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他們倆居然(1/2)
第56章 第 56 章 他們倆居然
已經錄名的女官, 正摩拳擦掌,預備被遣往地方,乾出一番有益社稷民生的事業來, 此刻每一個即将踏上征程的女官都是春風得意、躊躇滿志,頗有欲上瓊宇、試手補天裂的壯心。
只是朝廷突然頒下一道政令,要設立玉京總府, 督管各地工事,織造與水利、農耕等均在此列。至于工事總府的名稱, 今上禦筆一揮,敲定“天工”二字, 将從工部、吏部擢拔官員, 負責天工總局運轉。而今年所錄用的女官,将擇優而取, 留在玉京城中督辦各地織造局事宜。
而今年所錄用的女官當中, 又以徐菲芝、沈梨妝等一甲女官最為出色, 是以她們二人也是今上欽點的留京女官,除此名次前三之外, 其餘女官均需趕往揚州。
沈梨妝以為此舉突然,雖然設立總府, 督辦監管地方是好事,讓女官上下能夠形成體系,互有牽涉, 令行禁止, 但今上從前似乎從未吐露此等苗頭。她記得燒尾宴上聖上說的每一句話,但就是不記得皇帝又提到過建立“總府”。
倒更像是,有人突施谏言,獲取了內閣首肯一般, 總府的建設推進得如此快速且順利,看來皇上被說得心動不輕。
而且自己被皇上留在玉京,盧姐姐卻要赴任地方了,這一別,多少生出不舍之意。
更為緊要的便是阿兕。
原本她已決意,等到調令下達,她啓程前往揚州時,便将阿兕接上。
可現在她竟是被困在了這四方城中。做總府的織造使,便形同京官,固然擁有無限顯赫的風光,也能為女官的未來搭橋鋪路,是大功德,可她的右眼皮卻總是直跳,心裏隐隐有種預感,這未見得是一種好事。
唯一的好事便是,自從那日在宿昔客棧與姬牧發生争吵之後,他消停了。
這半個月以來,再也不聞靖王府任何動向。他應是在誤以為自己喜歡女子之後,終于覺得了此事惡心,連看她一眼都嫌惡心,是以從她身上收回了那等奪占、斂藏的心思。
她長籲了一口氣,既然已成定局走不了,再觀察一段時日,等一切塵埃落定,靖王也不再發瘋以後,她就暗中設法,将阿兕從法門寺接回來,屆時就謊稱是自己收養的阿兕,反正她們母女相依為命,絕不能分離的。
現如今她在玉京沒有官邸,只得租了一間距離上值的府衙不遠的僻靜小院,就藏在距離天工府兩條街的柳葉胡同裏。
住了幾日,蚊蟲頗多,極為惱人,流蘇不在,她治蟲不利,整夜被咬得皮膚到處起火。
節節敗退數日後,沈梨妝痛定思痛,以為一蟲不治,何以治天下。遂取來艾葉,燒起刺鼻的煙氣,将整個房間裏裏外外熏了多遍,先殺死部分蚊蠅,接着又在院中池塘裏引入了青蛙,以此消滅蚊蠅幼蟲。最後一步,也是最為痛快的,便是她仿照古書,親手制作了幾盞捕蠅燈,設于寝房內,燈罩內置芳甜撲鼻的香草,利用香草的誘人和蚊蟲的向光性吸引蚊蟲前來,再由她親自扯落燈罩,将所有中計的蚊蟲盡數活活地熏死燈中。
她正與這些不速之蚊鬥得其樂無窮,怎生也沒想到,她清寂的柳葉胡同的宅居,突然有人造訪。
拉開門,沈梨妝驚訝地脫口而出:“爹?”
沈漱石就站在門檻之外,着實有些拉不下臉來,他皺眉嘆氣,清一清嗓門:“都已經回玉京這麽久了,你還不肯回家?”
沈梨妝往沈漱石的身後瞟了瞟,并未見到林若昔的人影,她的臉色有些難看:“爹來接我回去,林夫人可知曉?你是不是背着夫人前來的?”
沈漱石眉頭皺得更深,甩袖進門,在沈梨妝阖上院門後,沈漱石的眼睛前前後後、上上下下将她租住的這間乏善可陳的小院仔細掃了一遍,得出一個結論,“簡陋至極。你是我沈漱石的女兒,又是朝廷新任的女官,怎能住在這等地方?快随為父回去。”
沈梨妝不動,等沈漱石來牽自己胳膊,她一把掙脫,後退呈防禦姿态,審慎再問:“林夫人呢?”
