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與梨花共枕 > 第49章 第 49 章 這名姓沈的

第49章 第 49 章 這名姓沈的(1/2)

目录

第49章 第 49 章 這名姓沈的

沈梨妝回到四十六齋之後, 輾轉反側,近乎一夜未眠。

旁人只是覺得她有幾分奇怪,對她去了何處, 也沒多問。

次日一早起來,貢院便出了大事,內官兵分三路, 向每齋所居學子收取文房四寶,所有的學具必須一應上交。

此舉自然引起了女學子的反感, 經費可能有限,貢院從來不會為女學子準備筆墨, 所以考學以來她們都是自己帶筆墨入場, 由巡監進行考前檢查。

筆,那是多麽重要的東西, 一杆趁手的筆, 和成百上千批發的廉價毫毛壓根不是一回事, 寫出的字也天差地迥。以前貢院從來不會收取學子們的學具,現在卻突然要收。

學子們無比抗拒, 對內官也壓抑着怒意,“我們的筆墨都收繳上去了, 考試的時候用什麽?”

內官沒有生氣,平聲告知諸位:“主考官已向戶部請示,将調取一批湖筆與徽墨供學子使用, 會試結束之後按數計回收, 此後年年皆是如此。”

聽說有上等筆墨可用,反對的聲音小了些。

有人便揣測:“是不是離開的人當中,真的有應試舞弊之人?在筆墨上作弊,被發現了?”

接着便有人回:“應當不是, 如果是舞弊,不至于一點風聲也無。”

再有人道:“是了,前年有一個姓許的考生便是行賄舞弊,判得好重呢!都知靖王治軍出身賞罰分明,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觸靖王逆鱗?”

既不是舞弊,突然換墨就更是令人不懂了。

不過有靖王承擔責任,保證有湖筆徽墨可用,這對于用禿了羊毫的寒門學子來說已不啻天方夜譚,她們不但不反對,而且心懷感恩。

沈梨妝則是從這突然更換筆墨用物的革新中品出了一絲深意,昨夜他提點那番話,是因為,她的學具被人做過了手腳?

但沈梨妝已經無暇細思,到底是誰有如此大的仇怨,誰有這樣的可乘之隙讓她的學具出了問題。

第一輪過後,試卷被糊名裝訂,其中名不副實之人無需閱卷一眼可證,早已驅逐出貢院。朝廷不追究各地方州府結黨營私暗度陳倉,将這些學子送進貢院,但此番将人逐出,也是為敲山震虎,警告背後之人,行事不可過火,否則必定引火燒身。

這些因徇私舞弊而進入貢院的學子,也意識到了自己才學淺陋,再不敢行投機鑽營之事,心懷僥幸地撫着胸口紛紛散去。

沒過一日便是第二輪考試。

沈梨妝再一次一頭紮進了考場。

這次的試題,明顯帶有個人風格,言辭之直白、犀利,只有四個字:浮費彌廣。

沈梨妝業已猜出了出題之人是誰,心裏想着,沒有想到最後,還是曾經的小竈排上了用場。這個問題,他恰曾與她深談過。他的言辭懇切而犀利,直切肯綮,若君主身染“耳習于所是”、“目習于所見”、“心習于所是”的習氣,喜柔而惡剛,喜順而惡逆,喜同而惡異,歸結一弊便是喜小人而厭君子、親佞幸而遠賢臣。由此,便易致冗政。

沈梨妝算是用了另一種方式抓住了出題人對于此道題的解讀,于是洋洋灑灑又下筆千言。

考試結束之後,一行考生走出了考場,這一次,考生們臉上的灰敗之氣更甚上回,簡直一個個如被剝去了骨頭,行屍走肉般地往飯堂趕去。

不管怎樣,天塌下來飯還是要吃的。

上回沈梨妝的回答已經引起了各方注意,姬牧的一番話提醒了自己,她連忙搖頭,俨然對考試的內容也不如意。

倒是沒人再追着她纏,只是在底下暗暗地議論。

“也不曉得是哪個老家夥出的題目,我差點兒連考試題目的意思都給領會錯了!”

“好生偏門的一道題。還好不限詩歌題材,我當即就作了一首詩。”

“啊你作詩了?”

“是啊有何不可嗎?”

“你知不知,會考的試卷說的是不限詩詞歌賦,可你一旦作了,可就再難得到好名次了!”

