問:“石塊是不缺,但滾木與瓦片……”
沈梨妝胸脯起伏急促,立刻道:“去年飓風刮境,将城中的諸多房舍摧塌,就如行館。城內狼藉直至如今,大尹派人将頹圮的房梁與瓦片取來,房梁制成滾木,磚瓦摔成碎片。”
就地取材?尤文許一拍自己的驢腦子,他真是慌亂,亂得沒個方寸了,這個時候連這點都忘記了。
他立刻道:“我即刻教人去辦,不,我親自去督辦!除了沈大人交代,我再讓人燒幾鍋金汁,沿着城牆澆下去。”
沈梨妝胃裏一陣陣地犯惡心。
尤文許立刻去督辦守城事宜,呂隐上前來,擔憂地道:“沈司使,焉支守不住的。早知今日,你真該聽我的。”
要是及早離開焉支,此際他們早已回到大齊腹地,何須面臨此等危亂?
沈梨妝皺眉發笑:“難道我走了,西遼就不攻城了嗎?要面臨這場危局的,是焉支的百姓,他們得活在擔驚受怕當中。”
“但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最多十日……”
“我覺得夠了,”沈梨妝道,“先生,把我們帶來的所有信鴿,都寫上求援的信息,盡數放飛。”
呂隐悲觀地問:“司使在等誰?恕下官直言,您所等之人,将押運貨物進入西遼境內易守難攻的葫蘆口。現在西遼只有八千軍馬進犯,說明王爺那邊只多不少!他自顧尚且不暇,恐怕馳援不了。”
沈梨妝起初只是平聲自述,到了後來,聲音卻是越來越洪亮:“所以我讓你放飛所有的信鴿,不是為了向靖王一人求援。而且,靖王是西遼人的噩夢,我信他。我只要守好這十日,穩定人心,不出內亂,我已經盡到了我的職責,若是來日不測,我自當以死殉節,以全忠義。”
這個沈大人,脾氣之倔,比起靖王來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呂隐不敢再勸,也不敢再打退堂鼓,說服沈大人随自己潛伏而出,長長地發出一聲喟嘆。
“請大人示下。”
連夜裏運轉,沈梨妝的身子着了風寒,一直暗忍,直至此刻說了一大筐話,才感覺到咽喉的刺癢不适,她彎腰咳嗽了起來,咳出了眼淚,但還強撐着身形,“把寶劍請來,我要登城樓。”
呂隐道:“城樓危險,要警惕冷箭。”
沈梨妝道:“我心中有數,你放心,敵方是要拖到我們糧草耗空,內部動亂,我必須先穩定軍心民心,讓百姓深信,只要熬過十日,朝廷的援兵一定會及時趕到。”
呂隐無法說服沈司使,只好為她佩甲,放任她去。
沈梨妝是出色的演說者,精通文辭,長于雄辯,一番慷慨激情的陳詞,加上尚方寶劍的威勢,的确極大地撫平了人心。
但正如呂隐所擔憂的,此非長久之計,一日、兩日、三日,城內尚能維持安穩,可到了第七日,第八日,援軍遲遲未至,而糧草逐漸耗空,放出去的信鴿沒有一只能夠飛回複命,漸漸地軍心開始動搖、民心開始渙散。
一個聲音開始響起:“朝廷是不是不管我們了?”
哭泣的聲音猶如瘟疫般開始蔓延,整個焉支都浸泡在恐懼的淚水裏。
有人開始搶奪物資,想要夜缒而逃,尤文許抓獲了兩個,但也不知如何處置,向沈梨妝請示。
沈梨妝的指甲近乎抵在掌肉裏,她咬唇道:“再等兩日,如果,依然沒有援軍,你開城門,放我去與西遼人談判,城可以獻出,勿傷我百姓一人。”
“這如何能行!”
沒有人比尤文許清楚西遼人的德性,談判的使臣是一名妙齡绮貌的女子,那些西遼人會對她做什麽可想而知。
“城內萬千男兒,怎可盡數解甲,讓你一介女流去孤身談判!這絕對不行!”呂隐也堅持不同意。
沈梨妝道:“我意已決,如談判不行,我以死殉節,絕不讓大齊的官袍遭人淩辱。”
面對沈梨妝的決絕,兩個男人說乾了唇舌,也沒動搖她半分決心。
是夜,當他們疲憊不堪下離去之後,沈梨妝獨自回到房中,取出了一把從玉京帶出來的匕首。
短刃的寒光映着熾燦的燭火,從烏眸下劃過短促的影,照亮了她的眉眼,也照亮了漆黑的瞳仁間隐隐的水光。
阿兕。娘對不起你,這一次,恐怕是要對你食言了。願你将來,莫要怨恨你的娘親,我今為城民而死,雖死猶榮,唯一的遺憾便是你,不能瞧見你長大成人。但你莫要害怕,娘死以後,你爹爹的舊部會好好撫養于你,讓你做可親可愛的小郡主,一生衣食無憂。
沈梨妝握住短刃的刀柄,緩緩地阖上了眸。
作者有話說:
放心,男主即将卡點登場,天神下凡,嗯話說,此男一定極其後悔沒有去看玉京來的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