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姬牧。你還(2/2)
打在脖頸上的呼吸遲疑而灼熱,紅暈密布的臉頰悄悄轉向右旁。
姬牧撫摸向她的臉頰,低聲笑問:“第一次叫我名字,為了別的男人?”
那笑聲又沉,又緩,溫和中透着暴雨将至的逼悶。沈梨妝怔忡着,忽然感覺到臉頰上的肉一痛,竟是被他用了幾分力,指骨合攏,掐緊了她的頰。
“沈梨妝,你是真的不怕死,也不怕本王将你的官身,你的一切,盡數收回?”
沈梨妝驚愕地仰眸,胸膛似是驟然空了般,用力瞪向姬牧。
适才犯粉的面頰霎時深紅,大有一種“你敢我就與你拼了”的沖冠之怒。
攥握她臉頰的手微微一頓,姬牧意識到,自己憤怒之下口不擇言,說了不該說的話,而這些話已經覆水難收,徹底地激怒了她。握她頰肉的指骨僵直着,緩慢地卸掉了勁。
她忽仰面,嗓音如金聲玉振般道:“你是可以,你有權力這樣做,你還有這個權力,将我壓在此間,用你的武力強要了我,但是,我永遠也不可能屬于你!姬牧,你還想失去第二個孩子嗎?”
孩子,是姬牧心底永遠為患的隐痛,他不想,竟會被她這般刺中。
姬牧深呼吸,雙眸暈出了血般,筆直,怔愣,一動不動地望着身下怎敢如此傷他,戳他肺腑的女人。
近在眼前的女子,分明已經在他掌心,可卻恍如天邊般遙遠。他的眼底浮漫着一層緋色,仿佛舊時的眼疾欲卷土重來般可怖。姬牧的面前,仿佛是她躺在別業的榻上的光景:大盆的血,婆子的催促和嘶喊,濃郁的腥味,還有死去的孩子……
趁他出神的空隙,沈梨妝看準時機,用胳膊肘朝他的胸膛用力撞去,将姬牧頂翻在旁,她匆忙抓起羅裙,一徑滑下了床榻。
退出幔帳外,警惕地望着寝榻間淩亂的男人。他雙臂僵硬地坐在榻間,眼眸宛如失神,呼吸急促地重重喘着。
“殿下,我勸你清醒一些。”
其實是早該清醒了。
她不是沈梅妝,一開始就不是他的王妃,出于對他的欺騙和負疚,她可以容忍許多,但唯獨不能容忍的,便是他總要一再地乾涉她的抉擇,她的道。
他貴為靖王,振臂一呼,殺伐凜冽,要拿捏區區一個她便如碾死一只過路的螞蟻般簡單,如此毫不對等的身份,加上他總是隐隐表露出的對她人生的不滿,似要将她搶奪禁锢的占有欲,她怎敢對他放掉心底半分戒備?
姬牧跪坐榻間調息,胸肺翻湧的血氣就如潮浪般,已經逼近堤壩,就快沖毀。他強忍下血氣,緩慢調試均勻自己的呼吸,擡頭。
“為了他你亦不惜說這樣的話來中傷我?沈梨妝,你明知道我對那個孩子……你對我可有半分的心,即便是恻隐,你都不曾有過嗎?”
