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本王屬意之(1/2)
第37章 第 37 章 本王屬意之
柳旭狀告沈漱石的事跡不胫而走, 滿城傳揚得風風雨雨,但也不至于立刻便取信于人。
因為一直不曾聽說過靖王府有人口走失,倘若靖王的王妃與人私奔了, 靖王府怎會一點風聲都沒傳出?
難道國朝的親王竟是一個好拿捏的軟柿子?
再說那個琴師,隸屬賤籍,也不知是何處冒出來的一個人物, 就算生得傾國傾城貌,也不至于讓沈家大姑娘放着容冠玉京的王爺不要, 和個卑賤的琴師私奔吧,這不合常理啊。
姬牧下了朝之後, 正借着沈漱石稱病, 去了一趟沈家拜會。
當他趕到之際,意外發覺沈梨妝也在。
沈家一大家子愁雲慘霧地圍坐在花廳裏, 獨不見惹出了此等禍端的沈梅妝。
沈梨妝回到家中, 向沈漱石與林若昔坦誠了一切, 包括王爺已經知曉了掉包之事,包括沈梅妝有孕之事。
沈漱石聽得大駭, “那王爺沒有對皚皚做些什麽吧?”
沈梨妝蹙了眉梢:“王爺沒殺長姐,但我沒想到, 爹爹竟會想殺柳旭。”
沈漱石被堵住了言辭,聲音梗在喉嚨裏,半晌出不來。
林若昔為維護丈夫挺身而出, 神色驚怪地指責沈梨妝:“你這是用什麽口氣和你爹說話, 老爺還不是為了你,為了把這件事壓下去。難道留下柳旭的活口,對你的名聲又有什麽好處了?你不但不知感恩,反倒劈頭蓋臉來指責你爹?”
沈梨妝微斂眉目, 口吻閑涼:“爹說是為了我,那麽爹爹有将這件事做成,真正做到斬草除根麽?”
“你……”林若昔側身趴向椅背裏沈漱石的懷中,哀聲道,“這些小輩,都是些沒有心肝的白眼狼,夫君這般為她們計較、打算,她們轉頭是怎麽回報的您?我誰也不同情,就可憐一片苦心的夫君你啊。”
說完眼淚似是洶湧溢出了眼眶,伏在沈漱石懷裏嬌滴滴地發抖。
沈漱石皺眉:“你母親說得不錯。”
但他也覺得奇怪。柳旭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琴師,何況癱瘓在床,他暗中派去薊州的人也算是精銳,也曾是以一當十的好手,那麽些人圍剿一個琴師,居然還能讓他在眼皮底下逃了。
回來報信的人說,當時将拖着殘腿逃到懸崖邊的柳旭追截上,并将其打落萬丈懸崖,料定對方必死無疑,才折轉而回。那麽深的峽谷深淵,又是如何讓那個弱不禁風的琴師逃生的?
沈漱石想到這裏,一個念頭閃進腦海,霎時之間福至心靈——金蟬脫殼!
據皚皚所言,當初皚皚與之私奔,讓皎皎李代桃僵的計謀,便是柳旭所獻出。有一便會有再,柳旭不蠢也不會坐以待斃,皚皚棄之回玉京,他定然就猜到了薊州的位置暴露,會引來殺身之禍。要麽是由沈家而來,要麽便是由靖王府所出。
這回當真是惹下了塌天大禍,一着不慎,沈家恐有禍殃。
一籌莫展間,靖王突然造訪,一家上下如蒙救星,沈漱石亦急忙親迎。
“殿下!”
沈漱石近乎是感激涕零,在這個節骨眼上,殿下親至,這是真正的患難相交的情分。
姬牧停在臺階外,目光朝着花廳內掃過一眼,落在起身朝着他望來的沈梨妝身上,見她無恙,面頰紅潤,心往下收了幾分,似是松釋了一口氣。
他沒理會沈漱石的巴結,徑直向沈梨妝走去,繞過她的玉腰,挽住她的胳膊,對一臉震驚的沈漱石道:“登聞鼓敲響,事已揭破,本王與皎皎之情沒必要再瞞。本王屬意之人,從來都是皎皎。”
這節骨眼上,誰知道靖王開口竟然是這麽一句,沈漱石都驚呆了。好在,靖王的這副從容不迫、勝券在握的氣度,還是無比令人心折,也讓沈漱石情不自禁地跟着靖王放松了少許。
他連連點頭,“哎。”
既然靖王仍然屬意于自家的女兒,那便沒什麽畏怕的了,靖王一來先給他服用了一貼定心藥,這藥下去,肚裏頓時順暢了許多。
“這已經是一筆爛賬,”姬牧凝視沈家二老,聲線平緩,氣息壓深,“沈侍郎,本王有兩句話要問你。”
沈漱石連忙恭請,“殿下請問。”
姬牧平聲道:“柳旭在玉京時隸屬賤籍,依照律法,賤人為主家之私。你可知曉,他如今是否仍在賤籍?”
