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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你知道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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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梨妝慌亂地“嗯”了一聲,便放下毛巾,朝外逃之夭夭。

今夜也不知是怎了,她是為色所迷麽,怎能乾出如此唐突的事情來?他定是在心裏發笑,在笑她,假矜持,不正經,又或是饑渴?

蒼天可鑒,她當真是沒有,她只是見他苦心幫自己這麽大的忙,大半夜還在機房裏揮汗如雨,出于禮尚往來,幫他擦了一下汗而已。

她行得正坐得端,有何可羞、可逃的?顯得她像是心虛了一般。

她正逃竄而出,不想又撞見一個同樣經常下值了不回家,留在衙門裏宵衣旰食的人——李昭。

李昭手裏也端着一碗玉梨湯,要送給靖王,但打眼一看,沈梨妝的兩頰籠着一層薄薄的粉霧,氣息不勻,喘個不止,她又往機房裏挪了一眼,正看見窗紗上映着靖王低眸喝玉梨湯的背影。

她心下明白了幾分。

沈梨妝不慣她那般打量自己,躲着眼睛往外走。

既然靖王已經在喝湯了,李昭便也不再想着往前送,跟沈梨妝出來,出來後沈梨妝仍低着頭,絞着手,臉色倉皇。

李昭叫住了她,沈梨妝頓步,回眸。

李昭道:“你說過,你對靖王無意。”

沈梨妝聽到這個開頭,不知怎的心跳咚地彈了一下。

李昭瞧着她緊張的模樣,心中更是有了明确的答案,她将玉梨湯交給沈梨妝,坦然地道:“我對他有意。”

“李昭……”

“原本你說,你不喜歡他,當年之事有許多難處,你亦身不由己。我信了。我想過努力一下試試,但現在,還是不了。我對他的感覺很淺,對織造的感情很深,我不想破壞我們之間的默契,所以無論你是否心悅于他,我都不再放任對他的感覺。”

沈梨妝看着如此坦蕩的李昭,齒尖輕輕碰着下唇,有那麽一瞬甚為讨厭姬牧,一個禍水一樣的男人!

還好。

“我們不會因為姬牧有任何的疙瘩,對吧?”她小心翼翼地問,“我們還要一起繼續完成織機的改造,一起将改良的織機推廣到九州各地,無論我是否喜歡姬牧,這些都不變,對吧?”

李昭眉眼舒展,大氣地道:“對。”

她嘆了一聲,“何況我對他,嗯,也不一定是喜歡。”

人生最低谷之時,是那人拉了自己一把,他又是如此風華正茂、風采不凡,她可能确實有過不合時宜的绮念,可那個時候,他便已經有王妃了,她絕不可能抛棄女官的前程不要,去做他的側妃、填房。在她的心裏,始終只有織造,只有與己同行的同路人,這個同路人,以前是寧州的姐妹,現在是沈梨妝。

誰也越不過她們。

*

第一臺改良織機在十五日後成功問世。

這臺織機在前面積弊已深的舊機上進行了深刻的改造,設計者将多餘冗繁的結構精簡,程序簡化到了不足原來的十分之一,目前這臺新的織機僅僅只需要兩名熟練工就可以動手實操,一名挽花工在閣樓上提花,一名織花工在機臺下抛梭,兩人協作,便可事半功倍。

織機落成,三日之內已織出半匹雲錦,震動了整個玉京城的織造行。為區別于舊式提花機,沈梨妝根據新機的運行模式,為其取了一個新名字,叫作花樓機。

聖人聞訊,玉趾親臨,親入天工府觀摩花樓機的織造生産過程。

禦駕親臨當日,天工府上下無不屈膝相迎,姬晟心癢難耐,急欲觀摩天工府琢磨改良出來的新式花樓機,讓沈梨妝往前帶路。

花樓機機身碩大無朋,不易搬動,姬晟也只是在屋內觀賞,這麽龐大的機器,猶如一尊鋼筋鐵脊的巨獸,蟄伏盤桓于地,伴随機器的運轉,兩名熟練的織工上下翩飛、有條不紊地互相配合,一寸寸色澤豐富、紋樣精美的錦緞從織機之下流出,以手觸之,絲滑無皺,與人工織成的錦緞并無差別。

姬晟高聲稱善,對改良織機有赫赫之功的兩名女官揚聲道:“賞。”

