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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你在這房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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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你在這房中

短暫的腦海空白之後, 姬牧沉下鳳眸,寒着面用力踢開了寝房的門。

嘭地一聲巨響,兩扇門近乎承受不住靖王的怒火, 從中大開,并以幾近垮塌的态勢朝着左右兩側下墜。

屋內的人,也被這卒起不意的一腳徹底驚撼, 尤其手執毛筆正在桌前書寫的沈梨妝,心口被吓得咚地一跳, 急忙轉過身。

姬牧的目光一排橫掃過去,只落在她于銀燈下清潤如梨的面龐上。

烏發高束成髻, 發帶迤逦三尺有餘, 垂落玉腰下,将整團香滑溜手的青絲盡數挽于顱後, 只剩些許浮游細絲, 于額前顴側微微擺動, 映襯着發絲裏清皎玉潤、宛如夜昙幽綻,逸出淡淡華光的明麗面龐。

因為受到了驚吓, 此際那清澈烏潤的美眸,正不住瑟縮着, 瞳孔溢出驚顫。

得見她衣衫盡整,手持狼毫,被吓到了的姿态, 姬牧皺了下眉, 猶如炬火般的長眸,這時才終于落下,射向地面上瑟瑟跪着的兩個衣衫不整的少年。

單是看上第一眼,姬牧才消下去的怒火, 霎如澆了滾油般重新燃起。

這便是尤文許精心為沈皎皎挑選的少年。金晖玉麗,眸如松石,唇猶施朱,的确是人間尤物。

此二人竟在房中,将衣衫推到肩部,露出修長的脖頸下白皙瓷淨的胸脯肌膚,宛然引誘。

被靖王的冷目猶如要殺人般深凝過來,兩個衣衫不齊的少年頓時驚恐地抱作一團,四只眼睛驚慌失措地痙攣着。

姬牧擡起一只腳,朝着地面上不安發抖的少年走近,才走近半步,便聞到一股撲面而來的靡靡香風,是風月場所裏帶出來的脂粉氣,沖鼻得令姬牧幾欲作嘔,他頓時按住了腰間的軟劍。

“做了什麽?”

姬牧陰森啓齒。

兩名少年漢話不是特別精通,但也知曉來人的震怒和不可得罪,連忙互相拉上衣衫,瑟瑟發抖地搖頭,表示自己什麽也沒做。

姬牧半個字不信。

沈梨妝早已看見姬牧的右手的動向,将筆放在了桌上,“他們是大尹安排來的無辜之人,确實也什麽都沒做,殿下宅心仁厚,放他們走吧。”

姬牧瞥眸看她,“我看,宅心仁厚的不是我,是你沈司使才是。”

他說着話時,沙啞沉暗的嗓音流出咽喉,喉結跟随着滾動。

沈梨妝不欲再看,慢慢地別過了眼,輕聲道:“都是可憐人而已,殿下放他們去吧。”

姬牧的右臂重新垂于身側,不再回頭看那兩個看一眼都會污了眼睛的風塵男子,寒聲道:“滾開。”

金發少年連忙相攜着落荒而逃,唯恐遲上一步被這可怕的男人追殺。

人走後,姬牧箭步近前,呼吸微微濁重,目光從高處而下,一寸寸将她盯緊,掃視,似乎每一個角落都不得放過。

被這般盯着,沈梨妝多少感到不自在,偏眸躲閃地道:“殿下你看什麽?”

姬牧怒意未去,“沈梨妝,你保證,适才在房中什麽都未曾發生。”

沈梨妝不想聽這些近乎質問的話,心底生了愠意,“我只保證這和殿下你無關。”

姬牧自然知曉她這說的是氣話,卻仍忍不住地壓沉了眉弓,再度欺近一步,咫尺之遙的距離裏,呼吸攜着沉沉的壓迫感:“我離開玉京時同你的叮囑你是一句也沒記住是麽,我讓你慎獨、自惜,可你在這房中乾什麽?為何要關門?你可知,一入官場,名聲意味着什麽?若他日被玉京禦史臺知曉,參你一本,你如何自處?”

