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父女相見(2/2)
當他還能将當年父皇恐吓自己的話一字不漏地傳達給阿兕之時,姬牧自己便先愣了一愣,失笑莞爾,看了一眼摟在阿兕身後長指上的素色戒圈。
“可否将她交由我看顧一晚?”
姬牧詢問僧人。
僧人知曉對方是親王,又是大師父的忘年知交,不敢反對,姬牧便抱走了這個小姑娘。
阿兕這會兒倒是沒再踹他了,老老實實打起了呵欠,收斂了她那身野性的鋒芒,圓盤似的臉蛋多了幾許柔潤。
姬牧将孩子放在胡床上,未免她又亂走,乾脆将人一把塞進床榻內側,自己的身形封堵了外側,讓她老老實實待着。
阿兕困了,不像先前那般亂爬或者亂走,攤開四肢,睡得很不文雅,腳丫抵在姬牧的腰側。
姬牧掖其被角側眸之時,見到她滑嫩圓潤的小臉,也不知為何,想到了靖王府那間從未啓用的嬰兒房。
如果她坐在小木馬上搖晃,會不會也眉開眼笑?就像,他原本該有的孩子一樣。
姬牧鳳眸一黯。他扯住被角,将孩子蓋住,另外又抽了一床被褥,在外間蓋被和衣而卧。
不過令姬牧意外的是,這一晚沒有夢中見血,平順地入睡,也在初陽曬到屋檐時平順地蘇醒。
醒時,那個孩子卻不知怎的到了他的懷裏,隔了兩床被褥,被他抱得嚴絲合縫,她柔軟的小臉,還擠在他的頸邊,像是快要親上去了。
姬牧驚愕,看着阿兕乾淨純稚的睡顏,生出了無邊尴尬。他竟是這般饑不擇食,自己沒有孩子,把人家的孩子當寶?
他定是想要個孩子,想要得瘋了。
不,他若果真只是想要一個孩子,找個什麽樣的女人生不得?多的是願意為他生兒育女之人。由此可見他想要的,也不過是身上留着那個人的血的孩子罷了。
可惜那是根本不可能,從頭到尾都一廂情願之事,現實已經狼狽不堪到難以啓齒。
他動作極輕地松開尚在睡夢中的阿兕,未免被這一歲多大點的孩子發覺出什麽端倪,盡管對方很可能以後都不會記得。姬牧仍是謹慎地抽離,在不驚動阿兕的境況下終于步下床榻之時,他已經合攏松垮的前襟,長松了口氣。
紮緊腰間牡丹紋樣的鞶帶,整理了一番儀容衣冠,着急的敲門聲在耳中響了起來。
“靖王殿下,孩子可是在你這裏?”
聽出迦葉的聲音,姬牧哂然冷笑了一聲,這時候倒是想起了孩子,他沉着眸光拉扯開門闩,放迦葉進門。
迦葉左顧右盼,直至終于在姬牧的寝榻上瞧見了阿兕,曾聽聞這世上有一類人魔專喜對幼女下手,在看見躺在床上的阿兕時,迦葉近乎是魂不附體,唇瓣都哆嗦了起來,錯愕地飛快扭臉,“殿下,這……”
姬牧因他瞳仁底見到孩子之後愈發漫湧的驚恐而勃然大怒:“你以為本王是什麽邪淫豬狗?”
