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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給我們的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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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給我們的孩

姬牧應是将王府當年的下人換過了一批, 譬如這名從靖王府出來的下人,沈梨妝以前便從未見過。

當年在靖王府中,也是有過不少人見過她的廬山真面的, 她亦不希望此回入王府,被她們驚怪地圍觀着,很不自在, 傳出去更是不好。如此,倒是省去了她的許多顧慮。

恰逢休沐, 沈梨妝穿着淡鵝黃輕衫乘車出了門,來到王府側門。

今日王府三門均安排了人接引, 防止沈梨妝來時吃閉門羹, 受到冷落,且側目有馬車停駐的消息一傳向另外兩門, 霎時這邊的人越湧越多。

前來接引的婢婦, 沈梨妝一個也不認得, 不過如此倒也無妨,彼此不熟, 省得尴尬。

她們對她的态度陌生,但很尊敬, 沒有一絲輕視之意,應是靖王交代過,她是客人, 因此靖王府上下, 均對她以客禮相待。

重回靖王府,沈梨妝發覺一切竟都未覺陌生。

王府內的陳設,還是舊日的模樣,只是回廊的朱漆, 依稀褪去了幾分顏色,花草亦不如往日所見那番盛景,而是引入了許多梨樹。

不過這個時節梨花凋零,早已不見零星碎玉。

越往裏走,越有一重重深切的回憶湧上心尖,她發現自己無時或忘,對此間的一切都熟稔得令自己震驚。

“敢問嬷嬷,要帶沈某往哪裏去?靖王殿下又在何處?”

走了一程之後,沈梨妝察覺所去的方向,似乎并不是太妃生前所居的望江苑,不由疑惑地問向前頭的人。

引路嬷嬷慢下腳步,慈善溫和地回她的問題:“殿下在書房等候。沈司使到之後,殿下會接待您的。”

沈梨妝微笑颔首,其實心裏已經起了毛。

他說,他給他們的孩子立了一塊靈位,她也是後來才開始想這個問題——那靈位上刻的是什麽?

一個都還沒有出生的孩子,也沒有名字,連個乳名都還來不及起,他會在那靈位之上,刻個什麽東西?

雖說靈牌這種東西的存在,讓信奉鬼神者多少覺得有些不吉利,不過阿兕身康體健,一個沒有名字的靈位,妨害不到她任何,加上阿兕在佛門前出生,自小養在山門,何須懼怕此等陰祟不吉之物。

書房的門未曾關閉,沈梨妝踏上數步,越過熟悉的高門檻,步入房中。

房內檀香袅約,似有淡淡煙氣缭繞,在那片素淨的雲煙中,身着素服的男人的背影,猶如松木般颀長遒美。

他的指尖扣着三柱線香,不少的煙氣正是從他的身前冒出。

早已聽見了身後姍姍來遲的腳步聲,姬牧不曾回眸,動作卻停頓了,“來,替太妃上柱香。”

這一炷香是無論如何應當上的,沈梨妝沒有絲毫猶豫,輕手輕腳地上前,從靖王的掌中接過了他遞來的線香,對着書房內的靈壇仔細地、虔敬地抵額行禮,執香叩拜。

行禮結束之後,沈梨妝将香插入壇灰當中,又是三拜行禮。

雲太妃待她極好,雖然其中不乏将她視作兒媳,對她寄予了望她與姬牧好好過日子的一些私心,但君子論跡不論心,別人對自己的好,沈梨妝不會忘記,更不會恩将仇報。

行禮過後,沈梨妝仰頭望向袅袅煙霭之中的雲太妃的靈位,也看見了“不孝子”的名字,內心當中只有短暫掠過的詫異。

極短地便被拂拭過去了。

“母妃臨終前,一直想再見你一面。”

平靜的聲音,卻如驚雷,響徹耳膜。

沈梨妝惶然地想到一個可能,仰頭遲疑地問他:“太妃,那個時候,知道我已經離開玉京了麽?”

