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靖王的情天(1/2)
第60章 第 60 章 靖王的情天
沈梨妝離開法門寺已經很久了, 改良織機的奏議已經上交,可以清閑一段時間,在夜深人靜的小院孤枕難眠的時候, 她就尤為思念阿兕。
可現下靖王盯她極緊,太不是時候。來日方長,為了這四個字, 她暫且需要忍耐一些時間。不過,向法門寺寄書, 秘密地讓流蘇回來,告知阿兕的近況, 應是能做到的。
沈梨妝趁夜寫了一封手書, 托信差趕往法門寺。
一天一夜之後有了消息,不想來人并非流蘇, 當沈梨妝瞧見敲開小院大門, 灰衣芒鞋, 手持竹杖立在門外的男子時,不由地一訝, 再往他身後瞟,沒看見流蘇半個人影。
“迦葉你怎來了?”
迦葉一副方外之人的打扮, 手裏持着一只缺了半角的飯缽,将還沒剃去的長發盤在頭頂,用毛糙的鬥笠壓住, 鬥笠下的防風繩将臉側勒出了一圈細細的深痕。
他和煦冁然, 将飯缽往前一推,“女施主,我乃法門寺修行的未得道小僧,今日入城, 不想盤纏用盡,只好前來化緣。”
迦葉平日裏雖修得佛法,但畢竟如大師父所言“六根未淨”,偶爾便還有這麽一分促狹之氣冒出來,與他相處日久,她也見怪不怪了。
沈梨妝心知,阿兕畢竟是女孩兒,留在山上交由師傅們照顧多有不便,所以流蘇與迦葉商議之後,最後是迦葉下山來了,為了掩人耳目,才說是前來化緣的和尚。
她這柳葉胡同地處偏僻,談笑無鴻儒,往來多白丁,大家年景都慘淡得出奇一致,少了玉京城中心地帶的繁華富盛,反而清寂,胡同裏似乎栖息着不少夜伏晝出的花子。
偶爾胡同裏有一兩個和尚前來化緣,也不足為奇。
“師父請上座,我去為師父打完水,喝了再走。”
路人經過,好奇多瞄了一眼,沈梨妝只好裝作疏離客氣地歡迎迦葉。
迦葉進了小院的門,不過一盞茶的時辰,消息便化作了姬牧書案前的文字。
皺眉拆開信件,看完密函當中所錄字跡時,姬牧雙眸生刺,似是紮出了血跡,眼眶瞬間彌漫開深紅,他閉眸深吸口氣,猛地抓緊身前的函文攥成了紙球,揉皺的紙球被重重地砸進火盆裏。
“呲”一聲,火焰吐出細軟的舌,将紙球舔舐、包裹。
燃燒的烈焰,猶如見風就長,燒得他五內如焚,簡直在屋子裏一刻也待不了,恨不能插翅而飛,将那路邊來的野男人從她小院裏扔出去。
靖王府的暗衛在她小院周遭布了一層哨,并非是為監視她的一舉一動,而是她不肯回沈家,在玉京租住的小院過于偏僻,巷子裏虎視眈眈睡了一群花子。那群光腳之人,對她這等單身獨居的女子,是極大的威脅,姬牧不能容許任何不安分的因素萦繞在她周圍,所以派了人手保護。
她亦十分警覺,當年他調取的暗衛便在跟蹤她的途中被她察覺,也被她狡計甩脫,未免驚動了她,這一次姬牧讓哨衛蟄伏得更深。
但這個女人,除了永遠對他保持警惕、冷酷,她對任何人仿佛都能施以善意,就連一個上門乞讨的和尚,她都能将其引進門,分毫不擔憂引狼入室!
世間千萬之人,她就獨對他心冷防備。
氣煞人也!
在揉着胸口,安撫胸中那顆激亂不堪的心髒時,姬牧再一次深深皺眉,看向火盆被燃燒得只剩邊角的密信。
且慢。适才信中提到一處細節,來人雖着灰衣芒鞋,作僧侶打扮,但壓在鬥笠之下的則是一圈黑發。暗衛都居高處,眼睛銳利如箭,些許拙劣的障眼法瞞不過暗衛的眼睛。
還沒有剃頭的出家人,碰巧姬牧認識一個。
上回在法門寺,曾與那個不算出家人的半個出家人,打過照面,他受阿兕母親所托,看顧那個小女孩。
思及此,姬牧譏诮地扯了下唇。此人還真是一如既往地不知趣、不靠譜,既應人母親之請,何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懶怠渎職?他又扔下小阿兕獨自下山而來,虧得那孩子視其如叔父般依戀,一見了他便索要懷抱,真可憐一番孺慕之情錯付。
迦葉在小院喝了剛從井裏打上來的解渴的鮮水,又吃了一點冰荸荠,一路風塵仆仆趕來的躁意消解了大半。
他擱下碗,向仍在不停削荸荠的沈梨妝道:“我收到你的來信,想到你擔心阿兕,立刻便趕來為你報信了。女施主可以放心,阿兕無恙,只是思念母親。若她開口能言,所言必定是間我何時能再見到娘親。”
沈梨妝削荸荠的刀停了,心裏酸着,揪扯着,難受無比,“我,可能還要再過一段時間才能去看她……”
迦葉沉吟着間:“是因為阿兕的生父,靖王姬牧?”
