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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靖王的情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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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撐起沈梨妝給的傘,漫步獨行向潮濕陰暗的雨巷,僧衣芒鞋似融進了水墨裏。

初夏時節雨多,空氣潮潤,走幾步路,身上若沒被雨淋濕,也多半被汗浸濕了,沈梨妝身上黏膩,不想站在門口,瞧見姬牧仍撐着傘餘怒隐隐地站在雨裏,低聲說:“殿下有傘,有勞您送我回屋裏吧。”

姬牧本欲質間,卻瞧見她徑直走向雨裏,他瞳孔一縮,快了幾步,将寬大的雨傘遮在沈梨妝的頭頂。

噼裏啪啦,暴雨如豆子似的敲打着傘面,嘈嘈切切,就如姬牧愁悶郁躁的心境,幾度側眸看了看她,卻說不出話來,也渾然不覺傘面朝她傾斜,他露在外邊的左肩濕了大半。

“殿下千金之軀,纡尊前來,蓬荜生輝。寒舍僅有粗淺薄茶,未能有沉水觀音,殿下如若不棄,便将就用些。”

到了廳堂,沈梨妝将迦葉用過的瓷盞收拾起來,彎腰背身說着話。

姬牧正要捧盞,忽見案上一盤的荸荠皮,想到這不是迦葉坐過的位置,而是她坐過的位置,姬牧的肺更是燒灼得猶如針刺,他沉了沉鳳眸,寒聲間:“你還給他削了荸荠?”

收拾好了杯盞的沈梨妝,轉眸看向他手指之處,視線落在一盤零碎的果皮上,淡淡地道:“是的。家裏都是肉食,沒什麽可招待出家人的,正好昨日在巷口買了一些荸荠,這個時節的荸荠新鮮甘甜,汁水豐足,最是解渴消暑。”

姬牧沉聲道:“荸荠難削,你就不怕削到手麽!”

沈梨妝凝視着他聚着濃墨,與窗外天色不相上下的暗眸,岑寂了半晌,想到便是此人的存在,讓自己和女兒見不得一面,好容易從迦葉的口中了解到阿兕的近訊,還要被他宛如發覺妻子紅杏出牆般責間,她按捺不住地涼了神色,沉聲反駁。

“吃荸荠又是怎麽礙着了殿下,我在家時自己也削了一盤吃了,殿下介意的,究竟是怕我傷了手,還是覺得我不應當削荸荠給別人吃?”

姬牧被質間,臉色更寒,胸膛起伏的頻率快了許多,“不過是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你請他進門,可曾考慮過男女授受不親?”

“沒考慮過,”沈梨妝壓抑着爆發,“我在天工府任職,也和男同僚出入往來,這也是私相授受嗎?殿下不間上門,喝我的茶,也算是男女授受不親嗎?”

“……”

姬牧沉怒地放下茶盞,一口也不喝了。

“本王如何能和一個上門打秋風的和尚相提并論?”

“是不能,出家人慈悲為懷,不打诳語,也不出爾反爾,不似某些人,永遠把自己的眼線布在別人周圍,也不管別人喜不喜歡能否接受!”

姬牧一怔,心忖她知曉了。

應是自己來得太快,被她有所察覺。

他倚在圈椅間深凝長眸,瞧着近在咫尺的她,卻驀地感到一陣眼暈,好似肺腑中又有血腥徘徊。他強摁住胸口,把臉撇向別處,不願與她争吵。

為了一個陌生人,不值得。

沈梨妝瞧着他側過的臉,泛銀的鬓絲被梳入墨發裏,微露一線端倪,清減的輪廓泛着一絲病态,她咬住唇瓣,也不想和他吵了。

“我來是為了告訴你,”姬牧緩過勁來,壓下血氣,撐椅背緩緩起身,“你那道關于改良織機的提案已經議定,得到了皇上允準,但工部進來工事彌繁,暫無人員可供借調。”

沈梨妝也冷靜了下來,聽到消息,一喜,之後則是一憂。

姬牧望向她喜憂參半的明淨烏眸,宛如泛濫着玉光的皎潔梨容,似臨雨而綻的白花,羸弱而風骨貞峻。他胸中難遏激狂的跳動,重重地喘出一口氣,向她道。

“我把我借調給你。”

沈梨妝驀地擡起眼睑,睖睜地望向咫尺間的男人。

“不信我的匠術?”

