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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你喜歡什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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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我怕你。往昔是怕謊言被揭穿,怕殿下發現我不是沈梅妝勃然大怒,向我清算,令我死無葬身之地,後來是怕殿下生出霸占之心,将我囚禁于牢籠,讓我一生只能做別業裏的籠中鳥,而現在,則是怕殿下念及舊怨,讓我辛苦遭逢付之一炬。”

“這麽久以來,我對殿下的恐懼,如影随形,如跗骨之蛆。不敢瞞殿下,此回,當我以為座師之位不由殿下擔任之時,我心中所生的更多是僥幸、期盼,可當我知道殿下回了玉京,又在陰錯陽差的安排之下回到貢院之時,那等根深蒂固從未消散過的恐懼便又卷土重來。”

“請殿下原諒我,我實在是擔心這麽多年的艱辛錯付,被殿下輕輕一語便打碎了黃粱夢……”

沈梨妝說完,才發現腮幫竟然酸疼了。

說完,她的瞳孔緊縮了起來,便如引頸般,等待着上首降落的裁決,也許是刀子,也許是別的。

但既然直面了他,總要說清楚不是麽,用她最軟弱也最真誠的一面,試着打動他、說服他。

可直到她的話音落地很久之後,都再沒有聲息傳回,沈梨妝訝然地悄摸兒擡起一線眼睑,卻見對方盈血的鳳眸恣肆無聲地狂笑。

那股鬼氣陰森的感覺又回來了,她被他笑得不寒而栗,渾身上下都起毛,愕然地後退了半步,幾乎想要逃離。

姬牧那股無聲的狂笑似是根本壓抑不住,他背過了身,沈梨妝看見,他背身之後朝着書案走了幾步,兩臂撐在桌沿,肩胛和手肘的骨骼急促不斷地在抖。

“殿下……”

“原來我在你眼中,真是猛獸。你現在正害怕,我一口吞了你是麽?”

沈梨妝愕然,緩緩搖頭,想到他背身看不到,立刻就要解釋,忽聽得他暗啞的聲音飄入耳中。

“我是想吞了你,沈梨妝,我早該一口吞了你,如果可以的話我早那麽做了,五百個日夜我每一天都在後悔,當年不該那麽輕易地放你離去,你,早已逼瘋了我。”

“我沒……”沈梨妝剛要反駁,忽意識到話裏的分量,一愣,“啊?”

他的骨骼還在抖。

但不再是無聲的大笑,而是壓抑地、陰森地發出了聲音。

“你怕我……”

他喃喃般重複着那句話。

沈梨妝的胸口砰砰地直跳,像是遏之不住,就要從胸腔裏竄出來。

忽而又聽他問:“沈梨妝。”

他的聲音慢慢地往下平複。

“你喜歡什麽樣的男人?”

沈梨妝更是睖睜了,望着他的背影,遲遲地開不了口。

“是溫潤如玉,卓爾不群的佳公子,是陰柔妩媚,向你奴顏求歡的美男子,又或是,身形魁梧,為你撐起一方天地護你得以安枕的武夫?”

沈梨妝被問得心裏起毛,太陰森了,她真個是招架不住,快要被他問得腿都軟了、發麻了。明明他也問的不難回答,明明他的語氣也算不得嚴厲峻切,她當真是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半晌,沈梨妝嗫嚅着雙唇抛出一問:“殿下今夜,就只是想召臣女問這個?”

如果她答得好的話,他能不能高擡貴手,放她一馬?

“答得好,本王告訴你今夜召你的用意。”

原來如此。沈梨妝深深吐納,偷換了好幾口氣。

如果這個問題她打得好,姬牧便會放過她,她是這麽理解的。所以這個問題,一定要謹慎思量,回答之後給人一種已經深思熟慮之感。

“回殿下,臣女并不糾結是何等性格樣貌的男子,如若讓臣女傾心的話,應當是想我所想,成全我,包容我,亦能夠與我并肩而立的男子吧。不過這樣的男子世上罕有,臣女對此也不敢奢求。對于臣女而言,考取女學,出任做官,撐起門庭已經是大幸,如果還能為一方人做一方事,那便是死而無憾。至于情愛一事,不可強求。”

前方隐匿于銀燈下的男人,許久沒有說話。

他身上的白袍,勾勒着精細的攢枝梨花紋理,銀線被燈光照耀,閃灼出動人的冷光,在這個強勢、固執、霸道的男人身上,添了幾分不合時宜、不甚相匹的柔和。

又等了片刻,她聽到他的聲音緩慢傳回。

“你的文章很好,不會第一輪就出局。”

這一刻,沈梨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仿佛西方的迦陵仙鳥繞柱齊鳴也沒這般動聽。

他沒有驅逐她!也就是說,她可以安心考學了!