聞言,沈梨妝終于驚訝中确認了,姬牧見過阿兕。
她放下刀,“你怎知道?”
迦葉雙掌合十:“實不相瞞,流蘇女施主已将阿兕的身世告知了我。兩年前,靖王姬牧曾經在本寺求過兩塊沐浴佛光的靈牌,用以供奉其母與其子,故而與本寺的方丈結緣。想來,其中一塊靈牌便是為小阿兕所求了。”
沈梨妝扯唇酸楚地想,還真是環環相扣,徹底扣上了。為阿兕求來的靈牌,最後刻上了阿兕的名。
她擔憂如此供奉設祭會對阿兕有妨害,語調急促地詢間迦葉,迦葉虔心念佛,道:“你放心,阿兕身在佛門,不受其擾。只是天長日久,恐有不祥,女施主還是早做決斷為好。”
迦葉所言,與她所想不謀而合,也是,阿兕畢竟是在法門寺裏出生的羅漢娃,從法門寺裏求去的靈牌,想來也沒甚妨害。只是身為母親,沈梨妝心裏多少還是覺得不舒服,每每想起便如鲠在喉。
她的确要謹慎考慮阿兕的未來。
阿兕現在還小,也許以後她長大了想做小郡主呢?即便身為母親,也不能一意孤行剝奪她的皇室血脈,若女兒想要那個矜貴的身份,她無法自私地阻攔。
迦葉此來,帶來了一個好消息,也帶來了一個噩耗。
小聚之後,上門化緣叨擾的僧客終是不可久留,于是沈梨妝送她出門。
但天有不測風雲,玉京夏日的天氣變化多端,方才還是晴空萬裏,轉眼間便似列缺霹靂,驚雷轟響,眼見彤雲翻滾,伴随幾聲雷鳴,滂沱的大雨從遮天蔽日的昏雲中抖落,氣勢磅礴地奔赴人間。
霎時小院裏聚起了水窪,檐上的瓦礫、牆內的芭蕉,還有廊檐下幾叢恹恹無力的芍藥,都化作了細密有序的絲弦,彈得泠泠作響。
“下大雨了,山路難行,不如今晚便在城中借宿吧,我去取把傘來送送你。”
沈梨妝俸祿微博,但所幸平日裏花銷不多,賬上總是有應急的錢可以支用。她回屋裏拿了油紙傘和一串錢,兩樣都交給迦葉。
“離這兒不遠有一間客店,我送你過去。”
迦葉接過雨傘,笑言:“我即便出家了也還是男人,怎能讓你冒雨相送。你在門口指一條路,我能找到的。”
家裏只有沈梨妝一個人,平日也就只預備了一把傘,當兩人合力共撐一把傘走向綿密的雨簾,扯開院門,霧霭渺茫間,恰見一把做工華美的漆墨山水紋竹骨傘拾級而上。
傘骨藏于傘檐下,适逢門開,姬牧将傘骨舉起,露出傘檐之下偏狹的鳳眸。在看見沈梨妝與迦葉合打一把傘之後,原本陰郁晦暗的鳳眸,乍然又驚又怒,低沉喚道:“沈梨妝。”
已經到了門前,沈梨妝從迦葉舉着的傘下退了出來,眼底的詫異被姬牧怒火叫散,仰面道:“寒舍簡陋,靖王殿下怎麽來了?”
往日不曾見他在此盤桓,迦葉一來,沒過多久,他便現身此處,沈梨妝心裏隐隐約約猜到了是怎麽回事。
他還是不肯放過她,只怕整個柳葉胡同都已經在他的監管之下。
姬牧的目光轉向持傘的男人,迦葉笑意宛盈,單掌執佛禮,姬牧瞧不慣他惺惺作态,“人生何處不相逢,又見面了。”
他瞧不慣迦葉一面以出家人自居,享受着出家人的禮遇,一面六根未淨,盤着一圈比他還要黑的頭發。
迦葉和善地道:“這不奇怪。佛家講,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天黑路滑,小僧還要趕往投宿,便不打攪二位施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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