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殿下究竟将(2/2)
她緩緩嘆道:“遺憾,鶴卿看來,并無那樣的福分了。”
她從前盼着他和皎皎好好過日子,培養出真正的感情,但現在看來,鶴卿只會把皎皎越推越遠。
像皎皎這樣的女子,家只是一根無限長的細線,細繩所系之處是家,但卻必須将她放開,放任她出走。
放她走了,她一定會回來。但若囚了她,有朝一日她得脫牢籠,往後都不會再回來。
雲太妃知道,自己已經快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已大限将至。如果她的身體還健全,也許還能拉得住鶴卿。
可惜,她是真的沒剩下多少力氣了。
“皎皎,你把手伸出來。”
乍聽此言,沈梨妝還以為太妃要抄家法,像小時候私塾先生面對不肯聽話的她狠狠地抄起竹條,但太妃的意思又不像是那樣。不知太妃要她哪只手,她困惑地攤平兩只手,乾脆都交了出去。
雲太妃取出早已藏在身後多寶閣上的一枚錦匣,冰涼的木匣子,是用昂貴的楠木制成,上面刻有流暢的雲紋,太妃将之取出,交托于沈梨妝。
“打開看看。”
沈梨妝依言将錦匣打開,卻在打開之後的第一眼睖睜。
她阖上匣子,堅持搖頭。
“不行,這太貴重了,太妃娘娘。”
雲太妃掩唇,“這只是我的一部分積蓄,并不算多,你不用有任何負擔,更多的我留給了鶴卿。這些是我的心意,亦是你應得之物。”
“可是……”
這份厚禮,足以安頓她後半生,這實在是太厚重了,沈梨妝有種無功受祿的不配得感。
雲太妃雖語氣柔弱,但态度卻稱得上堅持:“你對鶴卿有恩。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但若你不收,卻是對不起你自己了。這些錢,你不妨将之視作為靖王府的補償。”
沈梨妝想,太妃娘娘是深明大義的人,她體諒自己在靖王府的難處,體諒自己為了靖王和長姐的事兒陷在王府裏邊。
看着雲太妃虛弱蒼白的容顏,沈梨妝心裏一緊,重重地攥了匣子,“太妃娘娘,您要保重身體。”
她實在不知該說何話,用何種立場向太妃說這些關切之語,欲言又止,還是忍下了。
“好,我聽你的。”雲太妃溫柔說。
回折昙院,沈梨妝清理了木匣內的財物,除了一疊厚厚的銀票外,還有幾樣契書,以及兩件雖然看起來小,但一眼便知價值連城的寶物。
怪不得,靖王說她辛苦一場,只拿到了族譜上的名字很虧。這筆豐厚不菲的錢,實在來得猝不及防,來得驚喜。
她誰也沒告訴,默默将匣子藏好了。
午時過後,靖王的馬車停在了府門外。
王府內苑一路呼呼喝喝的通傳,很快折昙院的沈梨妝也知曉了消息。
靖王沒有回尋春居,而是去了書房,以流蘇聽來的話說:“從王妃回王府,王爺就一直歇在書房裏,從來不在大姑娘那邊留宿。”
姬牧拆穿了騙局,沈梅妝目下定是如芒刺背,巴不得姬牧不要去尋春居,她應也不會主動去書房,沈梨妝算了下時辰,要趕在天黑之前,和姬牧把話談完,所以留給她的時間便已經不多了,她需立刻動身前往。
書房的門大敞着,外部的光線順着門窗輕松地朝內突破,映在男人尚未能退去的緋色金線蟒紋官服上,金紅交錯。
只除去了官帽的男人,提筆濡墨,神情持凝而專注,于宣紙上耐心地走筆書寫,腳步聲從門外響起,還沒等來人先開口,他便頭也不擡地道:“進來。”
窗臺上擺着幾盆疏疏落落的碧葉蘭草,他執筆的案牍旁,瓷盆裏架了一枝色澤淡雅的晚梨,花開得清貴、從容,皎然如玉。近看,方知盆中是四季不凋的假花,卻做得栩栩如生,與真的一模一樣,非仔細看辨認不出。
沈梨妝将雙手掖入廣袖下,向着衣朱腰玉的男人緩步走近,提氣斂聲:“殿下。”
她是有事相商而來,但還沒等她開口,姬牧停下了筆鋒,半擡鳳眸,從壓在一旁鎮紙底下的宣紙裏抽出了兩張長稿,“這是你姐姐改的《工事十誡》,你看看。”
沈梨妝不解地接過文章,第一張是她的原稿,上面充斥着姬牧用朱筆留下的塗畫,他改得精細,每一處應當如何論述、援引,都做了詳盡的批注,密密麻麻,猶如蟻足般纖細的字體,卻可見風骨遒勁,如崖壁百年蒼松。
他失明數年,這手筆跡卻未曾退化半分。
因為自己寫的文章,記憶深刻,沈梨妝便沒細看,短暫停留翻閱,目光看向了第二張,這張則是她姐姐順着姬牧評卷之後重新修改的文章。
她仔仔細細地讀了起來。
“你姐姐的字跡,可模仿得與你九成相似,可這文章的功底,卻如天懸地隔,本王要瞎眼蒙昧到何種境界,才分不出你們兩人?”