沈梨妝無法回答他這個問題,皺眉,“我是刺了你,但也是殿下你先刺了我的,你明知道什麽樣的話最會讓我難受,你還是拿那樣的話來傷我。”
姬牧不言。
是他口不擇言,說了那句話。
也是他活該。她只是亮出她的一點爪牙,對他張牙舞爪,他便已受不了。
可真正讓他痛的,何止這點兒貓撓似的張牙舞爪?她是為了那個男人,為了他不能夠質問半句的那個男人,他們相識幾何,在一起可曾互相了解,就能到把臂同游,間不容人的地步,她甚至為了他,不惜與他撕破臉到這般地步,便仿佛他們中間從來不曾存在任何關系,他在她心底遠不如那個只有數面之緣的出家人。
姬牧沒有辦法說服自己接受,可當她一再地反駁、質問,乃至尖酸地譏諷刺向他時,姬牧也再無法,問出更多自取其辱的話。
“我喝多了。”
姬牧僵硬地撐臂從榻間下來,鳳眸下移,落在她拼命遮掩的被撕爛的裙衫上。
沈梨妝防備地在他下榻時後撤了腳步,這一步也被他盡收眼底。
“扯壞的衣裙,我賠你一身,”他緩緩吸氣,“大門的鑰匙,我沒有拿,放在你的首飾盒子裏,如果你想要換鎖,錢我來出。”
沈梨妝難以置信地窺探着他,好似見鬼了般不可思議。
“沈皎皎,如果這是你要的,你選的……”
姬牧再度深吸,音色微泛沙啞,淩亂。
“……好。”
她心系旁人,他終究是輸給了迦葉。
若是以前,他定是不顧一切地折了迦葉的腿,再将她豪奪,藏在自己的房裏,将她牢牢地上鎖,不許她被任何人觊觎、窺伺。以前與她出門時,他總要為她戴上幂籬,無他,只是他不願意讓他喜歡的女子被旁人窺見。
可現在,姬牧已不會那樣做,更不提他已失去了資格。失去孩子的痛,就如同她的诘問,他不願、也不敢再領教第二遍。
“希望你選對了人,得償所願,莫要後悔。”
一串急促的,含着淡淡嘲笑的聲音落在耳畔,沈梨妝一瞥眸,只見他的背影已經跨出了門檻,消失在了檐下燈籠照不見的夜色當中。
沈梨妝攥着裙角,唇瓣被齒尖磨得泛腥,不知自己在原地杵了多久,直至靖王離去之後,察言觀色的暖玉與寒香,默默地走進了屋子。
沈梨妝看向她們二人,笑了一下,“是誰給靖王殿下開的門?”
兩名女史大氣不敢出一口,默默不應。
但不說話亦是一種回應,她們倆是一起來的,禍福與共,一個人開的門就等同于兩個人開的門,沒甚區別。
沈梨妝道:“這個月你們領了靖王的工錢,從哪兒來的,便回哪兒去吧,我的小院不需要人,更加容不下兩尊大佛。”
寒香暖玉霎時噗通兩聲跪倒,懇求沈司使莫要放她們走,她們是家裏窮,被只想養活弟弟的父母賣到宮裏去的,她們已經離開家很久了,回不去了,沈司使饒命。她們要是走了,也就再無容身之地了。
沈梨妝問:“你們可以投靠靖王不是麽,畢竟是他把你們從文華宮中挑選出來的,你們放心,我會修書一封,告知他你們倆并無大過。”
寒香一個勁地要磕頭,無論沈梨妝怎麽叫她起來,她都不肯起來,連連發誓說:“奴婢再也不敢了,以後,奴婢一定死守院門,哪怕是靖王要開門,奴婢也不開門,求沈司使收容,收容奴婢!”
暖玉也一道磕頭,咚咚咚砸得地面直響。
她們在宮裏久了,宮裏的主子都是久居人上的龍鳳,再寬和仁厚的主子,也是動辄可以拿捏她們小命,這些年來,也唯有在沈司使這裏,可以睡得安逸些。這裏活兒也少,她們乾得從容,也乾得精力充沛,早已不貪戀文華宮裏了,只想永遠追随沈司使。
沈梨妝攙扶她們倆不動,直起身嘆道:“你們知道,我和靖王已經鬧翻了,下個月你們倆的工錢,他肯定不會按時付給你們倆,你們非要留下,我這裏是每個月至多一錢的銀子,你們願意麽?”
暖玉與寒香連忙稱願意。
沈梨妝也沒法對兩個苦命的宮人坐視不理,依然留了她們下來,寒香與暖玉感激涕零,稱願肝腦塗地,謝過司使收留,以後只聽沈司使一個人的話,誰再來闖門,她們一定擔起護衛之責,将人亂棍打出去。
沈梨妝沒想讓兩個弱女子看家護院,她們願意接受低等月俸留在小院,她也不能不近人情,非要将兩個苦命人趕走,只要莫再發生今夜這樣的事情便好。
對姬牧離去時說的那番話,她也沒記在心裏。
可隔日,小院竟然真送來了一車新衣。
碩大的兩口箱籠從屋外被搬到屋內時,沈梨妝以為是聖上的賞賜下來了,不想竟然是整整兩大箱的衣裙。
打開箱籠,绫羅綢緞,不一而足。
還有一把重新配好的新鎖,銀光閃閃地晃暈了沈梨妝的眸。
“殿下交代,務必賠償沈司使損失。還望沈司使笑納。”齊晉笑眯眯地說。
作者有話說:
大家記住這兩大箱子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