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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給我們的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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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梨妝心忖,也只有你這種含着金湯匙出生的人才會視金錢如糞土。

她在姬牧側身讓過一條步道時,緩緩靠近嬰孩房間正中央的那方祭壇,目光徐徐上移,直至落在靈牌上,那盞牌位之上,是空空如也的,不曾題名,只有下角一側題了幾個字,她在“不慈父”三個字上又怔愣了片息。

意識到姬牧在看自己,她連忙裝作心意虔誠,鞠躬上香。

沒寫名字的牌位,拜一拜也無妨,折煞不了什麽的。

可她才拜完,正要上香,冷不丁聽到身旁傳來嗓音低沉的疑問:“我們的孩子,該叫什麽為好?”

沈梨妝手一抖,連忙将香安放入香壇裏,乾巴巴地回眸道:“殿下,孩子我看過了,香也上了,人死不能複生,到底孩子是已經去了,活着的人當向前看,莫再沉溺于舊事,否則便永遠走不出來,這又是何必呢。”

姬牧充耳不聞,冰涼、陰沉的氣息裹挾着噙笑的聲音,一字字傳入她的耳中。

“我找你來,正是為了商議這件事,今日議定,我便當你之面取下孩兒靈位,将他的名字刻上去。”

沈梨妝驚慌失措,倉促地擡眸,不期然雙手已經緊緊地捏住了袖口,恰在這時撞進姬牧黝深邃密、猶如深淵巨口般的暗沉鳳眸之中,從他的平靜之下,窺見了一絲理智正在急遽崩塌的瘋狂。

她梗住呼吸,急切地道:“殿下,這只怕不可……”

姬牧似失聰了般根本沒聽見她的話,更沒有因她的話起絲毫的波瀾,他在平靜地問她:“你說,該起個什麽樣的名兒好?也不知是兒子,抑或女兒,你喜歡什麽?”

大意是,反正也不知孩子是男是女,喜歡什麽,就按什麽取了。

沈梨妝覺得自己呼吸都呼喘不過來,驚訝于靖王的荒唐,也驚訝于他對那個逝去的在他眼中還未成型的孩子執念如此之深,在她離開玉京的這兩年裏,姬牧究竟是将自己逼到了何等地步,才會給未曾出世的孩子設下此間的祭臺,設下這屋中種種。

她喘不過氣,更是有一分心虛在內。此事,她瞞了他兩年。

他們中間有一個女兒,不管承認與否,阿兕身上流着靖王的血,流着他們姬家人的血,她欺騙了他,讓他從來不曾知曉女兒的存在。

這方祭臺,無論如何都不能留下孩子的名字,沈梨妝艱難地握緊了拳,回道:“男孩,我更喜歡兒子。”

姬牧怪異地看了她一眼。

沉默幾息,沈梨妝察覺自己的手似被人握住了,忙亂擡眸,只見他以用大掌柔和地包裹住了她的手,溫和地牽着她,“來。”

他勾着唇角,笑意未達眼底,流露出絲絲瘆人的鬼氣,駭得被攥握住手的沈梨妝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姬牧牽她至幼童專用的小書案前,柔聲道:“選一支你喜歡的筆。”

沈梨妝毛骨悚然地随意拿了一支筆,扣在指節中。

她拿了筆,卻不知寫什麽,姬牧諄諄指引說道:“來,給我們的兒子取一個名字。單字即好,你喜歡哪個字?”

沈梨妝哆哆嗦嗦地不願下筆,忙亂地想要拒絕,唇瓣才動,臉頰驀地側過去,柔軟的唇瓣便似瞬間擦過了姬牧的右臉,濕漉漉的呼吸盡數潤在他的鬓角之間,她震驚倉皇地後仰,正被姬牧接在懷中。

漆沉的眸光看着她,落在她激紅的面頰,掌腹托着她的後頸,似能感受到皮膚貼合之處,她頸部溢出的細細顫栗,和雨後春筍般冒出的疙瘩。

她在緊張,在焦躁,乾澀的紅唇不斷地翕張,眼神裏滿是慌亂。

姬牧的右臉,還停留着她唇瓣擦過的火星的溫度,望着她慌亂的眉眼,心想,甚好。她如今也不是會心無波瀾,原來他還能牽動她的情緒,即便是厭惡。

“怎麽不寫?我們孩子的名字,難道還配不得沈大人的一字墨寶?”

