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 皎皎,你醉(2/2)
這間小院規模很小,屋舍也不過兩三間,除了堂屋,便剩一座寝屋,一間庖廚,再有的,便是低矮的茅廁了。
寝屋很好找,姬牧很快便找着了地方,待要将人放下便走。
可他才一松開臂膀,到了榻上的人,忽然蚯蚓般扭動了起來,掙紮着身子要往地上滾,姬牧瞳仁一驚,眼疾手快地彎腰抄來,長臂将要滾落在地的身子穩妥接起,免使她跌墜在地。
沈梨妝半昏半醒着,朦朦胧胧支着眼睛,忍着難受說:“我要如廁。”
姬牧怔了下,但看她在此獨居,四下無人,亦不放心她一人去如廁,點頭,“好。我帶你去。”
他重新抱起沈梨妝,起身時,她腳上趿拉的繡履掉了一只,姬牧也來不及給她穿上了,先抱人去小院的茅廁。
到了那間逼仄的茅廁,姬牧驚險地舒出一口氣,瞳孔有些震驚地看着面前的旱廁。
“沈皎皎,過了今晚,我對你便算有救命之恩了。”
一個醉女,喝多了要如廁,萬一跌入糞坑,後果不堪設想。此前玉京也不是沒有過此等傳聞,故事裏的那個可憐人,丢了命暫且不說,身後還要被人笑話,下了地府也無顏。
姬牧看着沈梨妝丢掉了鞋子的腳,再看一眼旱廁周遭軟爛腐蝕的濁泥,和幾塊零零碎碎的破瓦片,深呼吸,沉聲道:“踩在我的腳背上。”
她醉了,醉的時候是極順從的,尤其是她現在已經忍到難受的地步了,立刻便對姬牧的話照做,醉醺醺地探出自己的腳丫,一只腳踩在地面,一只腳踩在姬牧的腳背上。
她喃喃皺眉,似是埋怨了一聲“高低不平”,身子差點往後倒去,姬牧勾回她的一袅楚腰,對根本意識不到危險的女人道:“小心些。”
她哼了聲,大抵是在說“好”,也不避着人,伸手去解裙帶。
對姬牧來說輕而易舉便能拉開的裙帶,對沈梨妝竟很不好解,她手不穩當,抽了半天沒抽開什麽,忍不住有些急了。
姬牧看她着急得臉龐彤紅,汗如雨滴的模樣,氣笑中不由地心軟幾分,按住她的手掌,低聲道:“我來吧。”
惺忪的醉眸一仰,露出詫異的神情。
“不看你。”他向她保證說。
她才慢慢松了手。
姬牧重嘆一聲,也不知是笑自己荒誕,還是笑自己可笑,“沈皎皎,我平生殺業太重,你是我的果報。”
這一生,除了母妃,他怕是連太廟裏那幾位也未曾侍奉過。即便是母妃,也到不了近身伺候的地步。
姬牧手穩,單臂摟着她,的确沒有往下處去看,只是将自己先前摸熟了的裙帶,終于還是抽松了。
他別過眼,沒去看她紅撲撲的,水潤,朦胧,又似攜點懵懂的烏眸,看了徒增罪惡。
定是在馬車裏時,他動了歪心邪念,此刻才遭此懲罰。
姬牧似是被旱廁的酸氣沖了眼睛,乾脆鳳眸半眯,不願睜眸,手上徹底一松。
解落的沈梨妝的裙子驀地沿着雙腿滑落,一半掉進了茅廁。
“……”
姬牧意識到惹出禍事來,素來清冷岑寂的鳳眸繃不住露出了驚愕。
“我并非有意。”
他沒脫過女人的裙衫,不留神,便失了手。
看在已經被污染的衣裙,姬牧也不想撈了,忍着惡心不看,脫她綢褲時謹慎些了,沒再出大亂子。
如此兵荒馬亂地帶她如廁完,姬牧一顆高懸不定的心,似也終于放下。
呼吸松弛。
将已經昏困得眼皮不斷親吻的沈梨妝重新抱起,喚了一聲,“睡了?”
沈梨妝不應,靜靜地貼着他的胸膛,紅唇輕斂,似是真的睡着了。
姬牧加緊腳步将人抱回寝屋,送到她的床榻上,扯過她疊得工工整整的被褥,将她的身子蓋住,被角掖好。
料理完這一切,姬牧停在床帳外,凝眸看了榻上清皎的睡顏很久,伸手放落了收于簾鈎之中的幔帳,轉身擡腿走了出去。
柳葉胡同巷東的夜色裏,停着一輛華蓋的馬車,車旁立着按着劍鞘,臉色略略幾許焦躁的人。
見姬牧出來,龍州立刻迎了上來,焦慮呼道:“殿下。”
他有些不放心,方才幾度想進去一探究竟,但小院裏只住着沈司使一人,王爺不會有危險,他如此貿貿然闖入,說不準會得罪了沈司使。
如此捱了半個時辰,才見到王爺姍姍遲來的身影,不由多問了一嘴:“王爺為何去了這麽久?”
姬牧沒說話,臉色說不出地古怪,喜怒難辨,他抿着唇一言不發地登上了馬車。
馬車向前方連綿如水的月光劈波斬浪,朝着靖王府所在的枯榮巷駛回。
這個時節的夜晚極其短暫,玉京的天亮得很早,巷口此起彼伏的雞叫聲催促中,沈梨妝困倦地蘇醒,打着呵欠從榻上坐起。
興許是昨晚喝得太多,宿醉之後頭有些發暈,到這時也沒完全緩解。她将脹痛的額捂着,揉了揉,忽見身上穿着昨日衣衫,微愣。
從床頭一路看到床腳,她的裙子不在,上衣與綢褲俱在,腳上的履丢了一只。
“誰送我回來的?”
她竟無一絲印象了。
只記得昨夜酩酊,意識蒙昧不清,依稀仿佛在集賢樓揮動大筆,題了一行什麽字,接着,便好像倒了下去,後面的便再也記不清。
翻過身欲下榻,視線驟定——本該套在她另一只腳上的鞋,側着身子倒在地上,姿态狼狽。
目視着地面的鞋,腦海中似飛快地劃過許多記憶的碎片,鞋子從腳踝上松脫離去的釋放之感,仿佛猶在,好像她當時攀着什麽堅牢高峻之物。
她頭暈,昨夜喝得太多,清早醒來便想如廁,沈梨妝彎腰飛快拾起鞋子套上,朝着小院裏的茅房奔去。
推開門,眼前情景,卻又是讓她生生剎了腳步。
嗯,怎麽回事,她昨夜的裙子怎麽掉進了缸裏?
沈梨妝臉色難堪地忖,如廁不用脫裙子,只用搴開裙角脫掉裏邊的小褲便好。所以,裙子不是她脫的?
沈梨妝臉色頓白,無他,在看見掉進缸裏的素裙時,洶湧的碎片猶如潮水般撲向腦中。
“踩在我的腳背上。”
“高低不平,嗯,不舒服……”
“別撒嬌。”
低沉的,似攜着蠱惑的聲音,也重新響徹于耳膜。
是姬牧。
昨夜裏,那個在間壁的雅間裏一直不露形跡與動靜的客官,那個藏得極好的人,原來是他。
改良織機的成功問世,讓久處于緊張之下的她一瞬爆發,興奮難抑,以至貪杯,喝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她喝醉了,是他送她回來的,他抱她回家,還帶她上了茅房,脫掉了她的裙。
沈梨妝呆怔地站在茅房半開的門外,手足俱涼,冷汗微微,不知如何是好。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