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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同是男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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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同是男人,

現今改良的織機只得一臺, 但它的出現,已經足以震碎那些對女官的非議之音。

女學考試只有三年,才三年便冒出這樣的人才, 這支力量的确不容小觑。盡管他們仍然不屑于工部下屬的天工府諸人為伍,但亦不敢再持有輕視淩蔑的目光投向天工府。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沈梨妝又将陷入忙亂當中, 今上得織機,龍顏大悅, 降旨賞賜了豐厚的俸祿,但同時也提出了要求, 要她在半年之內, 将改良的織機再造出三十臺來,分派寧州等地。

無中生有的創造, 和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改造有着很大區別, 何況現在沒有靖王的金絲楠陰沉木力挺, 想要辦好差事,就務必精打細算, 重新考量每一處的參數。好在此次她不再面臨算力不足的問題,除李昭外, 天工府的同僚也多有前來情義相助的,就連徐菲芝,也參與了其中兩頁紙的運算。

成日泡在天工府, 下值後, 沈梨妝已經是腰酸背痛,揉着肩,捶着自己的後背回到小院裏,推開門, 卻見往昔沉默黑暗的院落當中,今夜竟亮燦燦的。

整片回廊,都浸泡在燈火的銀流當中,宛如白晝。

沈梨妝驚奇地望着周遭一切,張了張嘴,正懷疑自己進錯了屋,打算退回去重新再進一次。

定不能是賊人罷?誰家的賊人進入家門翻箱倒櫃,還要點燃燈火,大張旗鼓、大肆搜刮的?

她勉強定了下心,這時卻見兩名年輕的女子拎着宮燈,從房中出來,見到沈梨妝回來了,她們盈盈而下,向她行禮。

“沈司使安好,奴婢已經鋪好了您的床榻,熱水也已備下。”

回來就有熱水,有軟鋪,是挺好的。

可這一幕萬分詭異,沈梨妝猶豫不前,“你們是哪兒來的?”

婢女一個一個地回話。

“奴婢寒香,是靖王殿下派來伺候沈司使的。”

“奴婢暖玉,是靖王殿下派來伺候沈司使的。”

沈梨妝微怔,“靖王派你們來?”

寒香拎着燈,好像生怕惹沈司使不快,回頭被王爺發落,她小心地回:“殿下交代,司使平日偶爾應酬,怕您貪杯之後,獨居無人照料,他便為沈司使從文華宮雇了我們倆。”

沈梨妝一聽是宮裏來的便連忙搖頭,體面地撐着笑容說:“不了,不了,你們別看我是朝廷命官啊,我使不動銀子的,我家裏窮得揭不開鍋了,我雇不起二位的,你們還是回吧。”

暖玉與寒香對視一眼,最害怕的還是發生了,兩個女史不約而同地提燈跪了下來,噗通整齊的一聲,驚得沈梨妝又倒踩半步。

暖玉凄恻道:“不用沈司使使銀子,靖王殿下已經墊付過了。還請沈司使收容我們,否則我們回去,便也沒有活路了!”

沈梨妝震驚,心說姬牧竟然如此兇狠,拿命威脅兩個弱不禁風的宮女。她氣得臉色微鼓,幾乎立刻就想找他算賬,無端端地往她屋裏塞兩個人算怎麽回事?再說,她一人住挺好的,挺清寂的,現在又來這二人,難說不是姬牧對她的監視。

她很不自在被他終日裏盯着。

可她們若不能留下來,回去該如何對那個男人交代呢?

他心狠手辣,要真個打殺了這兩個可憐的無辜之人,她又于心何忍。

天也不早了,沈梨妝咬牙,心思一橫,“罷了,你們要留先留吧。我話說前邊,靖王付了你們工錢,你們可不能再找我要了,我這裏一窮二白,養活自己尚且有點養活不起。等改日我同殿下說道,讓他不遷怒你們二人,你們再回。”

