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如果你要追(1/2)
第50章 第 50 章 如果你要追
會考結束, 衆學子都各自于齋內收拾包袱,打道回府。
沈梨妝回玉京以後,并未跨入沈家門檻, 而是就近在客店投宿,她的行李正在客店等着她,雖不值錢, 只是幾樣衣物學具,但也須得取回。
盧照晚問她:“你不回沈家?”
沈梨妝緩緩搖頭:“不回了。我們家沒有一個人歡迎我。”
“怎麽會?”盧照晚道, “你即将會考高中,要是做了女官, 豈不是給沈家長臉麽?”
沈梨妝對沈漱石的态度沒報希冀, 與盧照晚飲盡了杯中酒,趁辛辣入喉, 她急急忙忙吐出一句話來:“不會, 區區織造女官, 對沈侍郎而言不值一提。”
盧照晚嘆了嘆,說:“我本以為, 靖王妃薨逝,你作為沈侍郎唯一的女兒, 他自會對你好些,原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咱們這些沒了娘的, 也就等同沒了爹, 大差不差。”
沈梨妝垂眸,杯盞之中的清酒倒映着她泛着粉霧的面龐,她抓起酒盞,用力握住。直至骨節泛白, 才終于脫手。
于盧照晚的驚訝中,沈梨妝長身而起,向她行了士大夫之禮:“明日一別,不知何時再會,保重。”
盧照晚手托香腮,仰眸凝着一臉古板正色的女子,半晌,卻是付之一笑:“你覺得和我投緣嗎?”
沈梨妝微愣,倒是不曾見過如此直接爽辣的女子,被薄酒暈染得泛紅的面龐色澤更加妍麗了幾許:“嗯。”
盧照晚以為痛快,執盞起身,“那你我今夜便在此義結金蘭,沈妹妹,你說可好?”
沈梨妝受寵若驚,正要回話,猝不及防來了人。
那人只是高聲叫喚“沈學子”,緊趕慢趕之下終于趕到了四十六齋,氣喘籲籲,見人沒走,總算是放下了心,重重地呼喘幾口,“還好沈學子尚未離去,殿下有召。”
沈梨妝愕然,上一回靖王也是派人前來召見,但好歹是避着人的,這一回竟是遮掩也不遮掩一下了,不單她,連同盧照晚在內,整個四十六齋的女學子紛紛昂起了下巴,混亂地朝着沈梨妝看了過來。
但與沈梨妝的驚訝忐忑不同,她們心裏只有一個揣測,那便是沈梨妝拔得了頭籌。
沈梨妝未知是福是禍,不敢輕易前往,多言了一句:“敢問內官,殿下召見所為何事?”
內官回話說:“沈學子去了便知了,考官們都在明華堂,舞湘郡主也在。”
直覺告訴沈梨妝此是鴻門宴,恐怕一去便不得善了,但那位舞湘郡主如何也在,她不得而知。此前僅只知曉,郡主第一輪名落孫山,早已離開了貢院,因為此事在貢院各齋上下算是早已傳遍了,并不是秘密,她也早有耳聞。
那麽,一個已經離開了貢院的考生,為何會去而複返,出現在衆位考官批閱試卷的明華堂的呢?此事大有蹊跷。
沈梨妝不敢大意,辭別盧照晚後,垂首掖袖跟在內官身後,待內官腳步稍緩時分,沈梨妝連忙湊近半步,詢問道:“敢問內官,殿下召見時神色如何?是疾言厲色,要叉了在下上堂,還是春風化雨,語氣當中有鼓勵關懷之意?”
見內官不答,沈梨妝忍着手汗,為自己多裱上一重臉皮,笑臉詢問:“在下如今也算是靖王門生,侍師如侍父,學生對先生的意思總少不得要惶恐揣測,還望內官為在下解惑啊。”
內官終于嘆息一聲,見引了這麽久的路,沈學子已經逃不脫了,方如是告知:“臉色很不好。”
沈梨妝頓時心裏咯噔一聲,暗叫“完了”。她這一去,必定是羊入虎口,只怕被一衆考官拆吞得骨頭不剩。
“在下忽而想起一事,在下要……”
“沈學子。”
早已看出她心思和把戲的內官,沒甚耐心地提醒了一句,勸她莫要折返,如此不識趣,會引得明華堂上出大亂子的。
“沈學子還是快些随老奴趕往明華堂吧,遲一刻,則有遲一刻的危險。但學子放心便是,有殿下在,您是他的小姨子,他不會不管您的。”內官含笑慈祥地躬身作請,令人無從拒絕。
沈梨妝心忖她要真是他小姨子便好了,可那人會這麽想麽?
