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她還沒想好(2/2)
話是如此說,沈梨妝還是接下了對方的好意。
迦葉便轉身告辭。
沐浴過後,沈梨妝将護身符戴在了身上。
這一夜,她卻輾轉難眠。
流蘇好幾次聽到姑娘翻身的聲音,她也跟着睡不着,小聲地用氣流問道:“姑娘在煩惱嗎?”
“嗯。”
“姑娘在煩惱什麽?”
“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心裏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流蘇沒法子寬慰,想了想只好說:“姑娘握着迦葉師父給的平安符睡說不定就好了。”
黑暗之中,聽着耳畔均勻的呼吸聲,沈梨妝順手摸了摸她的小臉,低聲道:“要是真這麽靈,迦葉就不會守在山門前二十年都剃不了頭發了。”
流蘇其實也不理解迦葉師父的執着,當出家人也沒什麽好的,既然當不成,又何必執着。
沈梨妝道:“他有他的心中不平,我亦有我的未償夙願。”
但願此回,蟾宮折桂,一舉高中。
她知道,如果再錯過了今年的機會,明年她就一定躲不過靖王。
*
開試當日,成百上千的女學子步入貢院,由主考安頓,六人分得一間書齋。
書齋當中,除貢院提供的書目之外,考生不得攜帶任何書卷,且考試之前,會有專人前來清點書齋藏書的書目,以免被舞弊的考生夾帶入考場。
女學的考試今年又有變革,共有三輪,不設行卷。第一輪集中考四書五經,第二輪考史書,至于第三輪,則是為擢拔人才針對地設考工學。并非所有考生都能挺到第三輪,每一輪的考試當中都有人離開,但離開的人數不占多,最後留到第三輪的考生,還有八成左右。
此舉只是為了剔除一些各地州府有可能上下其手運作進來的混子罷了。
聽說這也是去年靖王坐鎮貢院時定下的規矩。
不過前兩輪剔除的學子雖然不多,也足夠引得人心惶惶,無人膽敢麻痹大意地應付考試。
沈梨妝被分到的書齋序列為四十六,這個齋號平平無奇,但分給她的舍友卻來歷不俗。
其中兩名都是出自玉京官宦世家,更有一名,是來自醴陵侯府的侯夫人。
沈梨妝聽說過醴陵侯為之上吊的傳聞,侯夫人剛來,才放下包袱坐上胡床,底下就有竊竊私語聲,好像在揶揄她的家事。
醴陵侯夫人對此全不在意,雖然是侯夫人,但看起來并無多大做派,自己一個人拎了一只包袱便進貢院來了,來了之後也話不多,自顧地鋪床疊被,将包袱中的衣裙取出,整理平整了,一樣樣地挂入衣櫃裏。
坐在靠窗的窗前溫書的沈梨妝,恰覺陰雲避日,遮蔽了曬在書頁上的好光線,一擡眸,原來并非烏雲蔽日,而是四十六齋來了烏泱泱一群人。
為首之人身着慘綠羅衣,戴宦官帽,似是內廷來人,身後還領了四五名女宮婢,手搖塵尾施施然步了進來,笑容款款地對醴陵侯夫人道:“豈能容侯夫人屈尊,侯爺交代了,千萬為夫人準備個單間兒,夫人随老奴來吧。”
盧照晚坐于胡床,身形一動不動,一口回絕:“不用了,告訴他,我是來考學的,不是來體察民情的,用不着他多事。”
宦官面色轉為慘然:“夫人可莫要教老奴為難啊。”
盧照晚詫異:“你是文華宮的人吧,他給了你多少好處?”