兩名婢女對視一眼,不勝歡欣,提燈叩拜,誠呼感謝。

當夜,兩名婢女便留下來了。待在巷口值夜的暗衛守了整整一晚上,沈司使已經回家很久了,兩名婢女也沒被趕出來,應當是接納了殿下的一番苦心和美意。

于是次日,姬牧的案頭便多了這樣一道消息。

看到密信時,姬牧裹着戒圈的長指拿捏着掌心的信件,想到自己往日竟會以為她喜歡女人而感到失悔、好笑。他竟還為此折磨了自己許久,原來是庸人自擾,杞人憂天。

盧照晚離開玉京已經幾個月了,她每日上值、下值,應付工事,撰寫議疏,忙得有條不紊,從未有時間想起盧氏。

至于盧氏,她離京赴任時是帶着醴陵侯一道啓程的,他們夫婦二人情深意篤,斷無分居不和之意。

姬牧茅塞頓開。

他會錯意,而那個狡猾的沈皎皎,放肆地旁觀着他的痛苦,為了躲避他,故意地誤導于他,讓他對心裏的揣測深信不疑。

現今水落石出,姬牧不再困擾自己這點,也的确憂慮,她忙完這一陣之後又有飲宴,會再次喝醉。

她酒量差,酒品也不怎麽好,喝醉了亂動,從床榻上滾下,若無人照料,磕磕碰碰了也是不妥。所幸他就托了王淑妃幫忙,于文華宮打點了一番,調取了宮內兩名周密妥帖的女史。

他出文華宮雙倍的俸祿,兩名女史千情萬願,但擔憂沈司使不肯收下她二人,好事落空。

姬牧沉吟着,緩緩揚眸。

“你們便說,若是完不成本王交代的事,被沈司使趕出來了,回來本王定不饒恕,你們必然沒有活路。”

寒香哆哆嗦嗦地問:“這、有用嗎?”

姬牧喜怒難辨地扯了下唇瓣,似笑非笑,“她對女子的同悲心,光輝得令人驚訝。去吧。”

寒香與暖玉便抱着試一試的态度,拿靖王交代的言辭回沈司使的話。結果,還真的得到了沈司使的接納。

想到有雙倍的俸祿可以領,她們喜笑顏開,當晚便要殷勤服侍沈司使沐浴。

沈梨妝雖然出身沈家,但從小便沒甚人伺候,沐浴睡覺從不喜別人在旁,連流蘇都不用,更不提這兩個今夜才新打照面的女史,她逃也似的躲着暖玉寒香,獨自抱着衣服進了房中洗浴。

沐浴後,直至穿上寝衣,沈梨妝才如釋重負,對着桌臺上的一角微微跳躍的火光,心感不知為何自己好似被拿捏了般,輕而易舉地便應許了兩女所求,将她們留在了府裏。

不過,一回家便有熱水澡可以洗,不用她哼哧哼哧地去井邊打水,再費力拎到廚房去燒,的确方便又舒适,或許她可以等辭了寒香暖玉之後,低價去雇傭兩個自己的人。

靖王那厮絕非善心大發,此舉定懷目的,她不可落入他彀中,松懈半分警惕。

坐在案前的姬牧,對着絹紗籠罩的燭火銀燈,驀地打了個噴嚏。

他思着柳葉胡同小院裏的那人,思得自己都對自己發笑,姬牧失措地莞爾,側眸望了一眼燭火幽深處母妃岑寂的靈位。

孤煙獨上,檀香洇染,半明半昧的靈位,在靜香後無聲靜默。

母妃,你曾一直說,要我放手,放她離開,只有我放她走,她才會回來。以前我不懂,不明白,現在我明白了。

這些時日她在天工府為了向九州推行改良的織機殚精竭慮,在這樣的當口,她必是冗務纏身,但凡有自覺,不願招她厭惡,都知曉不應這時打攪她。

姬牧适時地退到了她的界限外,沒再去唐突,也願她在一個相對安寧、清靜的環境裏,專心于研究,及早實現所想,一展抱負。等她有了眉目,推進順利,他再去相會也不遲。

已經等了兩年,現在的姬牧,等得起。

他不會再阻攔她去做她想要做的任何事,旁人來阻,也不行。

只是他如今夢裏都是她,已經不知所措。

供奉孩兒靈位的那間房,他已經很久沒踏足過,孩子的死狀是他心裏的一根骨刺,吞不下也拔不出,與其每次見了都難以遏制地生出不甘與怨怼,未免牽連于她身上,姬牧迫使自己以後少走進那間房,少去吊唁。

放在心上便是虔誠,願孩兒亦能脫離八苦,早升極樂。

只是他近來閑暇,閑暇無事可做,不免便總是會想起她。

想得不知如何是好。

齊晉早已看出了王爺心中所念,迂回着建議:“殿下,集賢樓位于臨暢街,西南邊便是天工府所在的巷子。集賢樓的雅樂和蟹釀橙,正是時興出名,殿下得閑何妨前去一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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