他自是知曉她清貞,即便來時心底無可避免地湧生過恐懼,也無法改變沈皎皎在他心裏是清貞廉潔的君子,他恐懼的不過是那些少年出身風月場所帶來的層出不窮的手段。

她沒見識過,難免就可能把持不住,被引入歧途。

但他也知,他也沒甚立場,向她追問這些。

“為何會到焉支來?天工府的織機不做了麽?”

冷靜下來之後,姬牧說服了自己。莫再存一些不切實際之念,其實,也可以平心靜氣地與她談。

沈梨妝深呼吸,也終于調回視線,不偏不斜地直直看向面前身量高峻的男人,回複他的話:“我将制造的織機重新改良,兩個月內生産了四十臺,現已推廣各處。”

這樣的成績,屬實耀眼,尤其是對一個初入官場的司使來說。連姬牧也不免為之驚豔。

沈梨妝輕咳一聲,對他驚訝的目光很是受用,可也沒等到半個字的誇贊。過了幾息,她再輕咳聲,打斷了岑寂。

“今年各地生産的錦緞比往年多了幾成,因為走絲綢銷往暹羅等國要經海上,未免再被倭寇惦記,皇上在今年與西域十六國簽下了更大的貿易協定,并派遣織運使将茶葉絲綢運往西疆。我就是那個被欽點的織運使。”

她一心為公,心底俨然只有她的宏圖。

姬牧又怎會多想。

片息後,他深呼吸,道:“迦葉在玉京還好麽?”

沈梨妝想了想回答:“托殿下的洪福,迦葉一切都好,已經成功剃度了。”

姬牧聽到這陰陽怪氣地挖苦和貶損,嘲弄地扯了下唇。

她果真是在怪他的。怪他将她的心上人,弄成了徹底的出家人。

所以她千裏迢迢從玉京趕來焉支,有沒有一分,是為她的迦葉尋他算賬?姬牧不确定。

姬牧居高的視線輕易地越過她的肩膀,發現了她留在書桌上未乾的字,眉頭微皺,将紙張從桌上揭了下來。

紙張上寫的,是那兩個少年的名字,生辰,籍貫等信息,備注詳實,可見已經細細盤問過,姬牧臉色難看地将紙張舉到沈梨妝的面前。

“沈司使,你在房中向他們二人審問這些作甚?”

沈梨妝卻看見,從玄青衣袖下探出的骨節,多了幾分嶙峋蒼白,袖角的梨紋換成了纏枝菖蒲。

她抿了下唇,氣息不勻地答道:“他們是被人牙擄走賣到焉支的,我不知道在這裏,還有人口走私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答應他們了,要為他們找到親人。”

聞言,姬牧扯着的唇角弧度更深了些,從咽喉底下擠出一絲涼笑,帶着莫名的挖苦:“沈大人真是俠肝義膽,來焉支第一件事便是救風塵。”

沈梨妝自然能聽出他語氣裏難掩的諷刺,莫名很不舒服,“你是何意?”

有話直言,用不着拐彎抹角的,沈梨妝看到他袖口的菖蒲紋時心裏的不舒服又放大了幾分。

姬牧屏息,直勾勾盯住沈梨妝神色不耐的玉容,她眼簾輕撇,像是根本不耐煩多看他一眼。姬牧心底壓下去的郁躁,仿佛卷土重來,燒得更疼了些。

“他們說是被賣的你就信?這些風月場所裏博取憐憫的手段,沈司使還是見得太少了罷!”

沈梨妝星眸滾圓,猝然仰眸,有幾分錯愕,幾分不信:“他們是在騙我?”是博取同情?

姬牧哼笑一聲,并未多言。

沈梨妝又有幾分狐疑,忖度着,謹慎問:“殿下又怎會知道?”

姬牧沒打算瞞他:“自然是我經歷的比你多。”

沈梨妝的眼眸更圓了一點:“尤大人也給你安排過?”

姬牧繼續不言,唇角挂着薄薄的嘲色,鳳眸郁涼,卻沒直視她了。

盡管他不說,沈梨妝又怎能想不到,自己區區一個織運使,來到焉支,大尹尚且如此“古道熱心”,昔日姬牧來此之時,大尹又怎會薄以待之。

“殿下,”沈梨妝輕咬唇瓣,“你沒上當,早就看出她們的目的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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