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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要是沈皎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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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尹一怔,往左右颦眉暗問,難道是誰走露了風聲?左右阒寂,莫敢有語。大尹一時探查不出,只好先行回話,“還請司使莫要怪罪,這間屋的确有主,不過靖王自來焉支以後,便一直不曾在此住過,所以雖然有主,卻也空置了,司使放心,此番鄙人也向靖王殿下事先請示過。實在是焉支地廣人稀,也拿不出像樣的屋舍來招待來使了。城中的行館,去年一場暴風吹垮了,迄今因無銀錢,無法修葺恢複。”

“殿下不在城中居住?”

大尹本以為司使接着便要問為何無錢修複行館,都已經打好了腹稿準備回應,不想,沈大人問的這麽個問題,他抵在唇門上的舌頭一個趔趄。

愣了下神之後,大尹點頭回話,“殿下的确不喜住在城中。司使放心,此番的确是得到了靖王的首肯的,他決計不會怪罪。”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隐隐約約感覺,面前無風垂落的皂紗下,吸氣聲似是重了幾息,吹得面紗也微微拂動。

他心頭一陣納罕,便聽到:“他可知是我來了?”

這便更是令大尹奇怪了,他細想自己差人向靖王請示時,自己也不知來者何人,又如何會向靖王點名道姓,說出欽差的名字,想來,“應是不知的。”

皂紗拂動的角度大了幾許。

她轉身沿着屋前的臺階一步步拾級而上,黛青的官袍随長腿的交疊邁步而輕翻,大尹也連忙跟住。

見着人往裏進了,大尹的心放了一半。

“多謝大尹招待,沈某就在此處暫居了。”

大尹喜笑顏開,吩咐左右,為沈司使接風洗塵,準備晚膳。

沈司使道不必麻煩了,她遠道而來,一身征塵,實在疲憊,無需接風,只要清粥小菜,用過晚膳後便好歇息了。

既是如此,大尹也沒強求,留下幾人伺候,便帶着自己的人馬打道回府了。

大尹在焉支有自己的府邸,為了應付各部土司和西遼人,還設有自己的參謀師爺。大尹這廂才将玉京來的欽差安置妥帖,回到府上,人疲憊癱軟,卸掉了臉上已經發僵的笑容,整個人疲憊麻木地癱倒在椅背中,連連地嘶嘶喘氣。

師爺碎步而來,湊近大尹,向大尹詢問了來使的情況,如相貌、體型,察言觀色,其人是否好相與。

大尹一一解答,但說到是否好相與時,大尹躊躇着,猶豫道:“語氣聽着和善,但蒙着臉,面也沒見着,實在看不出好不好相處,若真是個好相與的,大抵也不會捧着禦賜寶劍而來,這不是等同于在向我等示威麽。”

那把劍壓得他今日躬了一整天脊柱,到現在還酸痛不止。

參謀師爺也沉吟了片息,半晌未置一詞。

“她說不要接風,是真不要接風,還是在試探于我?”

這點令大尹有點兒拿捏不準,心弦難定。

參謀師爺“呵”了一聲,道:“行館被飓風摧毀之前,從玉京來的欽差,哪個不是肚滿腸肥,吃得滿嘴流油方去。只因女人家面上注重些,不好吃相難看,大人竟便忘了,人性本來荒唐。”

大尹心頭的疑惑霎時迎刃而解,坐直了上半身,“對啊。她個婦道人家,總是不好伸手向我等讨拿的,但我若是真不給,卻會狠狠地得罪了她。你說得對,理應一視同仁。”

以前是如何招待的來使,現在便如何招待,千萬莫搞特殊。女人家心眼小,要是被心裏頭記上一筆,那把劍也不是茹素的。

但,大尹很快猶如一塊化了凍的豆腐,蔫軟地癱了回去。

焉支這地方,拿得出手的金銀不多,各部族的特産,又顯得不夠莊重。

“往日給送出去的都是美人,如今來的是個女人,我難道還送兩個美人去侍夜?這她可無福消受。”大尹連連搖頭。

參謀師爺笑道:“大人如何糊塗了,來人是女人,您自然得送男人吶!”