沈梨妝接受技不如人,接受失敗,但就是不願接受被擺布而不得已!

所以他還是松開了他的手,打算給她公平了,是不是這樣?

這樣的激動按抑不住,沈梨妝似能聽到澎湃的心跳聲在耳膜上鼓震。

“別高興得太早,你對女子未免總有一種莫名的善意。”他提點道。

這亦是他觀察得出。昔日沈梅妝推她下水,将她置于險些萬劫不複的危險境地,她對沈梅妝的小命倒是憐惜,還央着他對她黑心的長姐高擡貴手。今日她在貢院應試,女學子每日的起居都化作密信落在座師的案頭,他知她與多人走得近,殊不知暗流之下人心詭谲,豈分男女。

“科舉考場能發生之事,在女學的考場也不能完全避免。”

沈梨妝若還聽不出靖王是在提醒自己便是傻了,他的提醒,大有“木秀于林風必摧之”之意,沈梨妝的胸口砰地一突,怔然地挑起了眼波。

“殿下此意是……”

“人心的嫉妒、貪婪,是不可捉摸的,往往藏于皮囊之下,識人識面卻不識心。正如我聲名雖佳,但我之于你,卻是卑鄙兇惡。”

沈梨妝聽得一頭霧水,難道有人在害她?

她考試第一科的時候,順風順水,并未發覺異樣,安安穩穩地答完了試卷,洋洋灑灑地寫了數千字,信心滿滿地将試卷上交,之後便是今夜,在這個房間裏,靖王明明白白地告訴她,她的文章沒問題,不會第一輪就出局。所以這其中,有什麽問題?

她看到,對面的男人直起了身,但并未轉身直面她。

語焉不詳:“以後別人之物,莫再用了。在貢院裏一切都要謹慎小心,他人即為煉獄。科舉考場上這樣的事情屢見不鮮,在貢院也沒任何新奇。如果考取女官是你一生所向,那麽,在揭榜以前慎獨,不要向任何人交心,始終保持警惕,如你對我。”

沈梨妝明白,考學這才只是第一步而已,後面的官場才是真正波谲雲詭、兇機四伏的名利場,尤其女官腹背受敵,她們不得不步步為營。

不論靖王今夜出自何等目的,他來提點自己這些,她都發乎內心地感激。回想這半月以來,她的确就如靖王所言,因對女子之善抱有天然的好感,就容易忽視了在競争關系當中,人性有時會爆發出陰暗的一面,她過度地與人交心了,就不知道誰會在表面文章之下,暗中給她使絆子。

“多謝殿下提醒,我知曉了。”

姬牧深沉呼吸。

“你回吧,我讓人送你。”

沈梨妝再度睖睜,不敢相信時隔多日,今夜他召見自己,只說了這麽些,沒有動手動腳,然後就完了,她就可以回去了?

但她自是不會放過他松口的機會,立刻便應下。走時,瞥了一眼仍在燈下,身影顯得幾分凝持的背影,如寂寂子夜之中沉默矗落的孤山。她的目光在他衣袍間成簇的梨花銀紋上停留了片息,轉過身朝廊檐外宮燈照不到的夜色走去。

等候多時的內官拎了燈笑眯眯地跟過來,色愈恭,禮愈至,蝦腰在前引路,“沈學子,殿下從不在夜裏召見女弟子,幾年來,沈學子可是頭一份。”

這話聽着怪怪的,沈梨妝不知如何搭腔。

對方帶她出了院門,又古怪地來了一句:“這玉梨院是貢院裏唯一一處有梨花樹的地方,殿下從去年開始便來玉梨院住了。”

作者有話說:

這兩年此男已瘋,瘋狂搜集梨花周邊。姬牧是在改變,他問小梨花喜歡什麽樣的男子,就是:你喜歡什麽,我把自己變成那樣,你會喜歡我嗎?但此男依舊嘴硬傲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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