林若昔登時鼓起了希望,朝着夫君看去。
沈漱石卻面泛難色,“這,這我還真不知,應當是吧。”
但這話他自己說得也沒有底氣。柳旭在玉京時,賣身的奴契是隸屬戲班的,他便相當于是班主的私産,即便主人對賤奴有處置的職權,也只是班主有這樣的資格。如果班主一氣之下殺了柳旭,其罪雖不可恕免,但也不致命。
“不是了。”堂上這時傳來一道幽幽的聲音。
姬牧看向懷中的女子,臂膀緊了幾分,視線凝在她清融融的面容上。
沈梨妝道:“長姐同我提起過,她回玉京之後讓柳旭老實的條件,便是為之贖身。來之前我也向戲班問過,柳旭的文書早已被調走了。”
林若昔氣急:“啊這……”
這皚皚,是被什麽豬油蒙了心,都被辜負到這份上,還要給姓柳的贖身?
沈梨妝臉色複雜。她沒有說,沈梅妝替柳旭贖身,多半還是因為內心的愧疚罷了,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有多麽冤枉柳旭。
那個可惡的琴師,引誘了沈家的小姐,固然罪不可赦,但父親為了顧全顏面,暗動私刑對之痛下殺手,也已經觸犯了律法。
她深呼吸一口氣,覺得好像近在眼前的光輝燦爛的前程,已于倏然間再度遠逝,就如指尖的一捧永遠握之不住的流沙。
“爹爹沒能殺得了柳旭,算是事出有因,也未得遂,如果京中有人接了柳旭的狀紙,爹爹罪不至死,可這官位與官聲,保不齊是要丢一樣,最壞的便是全丢了。”
沈漱石登時臉漲得發紫,攥緊袖口底下顫抖的拳頭,半晌沒能說出一句話。
林若昔生怕丈夫一怒之下厥過去,矮身奔向他懷中,用柔軟的手掌撫慰丈夫的胸口,為之平氣。
“那便是第二問了,”姬牧握住掌心下不盈一握的玉嫩柔荑,不急不緩地道,“如要沈侍郎接受柳旭為婿,以息此禍,沈侍郎如今是否情願?”
林若昔怔然:“這如何可能?”
她的女兒,怎能接受那麽個下賤的琴師?
沈漱石紫漲的臉色又漸漸變得幾分蒼白。他懂靖王的這番話是何意。
并無閑雜人在場的偏廳,氣氛頓時變得遲滞,連周遭的空氣都仿佛停止了流動。
姬牧語氣如常:“沈家大姑娘腹中所懷有的,是柳旭的骨肉,不是本王的。”
這一句沒甚質問之意的提醒,卻讓林若昔的臉瞬間失去血色。
沈漱石不安地仰眸:“可那柳旭存心不良……”
姬牧涼笑:“不良的存心?還能比得過沈侍郎對其的殺心麽?”
沈漱石讪讪不語了。
沈梨妝感覺到,姬牧的長指若隐若無地撫摩着她手背的肌膚,他的掌腹,猶如熱源般,嚴絲合縫地貼着她的腕骨,貼着她的手背,不知不覺間,她的掌心已泛濫出了潮熱的濕氣。
姬牧道:“柳旭擊登聞鼓,一則為沈梅妝的背棄,二則為沈侍郎的殺意,如這二者都能撫平,附贈一個孩兒給他,怎麽會擺不平?男人對子嗣的願望有多強烈,岳父怎會不明。”
林若昔自然是不肯,自己好端端的女兒,跳了一回火坑,好不容易迷途知返,誰也不能逼着她跳第二遍啊。
“可是……”
“林夫人,”姬牧微微的涼笑裏藏着不容置喙的獨斷,“令愛背棄沈家私奔是本案的濫觞,本王見陵之恥未除尚也吞聲忍氣,如今她又有何權利,不為沈家排憂解難?難道她竟被林夫人教導得如此不遜、不賢,與昔日美名均有出入?”
林若昔說不過靖王,唯有偃旗息鼓。
她鼓起後未能放下的腮幫,卻兀自昭示着她內心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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