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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父女相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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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父女相見

小人兒是壓根不懂這個奇怪的叔叔在說些什麽的, 同樣,她咿咿呀呀的話也讓這個奇怪叔叔不懂。

她只是拼命要掙脫他,掙着往許願樹去。

但很遺憾, 姬牧并不讓。

法門寺廟宇前的許願樹約莫是一棵百年老松,枝乾虬結卧龍,針葉濃密如雲, 四季常青。聽說以前常有人攀爬老松,後來寺中翻新時, 便将這棵樹整饬了一番,于周遭設下圍欄, 圍欄外又挖了一片不淺的潭渠。這個小家夥如果要過去, 非得掉進水池裏不可。

眼下石潭邊的圍欄還沒修葺竣工,照顧她的也不知是何等粗疏之人, 竟敢放任她一人獨行。

好在這個小人兒倒還算不擾人, 并不撒潑哭鬧, 只是不停地想要出去。

姬牧知曉問她父母在何處也是無用,近乎自言自語一般地道:“你是被遺棄的女嬰, 被廟中師父收養的?”

他實不知,這世上有些人汲汲營營、誠惶誠恐地想要一個孩子、一條血脈, 可有的人,卻踩在他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心願之上,将辛苦得來的孩子狠心遺棄。

也許是一種緣分, 這孩子撞在了自己的腿上。

姬牧斂眸, 正要抱她起身。

此時晚煙徐徐吹拂中,有人腳步輕快地踏着暮鼓聲而來,焦急呼喚着“阿兕”。

一見到矮矮小小的她,對方眉宇當中的擔憂、驚恐散了, 再見到小人跟前的姬牧,擔憂轉為了疑惑。

迦葉遲鈍上前,向姬牧行禮:“敢問可是施主攔住了阿兕?”

“是,”姬牧起身,任由迦葉将孩子抱入懷裏,不善地問,“你是這孩子的父親?”

迦葉微愣,但也許問的人多了,他已經能很自然地、不再臉紅地否認:“非是如此,我是出家人……半個。并非孩子的生父,孩子是大師父暫時收來照顧的。”

姬牧認證了心中猜想,鳳眸深凝如墨:“既已收養,合該謹慎撫之,怎敢放任路尚未學會跑的嬰孩獨自出來?”

“是我失職了,有負所托。”迦葉面露愧色。

姬牧無心糾紛,适才聽這個毛尚未褪的“出家人”喚這小人“阿兕”,只覺奇怪:“她叫阿兕?四五之四?寺廟之寺?巳蛇之巳?”

“非也,”迦葉緩笑道,“犀兕之兕。她母親給取的。”

兕者,猛獸也。其身軀粗壯,宛如野牛,通體蒼黑色厚皮,硬如盔甲,勇猛無匹,亦可通靈辟邪。

“名字極好。”

能取出這樣名字的母親,必定是深愛孩子的,姬牧适才不合時宜地生出的收養的心思,也瞬間散了。

看着坐在迦葉懷中的小阿兕,對方的拳頭塞在嘴裏,坦坦蕩蕩地嘬着,那雙時刻對萬事萬物都保持有好奇的鳳眸,還未成形,卻已然光彩澤照,煜煜生輝。

此女并非凡物。

他問:“她的母親呢?”

迦葉按照她母親的叮囑,向任何問起阿兕身世之人都是統一的回複:“她母親有要事要辦,只是短期之內無法回來,故将女兒托付廟中的師父,并非遺棄。”

姬牧明白了,看了一眼仍在好奇着他的阿兕,唇角緩慢地壓了一壓,一段萍水之緣罷了,豈能奪人所愛,非君子所為。

她的母親只是将她安頓在法門寺,遲早會回來将她接走的。

緣分始于此刻,也終結于此刻。

姬牧沒有任何別的想法,只是道:“那便但願她的母親早些回山,将她女兒接走吧。”

迦葉颔首,溫笑言:“會的。時辰已晚,下山路途不便,施主可要在寺中暫居?香客的房間尚有兩間空餘。”

