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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靖王的官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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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牧晚間來別業與她同睡,撫着她輪廓少許膨隆的小腹,仿佛一天的疲憊都能消解其間。

他也并不太頻繁地來打擾她,怕她仍是會覺得不自在,加上近來北厥有戰事,朝中諸事繁雜,作為曾經的陣前主将,姬牧不可避免地被破格提拔,進入了軍機要政中央。忙碌之餘,連靖王府也無暇回,但抽得出些許時間,他也想與自己的妻子宿在一處。

沈梨妝只當女學的座師來給自己開小竈,免費的指導不用白不用,便拿了許多問題來問他,扯住他的思緒,免得他再想七想八,腦子裏盡是些有的沒的。

這樣的日子,竟然意外地亦有幾分安寧況味。

他的确是個過目不忘的天才,即便是經年之前讀過的書籍,只要有心回憶,便能說出個子醜寅卯,如若還潛心研究過,便更是能夠侃侃而談,從中再雜以對朝政的了解、對時局的分析,總是能說得非常令人信服,不知不覺間,沈梨妝覺得自己似乎也進步神速,假以時日,或許她也能夠在一方天地之間獨當一面吧!

等到夜深,沈梨妝捧着書卷不知不覺地睡着了以後,姬牧看着歪在左掌間的巴掌大的臉蛋,無奈地輕嘆了一聲。

“本王之于你,就這麽點用處吧。”

當真是過河拆橋,得魚忘筌。

她以她眼底的光輝,引誘了他的身心,于他怦然、拔地而起之時,再不管不顧,睡意香甜。

“沈皎皎,你沒有良心。”

姬牧亦屬無奈。何況他又能怎麽辦呢,胎兒不足三月,縱然她此刻正醒着,他也做不了什麽。

姑且将這算作一種甜蜜的代價吧,姬牧起身去了浴房,用涼水将自己澆冷靜。

本以為在孩子降生以前,日子會繼續如此平緩不紊地往前推進,等到孩子呱呱墜地,她便重獲新生,徹底離開靖王府。

就在五月十九這日,岑寂了多日的玉京登聞鼓院忽然被重錘鑿響,響得震天動地。

衆人還沒反應過來,便聽見鼓院的門口響起了令人震耳欲聾的聲音。

“草民柳旭,狀告戶部侍郎沈漱石,恨我與其長女沈梅妝私奔,痛下殺手,草菅人命!皇天在上,清風為證,草民所言句句屬實!請堂上青天,為草民主持公道!”

登聞鼓是天剛亮被敲響的,當天上朝時,姬牧明顯感覺到朝中大小官員看着他的臉色都有點兒複雜。

同侪雖然不敢将話挑明,但有好幾次,當他們聚在一處寒暄之時,目光總是偷偷摸摸看向姬牧,先看他的臉色,再接着,便是往他的頭頂上瞟,覺得那烏紗制成的官帽大抵用錯了顏色,改用綠色正是相得益彰。

年長者見了姬牧,卻是幾乎要掬一把同情淚,暗示自己也年輕過,理解理解。

當國朝的太傅将手掌拍在姬牧的肩膀上時,他蹙眉擡眸。

對面須發半百的太傅曹長卿,滿懷憐憫地望着他,語重心長地道:“靖王殿下,你……還是多喝點兒茶吧。”

衆所周知,靖王愛喝的觀音茶下火。都到這個時候,不必強忍着了,該洩火洩火,別憋着憋壞了身子。

早朝開始前,官員喜聚起一起談天說地,時不時就聊些各自府裏的事兒,偶爾也有八卦傳出,被長嘴多舌的傳得滿朝文武皆知,可誰也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聽到靖王家熱乎兒的八卦,這可真是教人心潮澎湃。

姬牧聳眉,來時一路上,只覺周遭神色複雜,似乎正對自己指指點點,心頭莫名。

原來李茂聽到消息之後便追着王爺的馬車來報信,可惜落在後腳,沒把消息送到,眼瞅着殿下的馬車已經進了宮城了。

姬牧不是傻子,能感覺到這些聚在一處談論的對象都是自己。

他伸掌拂開曹長卿的手,“何意?”

曹長卿才知主人翁還不知這件事兒,眼見得滿朝文武都不停地送眼色往這邊來了,曹長卿手持笏板擋住嘴,悄默默向姬牧道:“王爺你還不知道,今早上登聞鼓被敲響了,說是沈侍郎草菅人命,暗殺與其長女私奔的琴師,可這沈家的長女,不正是王爺房裏的人麽。更巧的是,沈侍郎一大早竟病了,連朝會也曠了。”

姬牧勃然色變,“琴師?”

