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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沈皎皎。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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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昨夜的那番話說錯了,于女學,他不是朝中少有的中立派,而是唯一的中立派。

皇上開恩科,準允女子入試,反對的聲浪化作山高的折子堆積向玉宸殿。在那場聲勢浩大的讨伐當中,沒有人能保持緘默,否則便會被視作異類,而姬牧是那個唯一。

他只是覺得皇兄弄這個女學,弄得過于倉促了些,未必就能選拔出什麽好人才,但從未對此提出過反對。

世間所有女人,但有才華能力,他都支持她們,成為大齊大廈之間的一片瓦礫,一根梁柱,即便只是鬥拱飛檐之間的一抹彩繪,亦有其動人之處。

可唯有沈皎皎。他卻不願她去那個志在四方的女官,不願她走出這方門庭。他只想使盡千般手段、萬般對策,将這個他唯一想要的人留在自己身邊。

姬牧沒有辦法說服自己,放任她離開王府,甚至離開玉京,往後都很難再見到這麽一個生動的、鮮活的,足以撩動他的心思,足以令他以為得之便能暢懷終身的沈皎皎。

他終于肯說服自己,亦肯于心底裏承認。

他除了想要她,亦是心悅于她的。

她在他的心裏,早已不是沈家送來的那個蒙蔽他雙眼的補償,而是實實在在的、活生生的沈皎皎,他的妻子,他在即将失去最後一個至親後的唯一所愛。

姬牧深深呼吸,掌心捧住她的臉,如奉至寶,動作充滿了溫存。

“你別想了,本王這一生,都不可能放你離開王府。沈皎皎,乖乖生下孩兒,聽從本王的安排,做本王的王妃。”

他頓了一下,感受着掌心肌膚的戰栗,固然亦有幾分心疼,但此刻他必須逼着自己強硬,逼着自己郎心似鐵,不要去顧惜她的眼淚。

“這是你唯一的路,你別無選擇。”

掌心裏承接的淚水,忽然之間好像變得更多了。

姬牧知道,這一時間會讓她有些無法接受,假以時日,等到瓜熟蒂落,孩兒降世,她會發現他對她有多好的,到那時她應就對不能考選女官一事能夠漸漸釋懷了。

将近傍晚,白府醫将孕期警惕事項分門別類地整理出了一本小冊子,托了近旁的學徒送來了。

姬牧展開折子,足有四尺來長,上面的字跡密密麻麻,細如蚊腳。他皺起眉,看了一眼寝榻上已經累得睡了過去的女子,頭回知曉女子懷孕竟是如此艱辛。

他讀書向來極快,過目不忘,有一目十行之能,但這次卻讀得耐心仔細。

白府醫在其中便介紹到,女子孕期不宜行房,尤其胎相尚未坐穩之際,切忌與男子交合,即便月份足大,也需多方注意體位,一切與孕婦感受為宜,男子不可魯莽,亦不可久持不下。至于哪些姿勢合适,白府醫還耐心在事項下簡筆勾勒了幾幅草圖。

姬牧眉心的皺痕漸漸放深。

難道沈皎皎忽然之間孕期反應劇烈,脫力虛弱,與他這兩日久持不下的行房有關?

姬牧不欲久坐,立刻起身,将白府醫召來。

但白府醫推脫了,道他須得全力伺候太妃,無暇多顧尋春居內苑,姬牧皺了眉,吩咐李茂,去玉京城中的回春草堂請章大夫入府看診。

入夜後,章大夫來了王府書房,替仍暈睡着的沈梨妝看脈。

“王妃身懷有孕,這脈象可有異常?”

章大夫看診沒有白府醫快,聽了足有十息的功夫,這十息的時間,不停地被靖王催促,他躬身回話。

“王妃的左寸脈見弦而結,氣滞不行,似是氣結于心的症狀,長此以往,恐對腹中胎兒不利。請王爺對王妃梳理心氣,寬胸散結,寧心安神,如此方得穩妥。至于藥物,因王妃尚在孕中,多種行氣活血的藥物,都無法為王妃開,此所謂心病,王爺還需謹慎。”

姬牧呼吸漸沉,“你是說,要本王為她治療心病?那要你們這些行醫救人的醫者又有何用?”

