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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王府傳來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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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王府傳來了

沈梨妝的心一剎那涼了下來。

也許, 這就是李昭再三思量之下,仍沒有将信直接送給靖王的原因。

不知有多少在朝為官的人,擔憂女學所孕育出來的女官, 會一步一步從織造局擴大她們的版圖,擠走他們原本的位置,對于女官的堕落、女學的廢止, 他們一定樂見其成。織造局裏那些人不正是抱着如此目的麽?

這些時日,受盡了排擠的李昭她們一定已經領教得夠了。

面對姬牧的冷漠, 沈梨妝嘲諷地垂落了眼睛。

姬牧看見,落在紅色錦衾上的素白雙手, 緊緊地攥住了被衾, 骨節正微微顫栗。

他皺起眉骨,不悅地看了很久, “你就那麽想幫她們?她們與你, 非親非故。”

沈梨妝沒有擡眸, “我幫她們,就是在幫自己。”

亂發下她的聲線緊繃, 似對女學的失敗充滿了畏懼。

姬牧嘆出一息,“你既如此想, 便應當知曉,本王的權柄可用一時,卻不可令她們一世太平無事, 何況往後每年都會誕生不少和她們一樣的女官。她們必先自救, 方能得救。在朝堂,空有野心而沒有能力,才是阻礙一個人前進的最大絆腳石。”

沒有能力往前劈出一條路子的,最終會被大浪淘沙。

在沈梨妝仰眸, 終于朝他望了過來時,姬牧唇角緩勾。

“本王知曉你在想什麽,本王向你保證,本王已經算是朝中難得一見的對女學保持中立的人,上天入地,你再找不到一個合适的人幫你了。”

沈梨妝不太敢相信,“真的嗎?”

姬牧深呼吸一口,“本王竟如此不值得你信任?”

沈梨妝搖搖頭,“殿下還想将我囚禁在王府裏,不讓我見任何人,我的确看不出殿下的心與別人有什麽不一樣。”

姬牧道:“你和她們不同。”

“怎麽不同?”

姬牧不說話了,深邃的鳳眸似一塊夏冰,不冷不淡地睨着她,似是看她還能說出什麽不中聽的話來。

沈梨妝也不想去想到底有什麽不同,她只是從姬牧的話中似乎聽出了一些轉機,這個時候她不應說些對方不愛聽的話,就只用困惑的眼神望着他。

“殿下說她們要先自救,可現在,她們能怎麽辦呢?”

“她們初入朝堂,涉世未深,被一些個抱團的油炸燴宵小排擠,被唬住了而已。事實上她們才是寧州織造的主骨。本王寫一封回函,你照着謄抄一遍,寄給寧州織造局李昭。授人以魚,終究不如授人以漁。”

沈梨妝對此不明,“殿下為何不直接回信,而借我之手?”

姬牧不耐煩地別過了視線,“本王送你一個人情不好麽?”

好是好,不過這人情恐怕也不是白得的吧?

沈梨妝總是疑心姬牧還有些別的好處想要,心裏總是不安定。

姬牧卻涼笑着打斷了她的揣測,“別想了,本王不想授恩于女人,被纏上就知道有多難熬了。”

聽起來,他好像被不少女子糾纏過。

不過這也不算奇怪,年少時的靖王平定遼東之時,想也可知是何等意氣風發,加之他人又英氣俊美,頗有古時須以鬼面遮容上陣的名将之風,得到過一些少艾的傾慕,也在情理之中。

但他的語氣,卻很令人讨厭。

靖王即刻提筆撰寫起回函來,用了半個時辰便寫好了千字回複,這個時候時辰已深,姬牧讓她先睡,可沈梨妝疲倦地撐着一雙大眼,卻無論如何不肯就寝。

等姬牧将回函寫完了,她就堅持要謄抄,甚至都顧不上那雙“合不攏”的腿了,下了榻一瘸一拐地拐向書案,堅持要趁夜抄寫完,在天明以前将回函寄出。

姬牧笑了下,掌心固住她腰,托她于自己的雙側股骨上坐穩。

沈梨妝扭了下腰身,不肯就這麽坐,嫌棄硬。

姬牧哼笑:“腿當真是合不攏了?本王看看。”