迦葉又看了一眼,确認孩子裳服完好,卧榻上又有兩床被褥,心裏安下一些,立刻意識到自己錯怪了好人,急忙攬了雙臂行佛家之禮。
姬牧已被他跳動了怒火,沉沉發笑:“不必了。你受這孩子的母親所托,便是這麽照顧着這孩子的?她昨夜走丢了你可知。”
迦葉的臉色一半紅一半白,雖說自己并非小阿兕的爹,只是受了女施主所托照看她的女兒,但靖王所言亦是不錯,既受人所托,便應當忠人之事,即便他有再大的理由,也不是粗疏大意、放孩子險些走丢的借口。
只是不知,本應該看顧着小阿兕的女施主為何昨夜也不在。
他承擔了姬牧的怒火,正要回話,阿兕已經因他們的争執而被吵醒了,混沌的眼珠将對峙當中的兩個人望着,最後還是選擇了自己更加熟悉、信任的那一個。
她朝着迦葉伸出了胳膊,似要央求他抱,嘴裏不停地念叨着“加加加”,可惜未能發育完全的喉舌,讓她的話模糊極了。
可饒是如此,這兩個男人也沒有一個不清楚孩子在要誰。
迦葉慚愧地将小床上的阿兕抱在懷裏,阿兕根本沒睡好,到了迦葉懷中仍然打瞌睡,不一會,便又在迦葉的肩膀上歪了腦袋,睡過去了。
姬牧眼睜睜看着這足以令人氣笑的一幕,看着此刻到了別人懷裏安睡的“白眼狼”,心忖,孩子這種東西果然只有自家的好,別家的是永遠養不熟的,對她好,她也只當驢肝肺,對她粗疏大意、令她幾度走丢之人,只要勾一勾手指頭,她立馬便屁颠屁颠地抱上去了。
當真是……沒趣至極。
天色已明,姬牧沒在山裏繼續耽擱,于大雄寶殿中辭別大師父,便遵大師父所請,攜帶了法門寺特制的安息香,轉道下了山徑。
阿兕幾番亂走,都機緣巧合地被靖王撿到,沒走丢實乃萬幸,迦葉再不敢放任阿兕單獨一人,可疑的是,昨夜裏悄悄消失無蹤的女施主,在天明靖王一行下山去後,竟又不聲不響地出現了。
在看見流蘇的一剎那,饒是迦葉多年研習佛法,已修煉得一副寵辱不驚的脾性,依然生出了薄怒,忍不住抱着熟睡的阿兕,叫住流蘇的去路。
“女施主留步。”
流蘇誠惶誠恐地停駐腳步,回過頭。
她伸手要抱回阿兕,迦葉沒有給。
于是流蘇的手臂停滞在了半空當中,僵硬至極。她的臉因愧疚而發紅,幾不敢面對迦葉的眼睛。也許這等修行之人發怒起來,比匹夫之怒更加令人敬畏。
流蘇觳觫不止,唇中有些讪讪之意:“迦葉師父。”
“女施主昨夜去往了何處,為何不見你人,阿兕走丢,你可知情?”
流蘇欲言又止,眼光閃爍。
迦葉疑心她背主,語氣已不覺含了險些淩厲,“你知情?為何你遲遲不肯現身?你可知,昨夜帶走阿兕的如不是靖王,而是借住寺中的歹人,阿兕恐有性命之憂。”
流蘇低頭認錯,可語焉不詳,含糊不清。
她在女施主身邊時穩妥可靠,卻犯了此等糊塗,不由令迦葉心生疑窦,“你究竟是為何?難道你就不怕,阿兕失蹤麽?”
山風吹動山門前挂滿紅綢的許願樹,草木秾酽的芳香在濕潤的空氣裏醞釀,安靜了片息之後,迦葉終于等到了流蘇的回答。
“阿兕在靖王那裏,不會有事的。”
昨日,在靖王踏足法門寺之時,流蘇正要換水,恰巧便于廟宇拐角處看見了,她驚吓得魂難附體,慌了手腳險些逃之夭夭。
如讓靖王察覺她在此處,且身邊還有阿兕,她必難逃追問,屆時豈不有負姑娘?所以,她和阿兕根本不能在同一時間出現。
她畏懼之下自以為安頓好了阿兕,便打算不動聲色地先行逃離。
誰知阿兕會為了尋她偷偷跑出去,還一頭撞在了靖王身上。
晚間迦葉将阿兕交給她,她又因所居之地與靖王隔得極近,未免被發現而犯了相同的錯誤,再一次讓阿兕走脫了。
可阿兕正正好好撞進了靖王的房裏,她沒法,只得眼睜睜看着靖王将阿兕抱走。
兩次險些弄丢了小主人,流蘇自知負有罪孽,這才在迦葉面前心虛。
“為何?你如此篤定靖王是正人君子,難道是,與靖王相識?”
流蘇眼眸亂顫,藏在袖角底下的手心源源不斷地沁出了濕露。
她的症狀實在太過可疑,有那麽一瞬間,迦葉篤信了自己內心的猜測,心裏騰出一個更加可怕的猜想。
“我說對了?”
流蘇認命地點了頭。
“迦葉師父于姑娘、于阿兕有着救命之恩,不敢欺瞞恩公……”流蘇的吐字緩慢而艱難,聲音亦是不大,唯恐被人聽去了般,細聲細氣,“靖王是阿兕的親爹,阿兕是靖王親生的女兒。”
“如果阿兕的身世被靖王發現,她會從母親身邊被搶走的,所以還請迦葉師父為姑娘保守這個秘密。”
作者有話說:
女兒香香噠,誰能忍住不抱呢,你說是吧積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