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你喜歡什麽(1/2)
第48章 第 48 章 你喜歡什麽
“可以不去麽?”屏住呼吸的沈梨妝, 小心地詢問。
內官笑容和藹,腰身并未直起,姿态是如此謙恭和順, 語氣亦是如此親善,簡直令人如沐春風:“殿下召見,不可以不去。”
沈梨妝怏怏閉了口, 知此來,是禍躲不過, 都已在一處的屋檐下,擡頭不見低頭見, 怎麽可能安然無恙地躲過那人, 她果真是天真了。
沈梨妝無力地灰着臉色:“煩勞內官帶路。”
內官便提燈引着沈梨妝而去,一路穿小門, 過窄徑, 分花拂柳。若非此刻人在貢院之中, 沈梨妝幾乎要以為此人意将自己引上絕路,圖謀不軌。
可見, 靖王是私召,所為的也是私事, 難以昭然于人前。
如此就更令她心有戚戚了,似被濃厚的陰翳裹緊,前路的黑暗, 又豈是黑于路徑之上?更是她心底蒙籠的塵埃。
不知不覺, 沈梨妝已經攥緊了藏在袖口之下的雙手,捏成了雙拳。在看見黑夜之中刺出一角的鬥拱飛檐,以及游廊盡頭映出綠窗紗的亮光時,沈梨妝驀地橫了心。
她打定主意, 倘若靖王執意要為兩年前的舊怨,公私不分,執意逐她出門,她便豁出去了。
內官将人帶到游廊上,便不肯再往裏側走,恭恭敬敬地停在鋪了半層梨花細蕊的漢白玉階上,笑意和善地折腰伸臂作“請”的姿勢:“沈學子,玉梨院已到,殿下在裏間等着,請。”
這位內官看起來有些笑面虎的潛質,沈梨妝不敢大意,應付了一聲,等人離去了,才屏住呼吸,轉眸朝半閉的未曾落闩的房間,伸出一只手輕輕地試探性地一推,果然門內無鎖,她輕而易舉地便将房門推開了。
屋內燈火葳蕤,杲杲如晝。
輝煌而絢爛的銀燈之下,服梨花白的男人,正于正中央挑燈作畫。
他的發冠已除去,墨色的發夾帶着一绺顏色極淡的銀絲束以羊脂玉梨花簪,雪白的長簪襯得燈影之下的膚色,一如昔日般皎然無瑕,如冰之清,如玉之絜,疏朗流輝。
此刻近前些,方能看見他一身素白的裳服上,用淡銀勾勒出攢枝白梨的紋樣,煙霭般繁盛的梨花,似将整個春日都擁簇在了他的衣衫之上,可他清減的身姿、清癯的面容卻看不出半分春日的氣息,仿似衰蘭古柳,頹靡昳麗,另有風情。
從前只覺此人甚美,如今再看,還是俊美無俦,風華不減。
大抵是察覺到了對方靠近的腳步聲,畫紙上猶如龍蛇的筆杆停止了舞動,随着燈影的微晃,那人從燈下緩緩擡起了下颌,幽深的鳳眸宛如長淵地将她淡掃,只是匆匆一眼,沈梨妝便遏住了呼吸。
漆黑的瞳眸映着燈色,亦映着燈色之下她的身影,沈梨妝忐忑至極地等候了片息,耳膜似響起一片淡笑之音,意味不明。
“本王是洪水猛獸麽,沈學子見之則懼?”
沈梨妝心說,這到底是唱哪一出啊。懵懵懂懂地抓緊了袖口衣擺,她小聲回。
“見笑了殿下,臣女生性膽小,禁不得吓的。”
“怕我?”
“殿下乃龍子鳳孫,天潢貴胄,臣女一介升鬥小民,豈能不畏虎威。”
對方似是笑了一聲,語氣不詳。
這笑聲聽着毛毛的,怪是瘆人的,沈梨妝忽然明白了盧照晚說的這兩年姬牧變得“陰森鬼氣”,大致是個什麽意思了,真個是鬼氣森森的,好生可怖。
“本王不吃人,上前。”
沈梨妝抿住嘴唇,小心地往前踏了一步。
“後背要貼着門板了,你打算與本王這般隔了銀河說話麽?”