她氣苦無比,欲哭無淚地随着內官來到明華堂上。
與她腦中事先構想的畫面別無二致,一入明華堂門檻便感受到一股逼人的寒氣,衆位考官猶如三堂會審般将整個明華堂堵得水洩不通,宛如修羅惡煞般的嘴臉甫一湊近,登時驚得沈梨妝暗呼不妙。
這群人怕是有備而來,尤其立于中央的宮裝女子,想必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舞湘郡主了,單從自己踏入明華堂對方向自己投遞來的兇惡的第一眼,便知這位郡主并非好相與之人,對方氣勢洶洶,但她卻是滿頭霧水,渾然不知所措。
堂上正中央之人,指尖撫着杯盞,清涼的觀音茶氣息幽浮,缭繞在他食指素銀的戒圈之上,為那根冷白似玉的指節添了幾分朦胧之意。
他側身向瓷盞,眼神并不落在任何人身上,開口則是對舞湘郡主道:“人已經到了,想說什麽便說。只要你有證據,本王為你做這個主。”
舞湘郡主福身行禮,眉梢得意:“多謝皇叔。”
沈梨妝聽到這聲清清楚楚的“皇叔”才明白,貢院裏何止“卧虎藏龍”,真正與考官血脈相連、需要避嫌之人,近在咫尺眼前。
這位宮裝峨髻的小郡主,對她似乎多有敵意,轉眸一見了她,便張牙舞爪了起來,表情兇得很。看年歲,舞湘郡主約莫才及笄沒多久,面貌稚嫩,還未脫幼氣,說話的嗓音脆如銀鈴。
“你第一輪考試四書五經,交了白卷。”舞湘郡主言之鑿鑿,像是對這件事十分确信。
沈梨妝皺眉:“并未。我答了數千字,當時巡監可以證明。”
說罷,沈梨妝立刻看向當日考試四書五經時,曾在考場上來回踱步的巡監。
“您當時在場,應是親眼所見。”
“這……我記不得了。”
巡監不是趨炎附勢,為附和郡主對她有意為難,而是當日考生衆多,他實在是記不得了。
沈梨妝并不氣餒,而是緩緩道:“無妨,請問巡監大人,當日您巡查衆位考生的試卷,可曾見過一字未寫之人?”
巡監搜腸刮肚,這回想了起來,的确沒有,但他還是緩緩搖頭,面露難色:“這我實在記不得了。”
沒想到,身為考官的巡監大人記性竟是如此之差,沈梨妝瞠目結舌。
舞湘郡主占了上風則是暗露得意,眉眼放肆地挑了起來:“你不用在這裏惺惺作态,你交的到底是不是白卷,你心中沒數麽?”
沈梨妝眯眸,神情微斂地朝舞湘郡主發問:“當日郡主也在考生之列,郡主是何以如此肯定,沈某交上去的試卷,就是白紙一張?莫非是郡主看見了?”
舞湘郡主早知她會有此發問,不屑地乜斜哼笑:“你交的試卷本來就是白紙一張,那日考試之後我離得最晚,親耳聽見巡監說‘怎麽膽敢有人上交白卷,何許人也,什麽來頭’,巡監提到了試卷上的名字,我自然知道。聽說離去之後,你還大言不慚,說一試的考題出得無甚新意。怎麽,你敢說敢做,卻不敢認?”
聽到“無甚新意”四字,指尖撫着茶盞的男人,目光也似朝她射了過來。
霎時間,沈梨妝頭皮發麻,何為衆矢之的,這就是了。
她捏緊雙拳回話道:“一試的考題,是科舉考試時曾經用過,未隔數年便拿來予女學用,的确是沒有創新之意,我說過此言,我自然敢認。便是出題之人就在眼前,我也敢當着他的面說一句,他出的題就是陳舊,無甚新意可言。但郡主指責的空卷上交,沈某未曾做過,是以不認,郡主如要懲辦沈某,也要拿出證據來。”
舞湘郡主唇瓣蠕動,被她氣得臉頰泛紅,立刻就要反駁。
圈椅之中倚座的男人旁觀着這場鬧劇已久,狹長的鳳眸微沉,瞳仁泛出墨光,語調發沉:“無甚新意?本王在這兒,沈學子不妨将這句話再說一遍。”
沈梨妝的頭皮更麻了,果然是這得罪不起的二世祖,她只得屈膝跪前。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斷無收回之理。
她強撐骨氣說道:“一試之題,從科舉試卷套來,的确落于窠臼,臣女秉心直言,不敢欺哄殿下。”
姬牧扯唇輕笑,目光轉往別處,不與她為難。
舞湘郡主跺腳:“皇叔,一試的考題是皇上所出,她都敢這般忤逆君上,簡直就是罪大惡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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