當下只是看賞,還沒拟定具體的章程,姬晟也需思索,關鍵的是,這臺織機委實過于龐大,造價不菲,真正能否利用于民間,還有待考量、驗證。

“沈卿家,”姬晟虛心讨教,沈梨妝受寵若驚地行禮,卻聽見皇上笑言,令她不必多禮,接着便又問道,“你的這臺織機,究竟何日可試行于民間,寧州、揚州各地的織造局,至少要備上十幾臺。雲錦與蜀錦是西域諸國最為喜愛的織物,若能提升産量,是一筆不小的貿易。”

“微臣是在舊機上進行的改良,但在改良過程中,已盡數厘清了老式提花織機的運行原理,成規模地生産織機不難,難的只是……”

“嗯,怎麽不說了,”姬晟将戀戀不舍的目光從織機上移開,看向身旁的沈愛卿,“難的是什麽?”

“銀子。”沈梨妝老實巴交地慚顏答。

今上大笑。

“只要織機能提高産效,朕還能不批給你銀子?你拟個章程,讓戶部過個目,審定了再拿到朕跟前來。”

“微臣遵旨。”

沈梨妝胸口驟松。這次面聖,全程提心吊膽,神魂緊繃,不敢絲毫說錯踏錯,但今上與她臆想之中的威嚴森穆好像不一樣,他也有和藹寬宏的一面。

送走今上之後,整個天工府都随之大松一口氣,一番面聖,得天子厚贊,龍顏大悅,沈梨妝與李昭兩人已成了天工府的名人,尤其織造局官員,簡直前倨後恭,恨不能唯二人其馬首是瞻,扇風倒茶,溜須吹捧,阿谀之态溢于言表。

沈梨妝往人群之中看了數眼,并未察覺那抹熟悉的身影,一聲聲的恭維迷耳,卻獨不見操刀之人。

沈梨妝并不喜歡攬功,不喜歡将所有人的付出算在一人頭上,若不是他,這次恐怕很難在規定的工期內将改良的織機拿下來。

她約了李昭和織造局的幾個提供過幫助的同僚慶功吃酒,考慮着是否也将他請過來,但畢竟對方是靖王殿下,恐怕不便與她們女子一道吃酒,這是她猶豫的點。只是沈梨妝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真正到了果實熟落、聖上驗收時,他卻如蒸發了一般置身事外,不見蹤跡。

飯局已定,也沒法更改,沈梨妝想着皇上的賞賜很快便能下來了,便掏出這月積攢的俸祿,自發做東,邀請諸位同僚于集賢樓慶功。

當日黃昏,一行六七人在集賢樓包下一間雅間,叫上了酒樓出名的美酒佳肴,熱情高漲,歡聚一堂,推杯換盞間,辭賦詩文沿酒香滿溢流出。

間壁的雅房,與此間只隔着一面梨木雕花蓮塘乳鴨圖的槅扇,與她們的起坐喧嚷、觥籌交錯、豪舉不斷迥乎不同,隔壁雅間裏極安靜,似是無人,只偶爾有杯盞輕碰的清吟,若一縷細絲,似有如無地緩緩傳來。

此間無絲竹亂耳,無歌舞助興,想到明日大休,衆司使都舉杯相慶,大笑着發願不醉不歸。

倒是從未見過一幫女子在酒樓裏豪邁痛飲的,也算是集賢樓開張以來未有之奇景了,好在司使裏邊有酒店的熟面孔,被一名路過的酒保給認了出來,他知道在此聚會的是天工府的女官後,告知了店家,店主心癢難耐,打算上樓向諸位女客們求一幅墨寶。

他不貪心,求得一兩幅便可,也希望能和諸位司使交個朋友,萬願流水濤濤,今後常來常往。

可他噔噔噔一上樓,只瞧見喝得歪七扭八,個個臉頰紅彤彤的醉眼如絲的女官,心說壞了,酒送多了,給她們喝大了。

其中一名女官,挑起熏熏然的醉眸,好奇地問他,“你,做什麽?”

店家連忙拱手,道自己絕無惡意,并闡明來意,希望司使能留下一幅墨寶。

女官一拍胸脯,豪氣乾雲地道:“這個?好說。紙筆,來!”

店家一面擔憂司使飲醉了持筆不穩,一面求仁得仁,欣喜若狂,轉身急聲命令身後的酒保速去拿上好的筆墨。

女官執筆濡墨,在長宣上走筆龍蛇,一揮而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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