隔了銀河?他可真會想,這豈不成了牛郎織女了?沈梨妝哆嗦了一下,立刻又往前踱了兩步,但為防止他又讓自己繼續上前,她搶先一步。
“殿下召臣女前來,所為何事?是否,臣女犯了貢院忌諱,又是否,是臣女的文章不堪入目,殿下不願收臣女為門生,欲借機将臣女逐出門牆?”
“我在你心裏便是如此麽。”
沈梨妝一通話問完,正要喘上一口氣,忽地,耳中傳入他似有幾分壓抑消沉的聲音,她怔了一下,擡眸卻見,他緩慢地站了起來,不顧手中的筆在宣紙上塗上了慘烈的一筆,徑直繞過了書案,不急不緩地朝她走來。
高大奇峻的身影被身後的銀燈投落一道如山岳般勢沉的黢影,不偏不倚地将她整個身子籠在陰翳之中,沈梨妝好不容易抽取的一口氣,瞬間散了,近乎想要逃之夭夭。
近在咫尺的人,熟悉而陌生的衣間淡香,一切一切都是那麽熟稔,熟稔得令人心慌。
“這兩年,在哪裏?”
沈梨妝臉孔微白,掖手入袖。
“這個問題對你,也這麽難以回答?”姬牧語意不明地笑了一聲,沉抑的鳳眸轉往別處,似在譏笑什麽,含着淡淡嘲意,“成親了?”
沈梨妝莫名其妙,皺眉不悅地道:“沒有。”
姬牧問她:“那便是在外邊有了心上人?”
沈梨妝深呼吸,沒有反駁這句話,耐心告罄,“殿下夜間召見臣女,就是為了說這些話?”
“你以為呢,本王為何召你?”
他若有所思,眸含不悅。
沈梨妝屏住呼吸:“如果殿下還記着當年的爛賬,報複臣女,也請不要用這樣的方式。”
他眼底的怒意濃了幾分,可須臾,又似被潑了一層水,化作無聲嘲意。
“沈梨妝,在你心裏,我是個反複無常的小人,是不是。”
沈梨妝壓着嘴角沒說話,大有默認之意。
“我出爾反爾,答應放你走,又派暗衛追随,監視你的舉動……是,在你心裏,我便是這樣一個言而無信的反複小人。”
沈梨妝皺眉否認,“我沒這樣想。”
“那你去年為何不回來?”姬牧一股腦道出心中惶惑、猜疑、委屈和不甘,“如果不是惡我極深,去年為何不曾回來?”
而一定要在今年,他極有可能留在福門不歸之際,回到玉京考學?
“你敢說,你不是在避着我?”
姬牧朝着沈梨妝一步步逼近,漆黑的鳳眸黝如凝墨,如絲網般将她裹挾,他被燭光擲落的身影,也終于徹底将她籠罩,壓迫感霎時侵襲向每一寸體膚,沈梨妝的頭發微微發麻,身板輕顫。
“正視我的眼睛,回答于我!”
沈梨妝被迫地仰眸,逞強地看向眼前朝着自己低頭垂落的面容,一瞬間望進了對方緋紅的鳳眸,那股妖異般的血紅,震得她心如鼓鳴,近乎吃了一驚。
在一年多以前,他雖然也威壓沉峻,卻還沒這般的陰森沈鸷,端是教人膽顫。
沈梨妝的聲線有些許不穩:“殿下,我從未想過避着你。”
“是麽。”
他根本不信。
沈梨妝深吸一口氣,誠摯地看向他:“我想避着的,不是殿下,而是逼我的情勢。就如今夜,我站在殿剝奪我考學的權利。我信,數百個日夜須臾而逝,今時今日,我在殿下眼中早已猶如無物,殿下不會再如當年那般對我囚禁監視,但我無法肯定殿下不會因為當年舊怨,而報複于我。”
說到這裏,她似是瞧見他欺負的胸膛,壓抑的怒意似瀕臨了極限,就要迸發,她連忙搶話在前。
“不!說報複或許是太高看我了,如殿下這樣的貴胄,只消看我不順眼,只消擺動一根手指,就可以将臣女打得翻不了身。從以前到現在,一直都是這樣,我與殿下的身份天淵之別,我實在是怕。”
沈梨妝不再回避,已經到了這個份上,前程榮辱都在對方一線之間,她不得不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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