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因為她亦是(1/2)
第66章 第 66 章 因為她亦是
沈梨妝是在尋春居醒來的, 卧榻柔軟,早已非兩年前那張,而是換了一架新的拔步床。
屋內的陳設, 也較兩年前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一切都被乾坤挪移重新改造了一番,不知是何時的手筆。
當她醒過來時, 正感覺到渾身酸痛,尤其頸部, 似是被人打了一拳般腫痛,觸摸上去, 按壓之下皮膚的痛感更為劇烈。
沈梨妝驚愕地環顧四周, 在認出這是尋春居寝屋後,她立刻掀開了身上的被褥, 匆忙下床要出門。
當她用力地去拉扯房門之時, 卻發現自己房門從外鎖上了, 她難以置信,姬牧竟将她關在了此處。她不死心地費力拍門、推拉, 半分用也沒有,徒有門板撞得砰砰作響的轟鳴。
“有人嗎?開門!開門!姬牧!”
無論她如何呼喚, 外邊都無人開門。
可沈梨妝知道,她萬分确信,屋外有人, 只是不理會她的呼救, 也不來解她燃眉之急。
她終于意識到在這裏叫門是無益的,說不定整個靖王府都已經成了姬牧的眼線,在盯梢着她,不放她出去。
回憶起昏厥前與姬牧的談話, 她沒想到,姬牧會再一次對她用強,将她鎖在這裏。
屋子裏有米飯,觸手生溫,似乎剛端進來沒多久。姬牧下令,将她關在此處,但不是要餓死她,而是要阻止她去救迦葉。
外邊的人,一定也在意自己的死活的。她要讓他們知曉,她不會吃他們的飯,寧可餓死。
沈梨妝餐盤碗筷摔向地面,瓷器不堪撞擊之擾,霎時便四分五裂。
乒乒乓乓的動靜,驚動了外邊,沈梨妝很快便聽到有人隔着木門,向屋中詢問:“沈司使醒了麽?”
是周氏,曾在雲太妃跟前服侍的周氏,對方認得自己。
沈梨妝忍耐不了:“王爺呢,我要見王爺。”
周氏斂容道:“王爺交代過,如果沈司使醒了,請沈司使好生用飯,照看自己,在此等候消息。”
如果她什麽也不做,只是在此等消息,等來的只有可能是迦葉的死訊,到那時候,姬牧再好心仁義地放她走麽?那還有何用!
聽到沈梨妝用力撞門拍門的巨大動靜,周氏安撫着道:“王爺已經在天工府為沈司使告假過了,沈司使這幾日就安心待在靖王府,一有消息,老奴保證您會及時知道的。”
沈梨妝聽出,對方只是在說些沒用的廢話安慰自己,由始至終沒提姬牧的下落,這令沈梨妝更加不安,再次問:“王爺在哪?沈梨妝要見他。”
周氏在門外回:“沈司使稍安勿躁,王爺不在府中。”
沈梨妝想,不在府中,又是去了何處?難道他是算準了,待她醒來之後必會吵嚷着要見他,且不可能給他什麽好臉色看,他遠遁了麽?
迦葉生死未蔔,沈梨妝如何能在王府被關着還稍安勿躁,刑部那等地方,去一次,至少剮一層皮。何況迦葉還是重大疑犯,身負前朝皇室血脈,那些看人下菜碟的是不會輕易饒過了他的。
可她眼下,又能有什麽辦法?出這扇門不難,出王府卻難如登天。
姬牧的府衛和暗哨,多如牛毛,他一聲令下,自己根本走不出這座府宅。
她強迫自己冷靜,可冷靜下來,也沒有好辦法,眼下便只能在內心當中祈禱,再求助周氏,讓她立刻去通知王爺。
“我有一件重大的事隐瞞了王爺,如果他願意見我,我現在願意告訴他。我保證,他若是不聽,一定會後悔終生。”
周氏沒法替王爺做主,沈梨妝的威脅,令她也心懷驚悸。
“那……好吧,老奴将沈司使的原話告知王爺,但王爺是不是肯見沈司使,老奴也拿捏不準。”
沈梨妝于門內颔首,“勞煩了。你去吧。”
她篤信,姬牧聽到這句話,一定會回來的。
這對他而言,并沒有損失什麽,不是麽?