“那又有什麽辦法,你讓我對答策論,我也寫不出來啊,與其在卷紙上畫一只大鼈,那還不如寫詩呢,至少我那詩寫得還是不錯的。再說我的長處本就是四書五經和工事制造,我有信心,接下來會金榜題名的。”

沈梨妝聽罷,也就莞爾失笑。的确,很多女學子讀書都才只有兩年,剛剛起步而已,策論對大家來說還是太難了些。想當初,她也正是瘸了這條腿,用了多年才補足稍許,但即便現在補全了這條腿,她都不覺得自己一定能名列前茅。

第二輪考罷,學子們都在齋內調整,準備應試第三輪。

這一輪下來,盧照晚的臉色有些不好。

這日晚上,一向睡得及早的盧照晚,在床頭映燈抱膝而坐,一言不發,眉宇間充滿了憂慮。

沈梨妝再一次沒有按捺住親近之意,“怎麽了盧姐姐?”

盧照晚長睫垂凝,語氣低回失落:“我怕是,要離開貢院了。我考得不好。”

她的聲音幽幽靜靜的,聲息極低,但兩名沒有睡着的舍友卻都悄摸兒從被子裏揪起了好事的小腦袋,詫異地朝盧照晚偷瞟而來。盧照晚呢也知曉,但并沒在意,繼續低沉地說着。

“真是……丢臉,本來是想證明給他看看的,他實在不該瞧不起我,覺得我只能做他身旁的金絲雀,可是,我到底還是敗了。”

“也許,事情沒有你想得糟糕呢,還未出布告,你怎麽先洩氣了?”

沈梨妝不知從何勸慰,只能安撫對方,結果出來之前,一切都有可能,不必先急着否定自己。

盧照晚不肯信,“沈二你從來不擔心自己會被逐出貢院,不會明白的。”

沈梨妝心說我怎麽不擔心,最擔心的便是我了,我的命運懸在那人的指尖之上,對方稍一轉動戒圈,于我便是驚雷震落。

可她不能明說。她和姬牧過去的關系,是有着見不得人之處的,不能曝露于人前。

“也擔心的。”

“真的麽?我見過你的文章,寫得那生的好,一手男子也未必寫得出的規整的館閣體字,更是令我自嘆弗如,如若連你都擔憂會在三試之前離開貢院,那我便只能說,貢院之中卧虎藏龍。”

是啊,能夠步入貢院參加會考的,絕大多數,都是過關斬将,從大浪之中淘選而出的精銳,九州之內近乎最為優秀的女子都彙聚于此,所以這小小一間貢院如何不算是卧虎藏龍?

二試的結果出來了,整個貢院,竟無一人離開。

如此女學子們很快便迎來了三試。

三試之日彤雲密布,陰風卷着輕雷搖落的雨片,淅淅瀝瀝地飄拂在棚前,各扇門都被關閉了,但仍然有陰風從棚隙間漏出,沾惹了學子們的長發。

筆杆在燈影下晃出殘影,奮筆疾書之人,哪裏顧得上瓦棚之上零零碎碎的敲玉聲。

沈梨妝屏息凝神應對試題。關閉着門,瞧不見別的女子是否已經開始作答,心裏驀然有些慌。

三試應是設考工事實務,應以織造為主,但這道試題出得有點兒偏門,題目為:百川東流入海,其間遷徙改道,旱澇無常,論治理之法,疏浚與築堤何如?

這道題,更像是出題人對應試女學子的一種刁難,一種明知考生的注意力與心思用在了織造上,對別的題型接觸、溫習不多,而偏要以此來難住考生們的刁難。

難道這也是那人所出?不,這并不像是那人的手筆。

輕雷于雲間搖動轟響,風裹挾着雨絲,撲打着頭頂的瓦棚,周遭萬籁俱寂,全然被此等嘈嘈切切的聲音充盈,看不見同侪們伏案書寫的身影,也聽不見軟毫壓在卷紙上游走發出的窸窣聲,不知她們應對此題可有方略。

沉吟思索的時間過去了許久,沈梨妝才開始動筆。

比起前面兩輪,這一輪的試題,是她最沒有把握的一場。即便答完以後,她都無法确定自己的答案是否能得閱卷考官所喜。自古以來,都說治理河道堵不如疏,但疏浚河道,又與前面所答的“浮費彌廣”聯合了起來,面對黃河如此巨大工程,沿途疏浚耗資必多,國庫如一時無法拿出這些錢,則可能要動搖民生,可謂牽一發而動全身。如果要動搖民本,倒不若沿途設卡興修水利,設堤壩貯水,使水旱從人。

不過想象豐美,實行卻難,黃河下游出了名的泥沙淤積,水利工程怕也維持不遠。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