“啊?”

“本地男風猖獗,南風館裏就有現成的西域美少年,金發碧眼,膚白如脂,更習得一身媚功,定教那沒見過世面的中原女人也開一開眼界。”

“言之有理。”

*

“來焉支的織運使是誰?你再說一遍!”

李茂在第一眼見到朝廷派來的織運使時,他便幾乎确認了對方的身份。盡管對方還戴着帷帽,帷帽下垂着四角皂紗,對方的身形他卻還是一眼認出。無他,只因這和當年總是戴幂籬出行的王妃娘娘何其相似!

他按下胸口的狂跳,向欽差的隊伍仔細打聽,得知前來織運使确實是來自天工府的沈司使,他的心都雀躍了起來,來不及見過本人,也等不及召見部下,自己飛奔到馬廄,牽了一匹快馬,急趕忙城郊向王爺彙報這一驚天要聞。

此刻,面對霍然身起,鳳眸死死朝着自己壓制過來,簡直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的王爺,李茂不由地惴惴。

捂住胸口,李茂調息片刻,嘴唇嗫嚅掀動,“是、是沈司使啊。”

接着他便親眼看見,在焉支城外修身養性,帶着逸致垂釣了一整個漫漫秋日的王爺,臉色倏然變得泛紅,似是激動,激動到了狂喜姿态,簡直一刻也沒法等得及,便要奪他駕乘而來的快馬,往城中趕回。

李茂跟在王爺身後,不等王爺牽缰,連忙道:“王爺,屬下來時好像看到,那尤文許好像安排了兩個金發碧眼的美少年,送往您的府上了。”

話音驟落他便感覺到了周遭空氣的凝滞,姬牧牽缰的掌骨頓了一下,清冷的蘊着訝異與怒意的眸光猛然轉回。

一字一字,近乎切齒一般。

“你說什麽?”

饒是王爺的怒意不是針對自己,李茂也還是渾身雨後春筍般地冒疙瘩。

他被駭得倒踩了半步,忙搖手道:“也許是屬下看錯了……”

不。不會錯。

姬牧咬牙暗忖,尤文許那厮乾得出來。他就是個慣犯!

姬牧片刻也無法繼續耽擱,不用勾馬镫,翻身朝着黑馬一躍而上,執缰揚鞭,如乘風而起,風沙潑了李茂一臉,他才剛抹乾淨眼睛裏的沙子,王爺駕着快馬已經跑得沒了蹤影。

一路上姬牧的心激烈得都幾乎要蹦出來,胸壁之間的碰撞急促有有力,猶如戰時的重鼓那般激烈。想到沈皎皎來了西疆,又想到尤文許安排的那兩個金發美少年,他的胸膛一時如水滿将溢,一時又如被火焰灼空。

焉支雖然不富庶,遠稱不上塞上江南,但有一點,這裏的西域人,的确生得容顏濃麗,美豔絕倫,且面貌深邃的人當中似乎出美人的概率極大。本地男風興盛,能被尤文許從館舍裏挑中的,想也可知是何等成色。

要是沈皎皎把持不住呢?要是她亂花迷眼半推半就呢?

姬牧沒忘,當初的沈皎皎,倘若對他有半分的滿意和好感,恐怕都要算來源于他的臉。

此刻的姬牧,催馬急如星火,唯恐遲上片刻。

這種惶然,這種不安,已經驅散了她為何會突然現身于焉支的困惑,直至星夜趕回城中,沖進他自己的府宅,在一排明明滅滅的燈火裏,看見那被銀燈畫在窗紗上的姽婳的麗影,姬牧胸膛攢聚的氣息與火焰,似是被一眨眼之間抽空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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