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如果你要追(2/2)
沈梨妝的血都僵硬了。皇、皇上,不是姬牧?
她咬住了嘴唇,齒尖近乎将唇肉磨出血痕。原來一試的考題是今上所出,完了完了,這回怕是要中道崩殂,回天乏術了!
張函聽了半日,見靖王也不拿個主意,便做主上前,拱手說道:“殿下,學子們的試卷,現今就封存于明華堂後的檔案庫中,尚未達于天聽,如要證實舞湘郡主指認,只需将沈學子的試卷從檔案庫中調出。”
舞湘郡主大喜拍手:“這法子好,你快去拿,如果查知沈梨妝交的是白卷,她就應該和我一樣,第一輪就被清逐出去,沒有二試、三試的資格,她的一甲之名也不作數!”
張函納悶,舞湘郡主與沈梨妝究竟是有何仇怨,使得郡主竟如此不依不饒?
他雖不明,但依言去調取檔案庫的學子答卷。
沈梨妝則是心頭存惑,郡主如此斷定自己交的是白卷,信心何來?檔案庫當中,自己的答卷當真是沒有問題的麽?
此刻連她的心裏也忍不住浮出了疑窦,遠觀上首之人,垂眸撥弄白瓷青花的茶盞,指節上戒圈徐轉,如月華般皎潔的光暈微微流轉着,看起來是安閑從容,寵辱不驚。
她就更不明白了。
還是說,靖王從一開始,本意就是要将她趕出貢院。忍到現在才動手,就是為了将她捧到高處,讓她覺得滿懷希冀,讓她唾手可得之時,再親手将一切打碎?
原本坦坦蕩蕩的沈梨妝思及這一點,也忽而心懷不安了起來,猶豫朝姬牧多看了幾眼。對方的鎮定,猶如對她的淩遲。
此刻張函已經去取答卷了,沈梨妝飛快地轉着被考卷透支的混沌腦袋,思忖着該如何阻止這一切,但張函根本沒等到她想出個對策便已去而複返,捧着一試時考生留下的試卷匆匆地回來了。
“考卷皆在此處了。”
一試的試卷比二試、三試的都要厚,按例試卷評判完畢之後,需要拆去糊名紙,但一試的考卷至今未能細審,定名還有幾處需要商榷之處,所以這卷子目下仍捆紮在一起。
舞湘郡主上前要搶試卷查看,被張函捧卷躲過,“舞湘郡主為指認沈學子造假之人,在真相水落石出以前,不可觸碰卷紙。”
舞湘郡主這才止步不前,但心裏已經很不服氣。
張函捧着一沓沉甸甸的考卷,走向姬牧,态度虔敬:“請座師大人查閱。”
姬牧撥弄戒圈的長指一頓,狹長的眼尾輕挑,鳳眸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本王是郡主的皇叔,亦是沈學子的姐夫,兩不偏幫,故不沾手,你們自己處置吧。”
“是。”
張函應下,也不為難靖王,當下召集了幾名同僚上前,衆人七手八腳地開始翻找沈梨妝的試卷。
這些答卷可謂浩繁,七八個人找了許久。
時間一點一滴地推移,跪在明華堂的沈梨妝膝蓋都酸痛了,右眼睑不住地跳,直覺大兇之兆。
“不必跪了。”在試卷翻動的嘩啦聲不絕于耳時,上首傳來一道聲息。
沈梨妝訝然擡眸,恰撞見姬牧深沉的鳳目,霎時心跳一彈,連忙拱手:“臣女暗議考卷試題,罪該萬死,戴罪之身不敢平身。”
姬牧輕笑:“此間無人,本王恕你妄議之罪,聖明天子,又豈是氣量狹隘之人。”
沈梨妝幽幽長呼一口氣,心說也許不知者不罪,當下還是那張是否發白的卷紙更緊迫一些,她已無心再去擔憂自己私自議論考題之事了。
很快,那七八個閱卷官便從一堆試卷當中,找到了沈梨妝的那張卷紙。
張函捧着試卷,神情遲鈍地轉回身來,朝堂上靖王行去。
他經過之時,舞湘郡主與沈梨妝的視線膠着在宣紙上,雖看得不甚真切,但那張試卷上密密麻麻,全是細如蚊腿的館閣字體,哪裏是張白卷?
