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 迦葉身世之(1/2)
第65章 第 65 章 迦葉身世之
自那夜不歡而散, 姬牧再未出現過,無論何時何地。
本該心如止水、得償所願的沈梨妝,卻不知為何心隐隐不平靜, 時而擔憂他在憋一個大招,以至于她上值時偶爾會恍惚幾瞬。
但這種擔憂沒有持續多久很快便被擊散了,玉京城中突發大事。
據說, 當年襲擊靖王的刺客,似乎卷土重來, 這一次他們的目标,竟是駕臨瓊林苑大宴群臣的常樂帝姬晟。
聖上遇刺, 幸而随行的禁衛軍及時救駕, 才令今上幸免于難。
龍顏大怒,下令将刺客活剝示衆, 但刑部提議徹查慎審, 姬晟強壓怒火後, 下令将活捉的餘孽交由刑部處置。
誰知此番撥出蘿蔔帶出泥,刑部一番審訊, 竟查出這幫冒死之人與前朝餘孽有關。這些餘孽賊心不死,為了颠覆朝綱, 不惜與東遼人為伍,接受東遼人贈予的武器和死士,妄圖刺殺天子, 致天下大亂。
但群龍必定有首, 這些人為何兢兢業業想要造反?這其中,必然有一領頭人,要麽是指揮統領,要麽便是精神領袖。若是後者, 将更為麻煩,這等精神領袖猶如圖騰與烙印,已經植根在這些因王朝覆滅而心生仇恨、幾代難解的前朝遺孤的心中。
刑部也僅僅審訊到這兒,便再未能讓他們供認出,他們是受何人所指使。
本以為事情到這兒便已經結束,皇上只會殺了這些刺客洩憤,然後搜查玉京城中還藏匿的反賊。
沈梨妝原本也正打算,在這個月先按照圖紙進行施工,完成構想,設計出第一臺能夠真正推動織造産業往前邁進的織機,天有不測風雲,噩耗傳來了。
今上不知從何處聽來一則消息,說前朝皇室的後裔流落民間,正在玉京城外佛寺修行。
巡城司得令,即刻沖進法門寺,将二十年前躺在盆裏順着流水飄來山腳的嬰兒,如今帶發修行的迦葉,擒獲歸案。
消息傳來時,沈梨妝近乎眼暈,實不敢相信,迦葉竟會是什麽前朝皇室後裔,這荒誕巧合得像是一出戲文。
這究竟是真相,還是有心人為了陷害迦葉有意為之?
聯想起今年女學的突然變革,自己被留在玉京,盧姐姐則出京離去,沈梨妝心裏有一個令自己長抽口氣的揣測。
她立刻請假趕往法門寺。
在法門寺與女兒團聚,長話短說之後,沈梨妝匆匆抱着阿兕來到了寶剎,求見大師父。
大師父開門見禮,請女施主入禪房一敘。
“女施主的來意,老衲已盡知了。”
阿兕因為看見了迦葉被官兵捉走的粗暴畫面,一直到現在,都還有些戚戚焉,耷拉着腦袋趴在娘親懷裏,不安地抓着娘親的襟口,看着可憐巴巴。
沈梨妝兜緊了懷中的女兒,向大師父問道:“難道迦葉真的是……”
大師父念“阿彌陀佛”,“迦葉當年是被遺棄的孤兒,順着江流而來,老衲并不知其來處。他與我佛有緣,故受佛祖教化,在此修行。當年的布衣襁褓,已盡數燒毀,不複得存,因此老衲也不清楚迦葉的身世來歷。但佛門普度衆生,無論迦葉來歷如何,他都是本寺弟子,此番災禍,也是他涉足紅塵的一場修行。”
原來,連大師父都不知曉迦葉的身世。
那麽迦葉又是如何被确定成為前朝皇室遺孤的?
沒有确鑿的證據,一個在山門前清修了二十年,從未與人為惡的人,就這麽被抓走了?