此地不少外人在場,宦官當即塌腰道:“萬萬沒有啊夫人。只是侯爺近日得召入宮,恰與老奴打過照面,知道老奴要入貢院,為舞湘郡主送墨,特有此吩咐。”
“那你回吧,話你帶到了,他怪不着你。”
盧照晚仍是一句妥協的軟話都沒有。
宦官不敢違逆,莫嘆了一息。
“我是考學的學子,與這裏所有的學子都是一樣的,用不着特殊,我從不喜勝之不武。他不一向視我為籠中雀麽,我偏要讓他看看,誰離了誰才什麽都不是。”
這醴陵侯家裏三天小打,五天小鬧,在玉京城裏也算出了名的,都說那侯爺是出了名的癡情,成婚八年無子也不納二色,對夫人那是一往情深,但偏生和夫人過不了兩日便會吵吵鬧鬧,先前還鬧到了文華宮裏,要不是太皇太後主持調和,怕是早就一拍兩散了。
醴陵侯對侯夫人也算是敬重的,但人麽,誰都有自尊,有時候脾氣上來,話趕話的就說些難聽的,醴陵侯就道了一句侯夫人在侯府養尊處優,殊不知外邊瓢潑大雨,離了他誰還拿她當個寶,氣得侯夫人當晚就搬離了侯府,整整兩個月不與醴陵侯說話了。
一開始侯爺也挺硬氣,說什麽也不肯先低頭,可一看侯夫人這月餘都不回來,再硬的骨頭也塌了,這便來上演了一出薛丁山三請樊梨花,伏低做小請夫人回家。誰知人侯夫人不下他這臺階,硬是要證明給醴陵侯看,還通過了玉京初考的最後一輪,取得了不弱的名次,名正言順地得到了進入貢院考試女官的資格。
這可把醴陵侯吓壞了,先後數次入宮,央請皇帝收回成命,讓他夫人回家。
皇上呢,曉得兩頭不讨好,笑眯眯回了一句:“清官難斷家務事。”
就回絕了醴陵侯。
醴陵侯走投無路時,恰見內宮的宦官元若要為舞湘郡主送墨,進不去貢院的醴陵侯只得托了宦官來向侯夫人帶話。
沒法子請回夫人,那就希望夫人能在貢院那等茅廁都沒有幾間的地方待得舒心一點兒。
結果人侯夫人還是不領情,宦官沒有辦法,只有照實地去回話了。
人一走,盧照晚瞥眸看向周遭,适才幾個議論她的舍友這會子心虛了起來,狼狽逃離去吃飯了,只有沈梨妝一人還留在房中。
盧照晚問她:“放飯了,你不去?”
沈梨妝緩笑着搖了搖頭。
盧照晚見她手不釋卷,一副腹有詩書氣自華的姿态,皺起了眉,“考試之時,你難道就是我的心腹大敵?”
沈梨妝道:“來參加會考的學生,哪一個不是從考場中厮殺而出的呢,我認為這是好事,短短三載,大齊便已興起了大江南北的女子讀書的風氣。我們雖然非友,卻也不是敵人,而是公平良性的競争關系。侯夫人适才拒絕優待,不也是為了‘公平’二字麽。可見夫人是個高風亮節之人。”
盧照晚意外地看着她:“你叫什麽名字?”
沈梨妝照實以答:“沈梨妝。”
“有些耳熟。”
不過盧照晚一時沒想起來這名字屬于誰,也沒有去深究。
她緩緩哼笑了聲,“她們議論我的時候,你怎麽不曾加入讨論,對我的家事你不感興趣?”
沈梨妝搖頭回道:“人誰都有過去,我對旁人的私隐沒有探聽的欲望。”
大家才是初識,相交不深,的确沒必要去探聽別人的家事。
人誰無過去,沈梨妝也并不希望自己的過去成為大家的談資,被別人反複刨根究底。
她以為她這樣說了,大家至少能維持基本的風度與體面,但誰知盧照晚根本不是一個按照常理出牌的女人。
“你不想知道,我還偏要說了。”
盧照晚這個人就是這樣,旁人對她竊竊私語,她冷笑置之,不予理會,但誰若對她不予理會,她反而要高看對方一眼。
“我家那位,是個占有欲極強的男人,小肚雞腸,有時候還剛愎自用,在我心裏,他雖算不得什麽壞人,但我不喜歡被他當作只能享受寵愛,不能離開他半步的金絲雀。他對我是很好,但我不喜歡。”
沈梨妝微愣了一下。
“夫人,不喜歡侯爺?”
既是不喜歡,如何能綁在一起過了八年?
也不知為何,盧照晚的話隐隐讓她感到幾許莫名其妙的熟悉,細想後,會心一笑——
原來是熟悉到了自己頭上。
“不喜歡早和他分了。”
盧照晚特別的實誠。
“他對我鞍前馬後,我也非木石心腸。但我讨厭他的行事方式。玉京城傳遍的那件事,起因只不過是我和我兄長的朋友多說了幾句話,可能是姿态親昵了一點,他就來找人麻煩,我不過說了他幾句,他就氣得要上吊。”
沈梨妝啞口無言,徹底睖睜。原來玉京城廣為流傳的醴陵侯上吊,起因竟是這啊。
作者有話說:
男二出場了。我之前寫的男二基本都是白切黑角色,要麽渣男,要麽綠茶,除了花言巧語沒啥特長,這個男二有點不一樣。不過我還是覺得積木更有魅力咱還是主打一個二人轉,男二的戲份一般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