她可知曉,沈漱石背着她來接庶女回家?
沈漱石面上挂不住,背手轉過身,“你這是何意,難道家裏沒有夫人的話我還做不得主了?”
沈梨妝沒那樣說,但眼神流露出來的意思,沈漱石心知肚明,簡直比直言說出更令他挂不住臉,臉皮抽了抽,哼一聲不往下說。
庭院占地不多,竹影悠然,遮在影壁前,影影綽綽,映着沈梨妝那張染青的素面玉容。
她旁觀着父親的一言一行,也得出了自己的結論。
“今年,沈繼昌可曾高中?”
她也不知沈漱石是不是用了什麽法子,讓本無大才的沈繼昌得到了參加春闱的機會,原本她以為,以沈繼昌一曝十寒的作風,恐怕輕易入不得太學。至少不會在此時便能獲取春闱的資格。
今日看沈漱石來尋自己的态度,沈梨妝心下有了揣測。
“并未考中?”
輕輕一言,也并未含有譏諷嘲弄之意,但就是狠狠地下了沈漱石的顏面,被他轉過身來剜去一眼。沈梨妝閉了口,心底掠過淡淡哂然。
原來如此。
阿爹在兒子那兒沒有争到一口氣,教同僚看了笑話,事前吹出去的“麒麟兒”收不回伏筆了,只想在自己身上暫時挽尊而已。
“繼昌還不到弱冠的年紀,就有參考進士的資格,已經是天賦異禀了,再由為父教導幾年,一舉及第指日可待。”
沈梨妝不反駁沈漱石的話,但也沒有聽從沈漱石的話,“我在柳葉胡同很好。如今的我,對阿爹只有一個要求。”
沈漱石眉宇間的不悅之色愈濃,“什麽要求?”
沈梨妝字字铿锵地道:“我欲迎回我娘親的靈位,供奉于此。”
“什麽?”沈漱石驚怒。
若讓此孽障将她生母的靈位移出沈家,挪到這裏來,那他沈家,他沈漱石便成了全玉京城的笑話。
他自是堅決不能同意的。
沈梨妝也早料到了他不會同意,“原本我是打算等再過一些時間,等我能夠将這間小院盤下來,有了房契之後,再與您洽談此事。不過既然阿爹來了,也免得我再上門叨擾,惹得林夫人、您的麒麟兒都不快,索性就在此處對爹提了。左右是要提的,早一日晚一日而已。”
沈漱石的手如矛戟般指向眼前這個令他失望透頂的不孝女兒,驚悔不已地睜眸道:“你這大逆不道、狼心狗肺的東西,為父生你養你一場,就是為了你一朝翅膀硬了,便要與為父叫板,害為父贻笑于天下?”
面對生父的指責,沈梨妝也沒有退讓。
她本以為,自己在面臨今日困境之時多少還會感覺委屈、痛苦,可事實上當她真正有底氣可以同沈漱石攤牌之時,這感覺竟是只剩下了痛快,哪裏還有半分昔日的委屈不甘!
這條路她走得搖搖晃晃、迂回蜿蜒,但是她走對了!現在的她,不後悔往日做過的任何一個決定!
“我沒有存有那樣的心思,何況我只一個小小的八品司造使,哪有如此巨大的能量,令堂堂的沈侍郎贻笑天下。阿爹不必因我這番看似大逆的話動怒。在您的心裏,我本就是一個多餘的女兒,您與林夫人伉俪情深,是您一着不慎,有了我這個橫于您與林夫人中間的污點,害得阿爹的深情忠義之名有了龜裂、破損。”
沈梨妝說得沈漱石陷入了沉默,顯然,她所言句句是真,唯有真相,才是戳人的快刀。
“阿爹今日前來接我,是念在骨血、親情的份上,可你知,一旦我這個污點回了沈家,等待沈家所有人的,并非家和萬事興,并非沈氏之人同氣連枝,休戚相乾榮辱與共,而是無盡地争吵、委屈、妥協,周而複始。您下值之後所面臨的,不是一個其樂融融的後宅,而是一個令您終日感覺到憋悶、彷徨、心煩的所謂的家,那真是爹你所想要的麽?”
那當然不是。沈漱石深知,以夫人的小肚雞腸、不能容人的度量,是萬萬接受不來沈梨妝的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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