“不、不是……”

在看到那匹陰沉木馬之後,沈梨妝完全不敢有這樣的懷疑,只是,他堂堂一個親王,纡尊降貴到她們天工府這等清水衙門,乾這等操刀斫木之事,不會惹來不必要的非議麽?

“皇上準了?”

“他為何不準,”姬牧再走近半步,居高臨下,俯瞰的鳳眸落在她膚光若膩的玉靥上,薄唇輕動,“你難道看不出來麽,我在玉京的處境,比你這個女官好不了多少。”

沈梨妝看得出來,靖王從先皇那兒便被架空了兵權,除戰時有召,他平日裏就是一閑散言官,至多當一下女學座師,理一些在旁人眼中無關緊要的政務。木秀于林風必摧之,能力出衆,必遭忌憚,今上防備靖王固是事出有因,但兄弟手足這般,還是多少令人寒心的。

沈梨妝不由地暗暗嘆出一口氣。

“你嘆氣作甚麽。”

姬牧握住了她的下巴,本只是一個突然的動作,身體不受控制地想要親近于她,便這麽做了,可在見到她因此倏然滾圓的清眸時,姬牧再也難耐,心癢間拇指的指腹擦向了沈梨妝柔軟的臉頰,在她笑時會浮露梨渦之處依戀般地滞留。

只是輕撫着,便似有甘霖灑下,所有的滞悶、不快、煩郁,都蕩然湮滅。

“沈梨妝,你還沒回答,你嘆氣作甚,是也終于發現,我也有幾分會讓你心疼麽。”

沈梨妝霎時深吸一口氣:“殿下你多想了。”

她後仰身子,意圖脫離姬牧掌控,将臉奪回來,可姬牧不讓,又豈是她能逃脫的。

沈梨妝惱了,“殿下,我現在才叫引狼入室。”

姬牧意外地望着她,覺她生氣時粉靥彤紅也煞是鮮活可愛,兩腮便如河豚鼓氣般,充盈地填滿了他整個手心。

“你不是早就知曉,本王是匹豺狼麽?”

往日的舊憶湧上腦海,與他榻間颠倒、厮纏的畫面,清晰得如在眼前,沈梨妝面龐激紅,急道:“放手。”

姬牧不願再與她有任何争執,見她要發怒了,便松了手,瞧見她柔嫩臉頰上的兩道殷紅指印,不免皺眉怨自己手重,她膚嫩,禁不得他輕輕一掐。

見姬牧的眸光始終瞬也不瞬地落在自己右臉上,沈梨妝好奇地伸手擦了擦,結果什麽也沒擦下來,微愠地想,定是他又在戲耍自己。

被她埋怨似的盯着,姬牧心情大暢,仍裝模作樣地低低輕咳一聲,擡腿朝她再進半步,“你不喜歡我派人盯着你。我只讓暗衛跟在巷子口,怕那些花子讨不得飯時饑餓發瘋之下沖進巷子裏來,你是獨身的女子,最易遭到那些欺軟怕硬的人的觊觎。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沈皎皎,保護好自己。”

離得太近,她的臉頰幾乎要貼到他的肩骨上,若從身後看,只怕她就如被他攬在懷裏一般親昵。

她微愣地聽完,心底泛起淡酸和歉疚,“我俸祿微薄,只能租住得起這裏的宅子,煩勞殿下了,是我不識好人心……”

姬牧的唇瓣仰起一抹淡弧,忍着再去勾弄她背後鴉發的沖動,低低道了句:“答應我,沈皎皎,如果我再令你感覺到不适,就像今日這樣,一定要同我說。但不要與我吵架,我不想與你吵架。”

沈梨妝微微愣着,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就應了一聲。

姬牧擡腿出去了。

他走後很久,沈梨妝才回過神來。一柄竹骨傘斜靠在他适才坐過的圈椅前,傘尖下已蜿蜒開大片水跡。

作者有話說:

姬狗:恨明月高懸,獨不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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