沈梨妝聽出嘲弄之意,她抿住了唇瓣,睫羽微微顫抖。
“很顯然,你的姐姐自幼與你同拜一師,但稍及長後,心志卻迥然不同。即便是在你文字的基礎上,參考本王的批注修改,這篇文章仍然有多處的詞不達意、引用失考,朝廷設立女學,明揚仄陋,絕不會因出身而對文字産生絲毫的偏見,你姐姐,她連女學的門檻都達不到。而她卻告訴本王,她要考取女學,豈不可笑。”
沈梨妝的抿唇,改成了咬唇,幾息之後,她阖上文章,将之交換姬牧,“殿下,我來見殿下,不是為了說這個。”
姬牧仰首,鳳眸落下一片金晖的碎光,令本來神色永遠冷調的他,意外雜糅了幾許柔和,“你說。”
沈梨妝迫使自己冷靜,站在他的書案前,将目光放下:“殿下不殺我,我心存感念,但我亦想鬥膽請問一句,殿下預備如何處置沈梨妝?”
姬牧大抵早已料到她此行目的,眼底沒甚意外,反而盈了些許笑意,“嗯,你以為呢?”
沈梨妝深呼吸一口,覺得他這樣的态度很讨厭,也很可怕,她皺了眉頭,道:“殿下說要休妻,卻又不急在一時,休妻之前,将妻妹接入王府的舉動,着實令臣女費解。殿下究竟欲将臣女視之如何,禁脔,亦或榻間玩物,殿下對沈家發怒時得到的替罪羊、補償品,殿下只是存心羞辱臣女?”
姬牧霍然變色,霎時間瞳仁變得無比陰沉:“沈梨妝,本王給你機會,将你的最後一句話收回去!”
沈梨妝深呼吸,雖然懼怕,但也沒有退讓,更沒有收回:“臣女是真的不明,盼殿下為臣女解惑。”
姬牧投筆,沉聲問道:“你在質問本王?以你沈家對本王做出的那些事,你有何面目質問本王?”
沈梨妝深呼吸,她如今是沈家族譜上留了名字的沈梨妝,對方談及沈家,她就不能将自己摘出去。
隔了數息之後,沈梨妝清潤的眉梢一點點舒展開來,不顧對方鐵青的臉色,輕聲一笑。
“是,我沈家虧欠于殿下,殿下想要我的身,我就必須得奉上。”
不過就是這些罷了。
她甚至都可以不避着人。
沈梨妝在他的瞳孔迸出更大的驚愕和暴怒之前,伸出手指,摸索向了自己的衣領,将自己的外衫,一身身地往下解落。
“沈梨妝!”
“殿下,我奉上我乾淨的身體,只予你一人,萬求殿下解我之惑。殿下究竟決定,如何處置沈梨妝?”
姬牧看着她解着襟口的眸子都在發抖,震動、憤怒之下,是壓抑的如虎如狼的貪婪。
“你要如何?”
“在殿下心裏,我,及我沈家的每一個人,都打上了有罪的烙印,我亦不敢奢求如何,”沈梨妝字字清晰地解着衣衫道,“但我還是想告知殿下,我雖然畏懼死亡,但心裏卻有比死亡更害怕的東西,只求殿下莫留我于王府,殿下以後想要沈梨妝的身子,我無有不應。”
話音落下,寬大的缃葉色金葉紋百褶裙擺,亦輕盈如雪地墜在了地面。
作者有話說:
男主性格裏的東西目前還是偏他們老姬家一點,都是強取豪奪瘋批味兒,但是他畢竟也是太妃麻麻的兒子,所以麻麻教的那些他骨子裏也會有,只有他被小梨花馴化了之後才會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