張函臉色微青,現在真相大白,沈學子這張考卷,無任何問題,那便是舞湘郡主誣陷同窗,如此以來,郡主恐怕……
“座師大人,沈學子試卷在此。”
“本王不必看了,讓郡主看個真切。”
姬牧語氣極淡。
張函聞言,立刻又捧起試卷,走到舞湘郡主的面前。
他為難地将掌心的卷紙前遞:“郡主,卷紙在此,您請過目。”
舞湘郡主嘴裏咬着“不可能”三個字,粉白的面頰激得半青半紅,瞳眸睖睜,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怎麽會?你,你是不是做了手腳?一定是你做了手腳!”
她大聲朝着沈梨妝吼道,那模樣,恨不得上去活撕了她。
沈梨妝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郡主為何對自己那麽大的敵意,她杵在原地不動,目光轉向張函:“張大人,試卷可否也容沈某一觀?”
張函便轉回身,将試卷拿與沈梨妝。
執盞撥弄指節銀環的人,鳳眸之上鴉青色的長眉驀地攢動了一下,如水生毂紋,痕跡極淺。
明華堂內回蕩着“不可能”三個字,氣氛卻凝滞發沉,除此之外別無回音,靜如死地。
沈梨妝趨近半步,目光落在張函手捧的卷紙上。
這,的确是她的文章。
但,這又不是她的文章。
她記得她提筆寫下的每一個字,試卷上所有內容都是自己寫下,分毫無差。這筆書法,也是她答卷時所用的字體。
但她識得自己的每一個字,也識得自己書寫時的習慣,這上面的字跡,是臨摹于她,卻并非出自她的手筆!
沈梨妝腦中轟然,如電擊雷掣,腦瓜剎那生疼發暈。這是怎麽一回事?
“沈學子,這是你的試卷麽?”張函瞧見她神色有異,費解地問道。
“是、是。”
沈梨妝知曉,這個節骨眼上,無論這張試卷是何人代筆,她都必須承認,這是自己的試卷,否則便是正中郡主下懷,她連二試的資格都沒有,遑論高中。
張函立刻回報于靖王:“殿下,沈學子的試卷在此,已經澄清,她上交試卷,并非白卷,應點為頭名還予清白。至于舞湘郡主……或要追究,究竟是哪位巡監在考場散布此等謠言,致使郡主誤解。郡主因落榜失意,不慎誤信了謠言,雖屬誣告,也情有可原。”
姬牧神情未變:“哦,依你之言,舞湘誣告同窗之事,本王不應深究了?”
舞湘郡主臉孔發白,驚駭地向前跪倒,近乎膝行過去:“皇叔!淩兒錯了,淩兒是聽信了旁人的壞話才會……”
姬牧漆沉的鳳眸垂落,淩厲掃向她搭上他膝的手指,駭得舞湘郡主連忙哆嗦着把指甲全縮了回去,不敢觸碰他半片衣角。
姬牧對她的求饒未置一詞,而是擡眸問一臉驚詫,神魂仿佛不在身體當中的沈梨妝:“沈學子。”
沈梨妝終于徹底醒神,恍惚明白了這是怎麽一回事,她連忙上前行禮。
“舞湘郡主無證誣告,你可要予以追究?如果你要追究,本王依律給你公道,如果你不欲與之為難,本王為你們調和,郡主向你賠禮致歉。”
作者有話說:
小梨花對積木的偏見超級之深,但是沒辦法不能怪她,實在是積木的口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