章大夫以前前往大家族看診,還遭遇過一家老小給貴人殉葬的死亡威脅,相比之下靖王的喝問,已經就如細雨和風,他因此只是恭敬行禮,再道:“如王妃并非身懷六甲,此等症狀,用柴胡半夏兩副下去疏肝理氣,不出半月也便能好,但孕婦天然虛弱,殿下縱然是将太醫院的院正請來,所用之藥物,也不過隔靴搔癢,不能治本。但孕婦之身,能不用藥,自是最好的。”

其實姬牧也知,對方說得不無道理。

他能診出沈皎皎是氣結于心,足以證明其并非誤人庸醫。

姬牧的視線調回寝榻內雙眸輕阖,正不省人事的女子,她的臉色,虛潮泛紅間流露出淡淡蒼白,看起來如斯脆弱,宛如水晶琉璃,教人不敢磕碰了半分,唯恐她忽而碎了。

他何嘗不明她是為何氣結,她就是那麽想離開了他。

比起這一點,更讓他憤怒之餘,感到微微惶恐的是,她似乎對他,根本就不在意。

她的心就沒半點落在他的身上,即便是算計于她的沈梅妝,比起他都更像是她的自己人。她能為沈梅妝求情,卻壓根半分沒将他放在心上。

這怎能不叫人恨?

姬牧沉沉地吐出一口氣息,“你下去吧。”

章大夫颔首告辭:“老朽告退。”

姬牧令李茂送走了章大夫。

更鼓響了起來,已是二更天了,書房內靜悄悄的,除了檀木臺上不斷滴答着的滴漏聲,再未有任何聲音傳來。

姬牧不知道自己在床邊坐了多久,他望向榻上女子合攏的眼簾,有一瞬間,心底似是湧起了一絲晦澀。

掌心慢慢地撫摸向她的眉骨,都說生此眉形之人天生倔強傲骨,往昔他撫過萬遍,從未有一刻相信,如今卻是信得心都有點兒酸痛了。

她不該這樣的。她該是笑着的,心甘情願地投身他的懷中的。

“沈皎皎。”

他望着眼前之人,低低地喚了一聲。

帶一絲溫柔,一絲眷戀,輕輕的,并未打算吵醒了她。

但沈梨妝還是睡夠了,她的意識恢複了清醒,挑開朦胧的視線,第一眼,便見到了守在床頭的姬牧。

距離她睡前,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時辰了。

見到姬牧之時,潛意識迫使她還沒帶上假面,便難以克制地向他露出了一點兒氣郁和躲避之色。她将臉頰于枕上往旁側扭了一半。

床帏安靜地無風而曳。

姬牧的呼吸吹拂在青帳前,半晌,他忽然伸手,握住了被衾下沈梨妝寒涼地柔荑,對她說:“我們再商量好不好,別落了這個孩子。你要什麽,本王答應你。”

沈梨妝根本不相信他此時的維安之詞,反問道:“殿下能給什麽,我要自由你肯給麽?”

姬牧抿住薄唇,握着她柔荑的手掌遲滞一頓,在沈梨妝眼底的嘲色即将泛濫而出時,他驀然開口。

“好。”

她驚愕了,別過眼來看他,似是根本不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他竟然答應了,他竟真的答應了,給她自由?

姬牧将溫熱的掌心,貼在她冰寒的手背上,輕輕地暖了片息。

“我在城西還有一套別業,原本我是打算在你長姐落胎之後,将她送到別業暫養。沈皎皎,你去吧,在別業安心待産,生下孩兒。你想去任何地方,都可以,除了保護你安全的暗衛,我不會令任何人跟着你,也不會阻攔你的去路。等孩兒降生以後,本王将你姐姐放還。”

沈梨妝訝然,“我姐姐的孩子……”

“自然不能打了,那個孽種也會生下來,”姬牧陰郁地扯了一下嘴唇,“沈二,本王已經為你退讓了很大的一步了,你若還有一點兒良心,就聽從本王的安排,別拿自己的身子置氣。除了本王,還有誰心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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