柳旭也回了玉京。

是了,這些時日,他竟忘了這條漏網之魚。他敲斷了對方的一條腿,但也只是敲斷了柳旭一條腿而已,不意味着對方不能爬回玉京。此人竟然又重新出現在了他的眼皮底下。

找死麽?

曹長卿要不是見到姬牧的神情,都以為這些只是無稽之談,當個飯後談資也就罷了,可王爺突然間喜怒形于色,讓他一時也愣住了,半晌才用朝笏掩唇道:“難道這竟是真的?”

姬牧本不欲多言,朝會很快便要開始了,但周遭的議論聲,和那些戲谑的眼神,卻愈演愈烈,已經恨不能舞到他的眼前來了,姬牧冷嘲着正面迎向對自己的官帽指指點點的幾名朝臣。

“諸位,有話不妨明言,想知道什麽,直問本王便是,”他的聲音發沉,一字一句地說退了那些嚼舌頭的人,令人退避三舍,“內子系出清流名門,不容人辱及清譽,這是對沈侍郎的不恭,亦是對本王的挑釁。”

朝會很快便要開始了,殿中監已經來到了金殿上,這個時候哪個人還敢在靖王面前揭其傷疤,反正這調侃,也已經調侃完了。

随着殿中監的一聲吆喝,身着龍袍的天子姬晟出現在金殿之上,殿內頓時鴉雀無聲,只剩下天子來到禦座前後山呼萬歲之音。

“衆卿有本啓奏,無本退朝。”

姬晟平實地說着自己聽得人耳朵起了繭子的話,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皇上邊說着這句話,眼神卻總是往玉階下持着笏板立在人群中的靖王傾斜,好整以暇地探看親弟弟的臉色。

哦,想來皇上也聽說了,也在吃這口熱乎兒的呢。

不過朝會議論的是天下之事,柳旭擊登聞鼓狀告沈侍郎一案尚未被接下,不足一議,皇帝也很快便抽離回神思,專注應付幾位啓奏的臣工。

姬牧站在百官之首,緋紅的官袍穩凝如岳,但,他卻總能感覺到自己背後彙聚了來自各方的無數道眼神,那些好事的、獵奇的目光,幾恨不得将他的後背官服燙出一個個窟窿。

朝會退散以後,諸臣紛紛往外走,姬牧也蹙眉收好笏板,神情陰郁地步出大殿。

他叫住走在前面的曹長卿:“曹太傅且慢。”

曹長卿歇了一腳,等靖王上前來,他彎腰執禮:“靖王殿下。”

姬牧平聲道:“那個狀告沈侍郎的狂徒,如今何在?”

曹長卿也是從旁人嘴裏聽來的一些消息,躬身回話道:“确乃一狂徒。遞交訟狀之後,便被鼓院亂棍打出去了。”

說到這裏,曹長卿觑了一眼左右,見無人在滞留丹陛前,都在往下走,他靠近姬牧,小聲地道:“那個柳旭,要是一個不小心,咯噔死在玉京城裏了,殿下頭頂的官帽是黑是白,也就不重要了。”

那便徹底坐實了綠顏色。

曹長卿是在提醒靖王人言可畏,千萬莫為了一時意氣對人不明不白地下了殺手,否則靖王殿下縱使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他正色後退半步,執禮道:“殿下三思。”

說完這句話後,曹長卿不便久留,先行一步離開了丹陛。

姬牧也沒停留,乘坐馬車出了宮門以後,叫來心腹李茂。

“沈漱石真對柳旭下過死手?”

李茂嗫嚅了一下,小聲道:“沈家好像是派了一些人去過薊州。”

姬牧頓時被這幾人蠢笑了,“你既知曉,為何不報!”

李茂愣了個神:“殿下,難道這事兒很嚴重嗎?”

柳旭活得好好的,所謂痛下殺手,又能取信幾個人?再說他一介賤民,難道還能告倒沈侍郎?只有殿下的名聲受損,才算是要緊的事。

姬牧冷笑,對李茂已是無語,許久後,他平聲靜氣反問李茂:“沈漱石在龍潛之時奉旨稽查,幫着當今得罪過多少舊臣,樹立的政敵,可沒有被清算出京。鼓院不接柳旭的訴狀,你道玉京府會不會接?玉京府尹萬無忌,是因為沈漱石而遭的貶谪。滿朝文武,都在盼着萬無忌接狀,等着看沈漱石的笑話,看我姬牧的笑話。”

作者有話說:

積木喜歡會發光的小梨花,但她越是發光,他就越是想将她采撷、霸占,讓她做他的掌中禁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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