沈梨妝實不知他在抽哪門子瘋,急欲逃離此地,可身子骨卻不聽使喚那般,壓根動彈不得。

她的臉紅了許多。

正六神無主,耳中慢慢聽到他說話的聲音,猶如悶雷在潮濕的雨季滾動,越滾越炸裂。

“我前不久倒聽說過一個有趣的乳名,亦是單字,我曾想,她的父母究竟是為孩子從何處拈來,如此怪奇妥帖。那名兒,也正适合男孩,可惜我是無緣收養那個孩子,不如留下她的名字,亦算作念想。”

他不急不緩地說着她根本不知道,卻總覺得隐隐不對的事,在沈梨妝皺眉之時,又聽到他道。

“這字作孩子的大名倒也能作,你看如何。”

沈梨妝再度感到自己的手被那只乾燥、炙熱的大掌蜷握,咽喉乾燒,心跳的幅度早已不受控制,那只手,将她的手握住,從她掌心之中取走了她從筆架上信手選取的毛筆。

毫尖吸滿了墨汁,停頓紙上,緩慢劃過幾筆,酣飽的墨痕,行雲流水地凝作一個字。

待沈梨妝回過神往紙面上看時,卻似猝然之間被驚飛了魂魄。

只見書案上的這張舊宣紙上,淋淋漓漓地寫了一個字——

兕。

阿兕!

那一瞬間沈梨妝的喉嚨像是被一塊棉花塞住,想要發聲驚呼,卻因為太過驚詫、恐懼,導致任何聲音都沒從咽部滑出。

無端端,靖王怎會想到這個字?難道他已經見過阿兕了?

還是說,他已經知曉了阿兕是他女兒,今日一切,只是專程為試探她?

胸口的搏動激烈異常,她不确定姬牧是否在試探自己,但他一定已經見過了阿兕。難怪她今日聽到這些話便隐隐覺得有些不對。

她被他抓着頸子,被迫仰起下巴,與他對視,盡管極力扮演着鎮定,胸口背後卻早已經是冷汗涔涔,彙流而下,就連額角兩鬓的鴉發,也被潤濕。她口乾舌燥、焦慮不安地躲閃着明眸,瞳仁幾度想轉往別處,均被他扼頸拽回。

一顆晶瑩剔透的汗珠,沿着顴骨緩慢地滑下,落在胸口皎潔如瓷的肌膚,又沒入裏衣深處,只留下肌膚上清晰的水跡。

“沈司使,本王的提議如何,你為何不答?是覺得,此字不好,不配,你另有佳選?”

沈梨妝呼吸都有些艱澀,她狼狽地後仰腰身,以右足腳尖點地,換回身體的平穩,從靖王的桎梏之下逃脫。

他并沒再用力抓住她的脖頸,因此,她逃脫得也極為順利,頃刻便已退後,躬身展袖行禮,在他皺眉之前急忙回話。

“不是這個字不好,而是下官以為,嬰孩脫離母體降生于世方才為人,于母體當中存活時為附庸,為寄生,斷乎不可稱之為人,因此也沒有取名的必要。”

她說完此話,不顧對方驀然變得陰森駭人的臉色,心驚肉跳地再退半步,執禮铿锵:“殿下實在不可繼續困溺于舊事了。”

姬牧冰冷駭人的眸光,壓抑而沉晦,如暴雨将至,似已經怒不可遏。但他仍極力将怒意壓制在胸口的激烈起伏下,沒有放任這頭惡獸撲出。

直至過了許久,頭抵在手心,埋得極低的沈梨妝,方聽到他陰暗發啞的嗓音:“在你心中,我,還有孩子,這麽不值一錢?連一個名字,他都配不上?”

沈梨妝頭皮緊繃,該如何說,她并非是不喜歡孩子,只是,倘或讓姬牧知曉阿兕的身份,他必然來争、來奪,一個“已死”的孩子都已讓他如此瘋魔,一個活着的活潑可愛的女兒,會引起怎樣的癫狂,她簡直不敢細想。

阿兕是她的底線,是她唯一的家人,是她的寶貝,她絕不能、也絕不會失去阿兕。

抿了抿乾澀的唇瓣,沈梨妝心底快速轉過了許多念頭,想勸他,失去一個孩子不可惜,他要是願意“續弦”,以後也會有別的孩子,說不定他子嗣運旺,未來的孩子還不少,他實在不用揪着阿兕不放。

可直覺告訴沈梨妝,倘或這樣說了,對方只怕更生氣,她掂量着,将已經到了齒關的話生生咽下去了。

“沈皎皎,”姬牧冷盯着她,“你可有什麽,要向本王交代?”

作者有話說:

她可有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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