可沈梨妝卻如錘心之痛。她的代價,付出得太大了。
姬牧知曉了阿兕的存在,後果如何,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捂着胸口無聲坐倒,看向案臺上不斷有水珠下墜的滴漏,默默計數着時間。
天光雲影由暗到明,又由明變暗。轉眼之間,仿佛已又是一日黃昏。
周氏終于回來了,她來向沈梨妝回信,口吻不無遺憾:“沈司使的話,老奴已經帶到了,但王爺沒有要回來見司使的意思,他讓司使安心待在王府,戒驕戒躁,勿要出門。”
沈梨妝近乎難以相信,她已經說了那樣的話了,姬牧仍避而不見。
難道他真的鐵了心了,要坐觀迦葉死麽?
沈梨妝浮躁難捺,一直在不斷撞門,從早上一直到晚上,水米未進,送進來的羹肴連同餐盤被不斷打翻在地,清理了一遍又一遍。
直至入夜,風裏傳來打更的聲音,姬牧終于有了消息。
消息傳來之時,沈梨妝已經餓得頭昏眼花,本以為是姬牧回來了,不想竟是入獄的消息。
沈梨妝猶如聽錯,直至周氏又說了第二遍,她才确信,周氏所言無誤。
靖王姬牧,因為與劉趙皇室遺孤求情,被彈劾與亂黨勾結謀逆,已被打入刑部天牢。
消息突然,王府上下亦是人心惶惶,周氏說到王爺下獄時嘴唇都在發抖。
屋內宛如死水般靜谧,幾近落針可聞。
周氏聽到沈梨妝問:“文華宮有消息嗎,可有說如何處置?”
周氏只是一介仆婢,就算是跟着雲太妃從文華宮裏出來的,到了現在,早和文華宮說不上話了。
內廷的消息,她一概不知。但這一路行來,玉京風雲變幻,議論紛紛,是盡在眼底的。靖王早前征戰六合,擊退遼人與倭人,護住漢家山河,讓大齊尺寸未讓,現在他卻為劉趙遺孤辯護。民間有支持聲,有罵聲,也有揣測聲,衆說紛纭。
劉趙皇室在民間風評極其惡劣,末年時,幾代驕奢淫逸的暴君倒行逆施,宦官争權奪利,将軍擁兵不返,致使八方百姓苦不堪言。東遼與西遼也正是在當時應運而起,借着掠奪中原的脂膏發揚壯大,即便大齊開國太祖北定中原,仍然遺毒無窮,他們為患邊境,至今擾得百姓不得安寧。
可以說,老百姓對劉趙皇族本來已深惡痛絕,加之幾十年來姬氏皇室對前趙劉氏的種種清算與诋毀,劉姓之人早已成為黎民心中的毒瘤。即便被流放,被大辟,老百姓也只會拍手稱慶而已。
數十年來,姬氏從未有過對前朝餘孽手軟之人。任誰也沒想到,靖王會突然替那個罪有應得的遺孤求情。
前朝餘孽仍然賊心不死,就在前不久,還組織刺客,意圖謀刺皇上,靖王在此時為其辯護,實在令人捉摸不透。
現在靖王已經下獄,到底如何處置,沒人知道。
沈梨妝的指節死死地抵在門框上,抵得骨節都發抖、泛出森然慘白。
原來,他用強制的手段将她留在這裏,不是要迦葉身陷囹圄而死。他早料到,但凡為迦葉,為前朝皇室遺孤求情辯護之人,都會受到彈劾、制裁,所以他自己去了。
即便貴為今上的六弟,骨肉至親,也會因為一席話,就前功盡消,只剩罪孽,锒铛下獄。
“他沒有送信來嗎?”
周氏聽見沈梨妝問,連忙回話。
“王爺入獄之前,只說,讓沈司使等着。如果他都辦不到的事情,沈司使更是辦不到,讓您切勿沖動。”
連靖王都撈不出的人,于沈梨妝更是奢望,此言沒錯。她若再不識好歹,也只是蚍蜉撼樹,只能讓自己也披枷帶鎖,沒有任何用處。
沈梨妝抽氣填胸,強迫自己于此刻保持理智,她冷靜地說道:“可以放我出來了嗎?”
“這個……”
“他擔心的事情不會發生了。”
周氏知曉,殿下也只是擔心沈司使做出傻事,但沈司使是懂得進退的人,局面一片亂象,她自不會再以身涉險。
于是周氏自作主張,不顧左右的勸說反對,提出鑰匙,将沈梨妝釋放了。
已經一整日沒有吃東西,始終在與木門抗衡的沈梨妝,面容憔悴,沒有多少血色,她扶着門框走出門。
周氏表示擔憂,“沈司使,要不先用膳吧?王爺吉人天相,想來不會有事的。”
現在只是暫時收監,沒有後續動作,便意味着無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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