今上是聖明天子,如何能聽信讒言,對人命如此漠視呢。
迦葉現在已經被官衙在了刑部,一旦進去那個地方,便免不了要受審,即便尚未用刑,進去之後先打幾十個殺威棒,以迦葉的身子骨也很難承受得來。
沈梨妝辭別大師父,将女兒仍舊托付流蘇和寺裏諸位師父,道自己短期內一定會回來接走阿兕,阿兕哭鬧不讓娘親走,沈梨妝動容難忍,強忍淚花抱着女兒親了親,到底還是狠心地轉身下山去了。
馬車停在城中,停在靖王府門前,沈梨妝深吸口氣,上前欲敲門。
漏夜前來有失禮數,她知曉,但刑部那等地方,進去了,遲一日便有遲一日的罪要受,沈梨妝沒法對恩公的受難坐視不理,良心不安,又怎能安枕而眠。
即便已經是夜裏,她也想,向靖王問出公道。究竟是迦葉的身世存疑,還是有人借題發揮,草菅人命?
門開了,齊晉翩翩的身影出現在夜霧下兩盞燈籠散發出的暖光裏。見到沈梨妝,對方的臉色先是微愣,便裝點上笑容,寬和地道。
“原來是沈司使,深夜至府,有何貴乾?”
“我找靖王殿下,他可在?”
“還在文華宮。不過,約莫也快到了時辰。”
齊晉話音落地,枯榮巷口便傳來驚馬長嘶之音。
但見月色下細微的銀塵被碾得均勻,月光如水穿巷,從幽暗的巷口乍現一行快馬,為首之人身披梨白錦氅,揚臂持鞭,催馬而至,襟袍被風鼓得獵獵作響。
在他身後的十餘騎,也都個個神色肅穆,持鞭打馬,馬蹄飒沓聲近乎整齊劃一,一聽便知訓練有素。
到了府門前,姬牧一眼瞥見那撇清融融的似與月色化作一體的身影,急忙勒缰,在門前停馬。
這個時候,他寧願她不來找他。
可她還是來了。
姬牧飛身下馬,箭步沖向石階,将手中攥着的馬鞭抛給齊晉,等齊晉接過,姬牧呼吸未定地跨到了沈梨妝面前,長臂一撈,掌骨将她的整個右手包裹在內,将她帶入王府。
府門前的确不是說話之處,沈梨妝任由他握着,任由他将自己帶到偏廳。
“為何而來,那個迦葉?”
姬牧半句廢言也無,直切主題。
坦蕩無比,這讓原本是來質詢迦葉入獄可有他手筆的沈梨妝一時不知所措了起來。她糊塗了,靖王姬牧,如果真的要對迦葉動手,何須給對方編排一個如此匪夷所思的身世,豈不麻煩。他向喜歡直截了當,就如對柳旭,直接差人敲斷了對方的腿骨便是。
即便他當時殺了柳旭,也能做得不露痕跡。對迦葉,如果他想,亦可如此。
她一路行來,胸口如巨石積壓,喘不透氣來,便易胡思亂想,當想透是自己錯怪于他,她心底松了一口氣時,不免陷入了更大的擔憂。
迦葉并非受姬牧讒害,那便很難将迦葉從刑部撈出來了。
“殿下,我……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你倒來問本王,”姬牧握着她手不松,晃在她眼前,沉聲發笑,“他不是你的心中之人麽,你對他,便連這點了解也無?他是不是前皇室後裔,你不知?”
沈梨妝搖頭,“迦葉是法門寺大師父收養的江流兒,連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身世,我又怎會知曉。”
他說,迦葉是她的心中之人,她沒有反駁。姬牧微微仰頸,喉結哽塞,發出短促瘆人的笑音。
“你來求我,到底是覺得,我位高權重,能為你的心上人說得上話,還是你心裏就覺得,他的入獄,全是我一手造成的?”
姬牧問到最後,驀地低沉眉峰,嘲弄地卷着唇角,黑眸深邃地盯着沈梨妝,目光銳利地從她的面龐上刮過,最後定在她蠕動無聲的朱唇上,似要從她唇中逼問出一個答案來。
她不僅将心交給了那人,還疑他,疑他卑劣至此,暗算她的心上人,現在帶着滿腔怒意來闖他的府邸。
倘若他答一個“是”呢,她是不是還會,為了她心愛的男人,掏出什麽匕首或是奇毒,威脅他放過她的心上人,或是為了洩憤将他擊殺于此處?
“你說啊。沈梨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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