姬牧看了一眼已被夜色封埋的石徑,不見夜月的春日空山,似有桀桀怪笑聲于谷間傳響,此時下山,不但有所不便,且亦不算十分安全,姬牧便應下,在客房暫居。

廟中洗漱的空間很小,香客只得一間公共的澡堂,即便是在行軍打仗途中,姬牧也不慣與人一同洗澡,故而只打算和衣淺眠,待天稍放亮後離開山門。

到了夜裏,山寺當中漏斷人靜,不聞私語聲,只有山風吹動庭前草木發出的窸窣動靜,和一個狗狗祟祟、急緩無度的腳步聲,自以為無人發覺地偷摸往這邊來了。

姬牧當即警覺,右手扣住了腰間貼身而藏的軟劍,于黑夜中敏銳地張開了長眸。

接着,便似貓爪子撓門框般,門外響起了一串混亂無序的抓撓聲。

但對方始終沒有過來的意思,姬牧心中存疑,若是刺客,在行刺之前會如此愚笨地發聲示警麽?

他松開了扣住腰間軟劍的長指,伸足點地,擎起桌角的燈盞,朝門外踅摸尋去,步出門檻,只見一個蒜苗高的小人,正在用她的爪子,撬他的門板。

是今天見到的名叫阿兕的小姑娘。

大抵寺中男女有別,那個青嫩的出家人也照顧不好一個令人頭疼的小姑娘,一不設防,便讓她又偷偷溜出來了。

此時已是深夜,不比方才寺中還有人走動,這邊的一串客房裏所居的都是外人,倘或不是她恰好挑中了自己房間在這兒撓門,若是不小心進了別的房間,怕有危險。

姬牧蹲下身,平視着不停撓門的小姑娘。

她穿着佛家的百子衣,袖口卷到了胳膊肘,一雙布鞋是簇新的,但已沾染了來時路上松軟的泥,可見并非安分之人,也是個到處闖蕩不怕生的混不吝。

這般野氣未脫的性子,也不知曉是随了誰。

“喂,你撓夠了麽,本王今晚還要睡覺的。”

那小姑娘回眸看了他一眼,明潤的烏眸閃着一抹潋滟的水光,她根本不怕生人,目光窺見姬牧身後的門撓開了,她徑直地便往裏邊闖,也不知曉是要作甚麽去。

姬牧納悶地起身跟了幾步,只見那丫頭果然“不懷好意”,到了他的床前,就開始一個勁施展她的短胳膊短腿往上攀爬了。

只是她的底盤實在太矮,拿這張床實在毫無辦法,姬牧見她蹬得艱辛,忍不得要助她一臂之力。

最主要的,他要看看她究竟爬床要乾什麽。

将她一臂送上胡床之後,這丫頭在姬牧的注視之下,若無其事地倒了下來,睡到了他的枕頭上。

姬牧看着,幾分氣笑了,“你這又是在作甚?”

阿兕聽不懂,她伸出胳膊腿,睡得很安逸。

姬牧無奈,彎腰将她從胡床上抱起,阿兕不老實,一直踹他心窩子,姬牧也沒惱,皺眉拍了一下她的屁股告誡:“那位還沒出家的出家人,可知你跑了出來?他受你娘所托,便是這般粗心地照顧你的?”

阿兕不說話,不滿自己被拍了屁股,小腿飛快地踹他胸窩和肚子。

幾發“窩心腳”下來,饒是姬牧對她有些好脾氣,也不免散了,加大力度,不輕地拍了一下阿兕的屁股。

“老實點,小東西。”

阿兕哼哼唧唧的,嘴裏沒一句聽得懂的話,一直“叭叭叭”地叫着,也不知道是在叫喚什麽。

她這般古怪剛強的樣子,倒是像極了沈皎皎。姬牧哼笑一聲,沒再與她為難,抱她要出去,尋那個本應照看她之人。

但寺中僧人卻告知:“今晚迦葉值守經樓,得值一宿。”

姬牧目光沉晦地啓齒:“他平日便是如此照看小孩?”

僧人回道:“阿兕并非佛門中人,且男女有別,因此夜間阿兕向由一名女施主看顧,但也不知為何,女施主今夜遲遲未能現身,也不知是作何去了。”

橫豎是托付不着人,姬牧同情地看一眼懷裏不識好人心、仍在不停踹他窩心腳的阿兕,甚為好心地替她“發聲”:“你那狠心的娘竟然将你托付給如此兩個不靠譜之人。看你也可憐,我可收容你一晚,不可再于寺中亂闖,否則會有人牙子将你打包馱走。”

此等吓唬人的恐吓言語,大抵每個小孩子幼年時都聽過,姬牧是衆多皇子裏聽得最多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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