執筆的手,将筆留給她,下滑,落在了她的小腹。

那只手心思不純地,沿着小腹往下試探,察覺到他不軌意圖的沈梨妝剎那間本能地反應,緊緊關閉了雙腿,拒絕了他的來訪。

姬牧“啧”一聲,反笑着質問:“這不是合得很攏麽,再多行上百回應也無恙。”

沈梨妝是忍得很艱難才沒轉眸去瞪她一眼。

姬牧失笑了下,在她要寫字時,才沒繼續鬧她,将她放到身側的大椅上坐下,知她喝不慣觀音茶,且入夜已深,已不宜飲茶,便替她斟了一盞清水。

沈梨妝奇異般地看向姬牧,對方神色如常,無聊賴地取了一張紙,用羊毫蘸了墨水,在紙上塗鴉起來,她便沒管,自己照着靖王的回函去謄寫了。

先不說他的字跡如何,這封回函上建議的力度,已經超乎她的想象。

大抵因姬牧從前是治軍的主将,他的手段并不多麽高明,但每一條看起來都言之有物且行之有效。

有時候看起來簡單的法子也有奇效,只是看誰用,誰有那股魄力。

對那些不服管束,陽奉陰違的宵小,就應當以雷霆手段,殺雞儆猴,先行掃蕩一番,積累部分倒戈而來的人心。再借着這部分人推行政策,建立合适的陟罰臧否的制度,對辦事有功之人獎賞,對不服管教之人給予相應的排擠,将那些頑固不化的人逐步篩掉,于織造局扶植、形成自己的人脈,才能真正上行下效,在陌生的位置上站住腳跟。

女學出身的女官,都是熟讀通史、百裏挑一的人才,第一波被派遣入寧州的女官,更是佼佼者。

她們只消看了信便會知道如何做,靖王在這封回信上留了印鑒,更是釋放出一種鼓舞人心的訊號。她們只管大刀闊斧地往前路劈進,即便有地頭蛇勾結串通,靖王府這裏自有說法。

姬牧的文字多數時候平和幽深,少有今日這般激烈昂揚的時刻,沈梨妝抄着抄着,心好像騰飛了起來,眼前仿佛已經目睹了女官們同心戮力的治理之下,掙得的祥和清明的局面。

待抄完之後,子時都已經過去了。

沈梨妝放下筆,肩膀的筋肉傳來了酸痛之感,她忍不住伸手向後揉捏了下。

姬牧恰也于此時停了筆,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精準地摁向了她的xue位。

沈梨妝痛得“啊呀”一聲,“殿下!”

她不識好人心,姬牧冷哼一聲,沒有計較。

沈梨妝目之所及,是姬牧身前,案桌上的那幅水墨淋漓尚未乾涸的塗鴉,驀地頓住了。

潔白無垢的宣紙上,是用細筆勾勒而出的女子繪像。

畫中的女子正坐在桌前提筆,抄錄着紙上文字。曲呈延頸秀項,俯面向紙,長長的睫羽輕垂,駝峰鼻挺拔輕翹,丹唇微啓,似在無聲默念紙上字跡。

女子執筆的手,纖細修長,枕腕而書。執筆的手勢與她相同,尾指扣筆杆的細節處,也臨摹得分毫不差。

這定是他趁她書寫時,從旁仔細觀摩才能有的細節。沒想到她抄錄得太認真,竟然完全沒發現,他在一旁不知觀察了她多少眼。

在看見這呼之欲出的畫上之人時,沈梨妝簡直不知自己此刻該作何表情,半晌沒有語言,內心當中也不知為何生出了一股說不出來的慌亂感,忙挪開視線,不欲再看。

姬牧等墨晾乾,收手卷起自己的塗鴉,用畫繩綁好,将這張稿紙放入了身側的插瓶當中。

好像完全沒有給她看,也沒有送給她的打算。明明他是偷窺來的,畫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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