回答她的,是漫長的沉默,許久之後,姬牧終于緩慢搖頭。

“并不知曉。那時她已經重病,油盡燈枯,時日無多,我擔憂那件事會刺激到她,并不曾對她言明,只說過你在別業養胎。”

沈梨妝默然。姬牧這樣欺瞞太妃,自然無過,可還是讓雲太妃臨終前是帶了些許遺憾的。

人之一生,于滄海不過短短一瞬,可這短短的一瞬,卻承載了太多的悲歡、喜憂,求而不得,遺憾,與圓滿。沈梨妝責怪自己,終究還是讓雲太妃帶着遺憾離開了塵世。

姬牧低啞的聲音驀然劃破了這片死寂:“還有一處靈位,你可還記得。”

這已不再是啞謎,沈梨妝自然在明白他的意有所指,颔首回應道:“記得。今日此來,正是為了應約而來。”

姬牧觀着她的反應,在提到他們死去的孩兒時,她比對母妃還要漠然、冷靜。便仿佛,他們未曾降生的孩兒從來與她無關。

有那麽一瞬間,姬牧開始懷疑自己所做的決定,他将她帶來此地,将她引至孩子靈前,讓這個心中完全沒有期待與愛,只有尴尬與不适的母親來看他,究竟是對是錯。

沈梨妝并沒有在書房裏發現孩子的靈位,疑惑地看向靖王。

他不言不語地轉過了身,直至邁步踏出房門,才攥着拳,沉聲命令:“你過來。”

沈梨妝察覺到他的心情很不好,但分明是他邀自己前來的,他卻不聲不響地生氣了,着實教人難猜。

他在前頭引路,出了書房,步行數百步,便又到了一座單獨矗落于梨樹蔭下的修舍,他手裏提着一串鑰匙,将房間打開,一言不發地走了進去,沈梨妝驚疑不定地在門口盤桓了小會兒,直到聽到裏邊讓她進去的聲音,才低頭往裏走。

也不知為何,就這麽短短一截路,她的身上已經發了薄汗,抵達此地時,心情有些難以言說的憋滞。

尤其是,在看到房中那些已經有些舊色的嬰孩玩樣時。

沈梨妝震驚地望着周遭曾被精心布置的一切。

不必提那面打磨得圓潤光滑的紫檀木多寶架,也不必提房間內紗幔隐約、造工細膩的梨花木拔步床,亦不必提根據孩童身量設計的圓弧桌角的書案,和書案上玲珑小巧的毛筆。她已經被那架盈圓飽滿、憨态可掬的搖搖木馬吸引了全部的注意。

這架小馬也不知是靖王托了哪位能工巧匠斫刻,整體的造型、線條都充滿了精細感和呵護感,僅用肉眼看,就不必擔憂它不結實或是不舒适,甚至吸引着一個已經成年了的人,也想上去體驗一番。

“是我當年給孩子打的。”看出她被那匹小馬吸引,持着線香還未引燃的姬牧,平淡地說道。

他失笑,笑自己當年的心境。

“你可是覺得我蠢?”

沈梨妝倉促地回神,幾分錯愕于眼底未散。啊,她方才怎會是在覺着他蠢,她只是在想,這兩年阿兕養在山裏,山中清寂,她其實沒用過這些昂貴之物,她适才只是在想,如果阿兕能坐上這匹小馬該有多高興。

可她卻自知,自己險些露出了馬腳,因此含混地道:“并非。”

未免他再追問,她倉促上前,從姬牧的指節間取下了線香,好奇地問:“我觀此等木料,質地結實,色澤烏黑,香味奇特,不知殿下用的是何種木料?”

“金絲楠陰沉木。”

沈梨妝倒抽了一口涼氣。

如此上等木材,她亦只在書裏見過,現實中只聞其名,從未有幸一見,更遑論得之。此等造價昂貴,近乎寸木寸金的金絲楠陰沉木,竟就拿來刻了一只嬰孩用的小木馬?

“本來是拿來給我做棺木的。”

姬牧不急不緩,對她的意外無動于衷。

“不過那還要再等數十年,死物囤在倉庫裏,再名貴也只是個死物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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