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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将妻妹接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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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禍躲不過,她只是沈侍郎之女,不可能避得過國朝顯貴的親王。

沈梨妝深呼吸,“罷了,善者不來,你等一下,我去收拾一番。”

她帶上了流蘇,但并沒乘坐那頂靖王府備好的軟轎子,總覺得乘轎有擡妾入門的莫名別扭感,又讓爹爹備了一輛沈府的馬車,從王府正門入了內苑。

入府之後有王府的下人接應,但走的卻非尋春居的方向。

沈梨妝逐漸意識到不對勁,向接引的婆子朱氏道:“嬷嬷,長姐病了,我心憂如焚,緊趕慢趕着來見長姐的,還煩勞嬷嬷将我帶到長姐那兒去。”

朱氏撇着眉頭說:“沈二姑娘入門,總得先安頓行李。尋春居是王爺與王妃的起居之地,沈二姑娘前去打攪有些不便,因此,二姑娘還請往折昙院,那處清寂,離尋春居也不遠。”

這番考量也在理,沈梨妝也不是真心想和他們夫妻住在一起,只是長姐讓自己來,應是為商議對策的,現在卻有幾分難以溝通了。

到了折昙院,安頓下來,沈梨妝枯坐半晌,看着王府裏的一切,簡直欲哭無淚。

她如今,已不知是該期望靖王是發現了端倪故而撺掇她進府試探,還是該期望對方只是在沈家見了她一面之後,對她見色起意,心生奪占。

兩種都讓人絕望。

流蘇服侍姑娘梳洗更衣後,便已到了晚上,王府除了派人來送過膳食和熱湯,再未有任何人留意到幽靜的折昙院。

穿院的風拂過院落裏的疏枝,拂過生着青苔與薜荔的牆根處,那叢叢搖曳待放的泛着淺淡銀光的白昙。

沈梨妝讓流蘇裝了一箱籠的書,看完了一本之後,身上已經乏累困倦,她對流蘇擺了擺手道,“不會有人來了,先睡吧,天大的事明早再說。”

靖王不來是好事,這意味着對方并沒把自己放在眼裏,那可能前後兩種情況都不是,他只是關心他的妻子,所以想将妻妹接入王府照顧他的妻子罷了。

颠簸了一日,流蘇也早已困了,如蒙赦令,沒有繼續久留的道理,“流蘇就睡姑娘隔壁,有動靜奴婢都聽得到的,姑娘要是有事便喊一聲,流蘇就來救你。”

經過上次被大姑娘和她手底下的婢女算計之後,流蘇對整個靖王府都草木皆兵了,沈梨妝笑笑,“盡量往好處想,去吧。”

流蘇告了退。

沈梨妝也合上了看完的書,打了個哈欠,将涼飕飕的腿縮回寝裙裏,又尋了本書看了片刻,覺得沒甚意思,便也放下了,轉身往寝榻走去。

折昙院的寝房,床榻是簇新的,用堅固的楠木打成,幔帳是調淡的群青色,梨花暗紋的百褶無風而曳形如細浪。

素手撥開寝榻的幔帳,忽覺風動,簾幔起伏的波浪大了幾許,屋子裏的蠟燭也驟然滅了數根。

極清淡極幽遠的香氣,霎于垂落合攏的簾帷間漫湧,但細聞之下又不止于帷幔間逸散的氣息,還有一縷極其淺淡的氣息,似是從身後而來。

沈梨妝撥着帷帳的手,頓時狠狠收緊了腕骨,停滞在半空之中。

這熟悉的氣流變化,熟悉的不動聲色的壓迫感,熟悉的體香和腳步聲,一切,一切都令她肉跳心驚,無法免除地感到恐懼。

沈梨妝膝蓋一軟,抓着床帳坐到了寝榻上,踉跄着回過頭。

姬牧便正站在門內,玄青蟒紋的绉紗錦袍,掐出窄勁有力的腰身,身形昂藏遒勁,如一張收斂的弓,但弓身能蓄出駭人的勢能,令人只一見,便忍不住并緊了雙膝。

“姐、姐夫。”

沈梨妝盡力做出無辜的笑臉,懵懂地道。

“這麽晚了,姐夫怎會在這裏,殿下該陪着長姐啊。”

姬牧想着,見到了這個人,她的第一句話會是什麽。

此處已經無人,沒想到,她的第一句會是一聲惹人生厭的“姐夫”。

她便如此想與他劃清界限?

姬牧的骨節繃了淡白之色,緊抿唇瓣,幾息之後,忽無聲地笑了下。

“嗯,知你入了府,府上下人怠慢了妻妹,将妻妹安置于此,是本王失察之過。”

他的咬字漸漸加重,尤其是那聲“妻妹”,簡直令人發毛。

沈梨妝駭然驚見,靖王壓沉的眉峰之下,抑着怒意的鳳眸裏竟似有血光,将墜欲滴,兇駭得令她不由地雙膝發軟,睫羽顫抖,更不知為何,還多了幾分難以排遣的心虛來。

“殿、殿下?”

她倉皇白着臉問。

姬牧怒極之下,卻莫名其妙地笑了,笑得她更發毛,卻見他只是往她書案走了走,修長的指節拈起她适才看過的《織造綱要》,眸底郁色加深。

“妻妹看織造相關的書,難道也是有心女學,正在備考?本王倒不知,以你常年卧榻的身板,能不能應付得了外遣出京的風霜。”

沈梨妝更是惶恐至極,她考女學這件事在靖王這裏已經是過了明路的,對方深谙她的心志。

她腹內打好草稿,立刻解釋道:“回殿下,臣女聽長姐提起過,她心中志向,是考取女學,臣女自小仰慕長姐,對女學也開始心向往之,這才想着備考,也只是胡亂讀些書罷了……”

“是麽,”姬牧随手翻動書頁,冷鸷的鳳眸在頁面上停留,“批注做得倒是詳實。你是追随你姐姐才有考學的志向,可你的姐姐,本王卻從未見得她手捧書卷過,哪有半分備考之意。她不似你這般好學。”

說到這兒,在沈梨妝緊張地心口發堵之際,對方宛如想起了什麽,側身在燭燈下映出薄薄一層剪影,回眸望來。

“對了,她也不是一直如此憊懶,在去往慈恩寺為本王和踩踏死傷的百姓祈福之前,她也一直如你一般手不釋卷。本王不明,她只是去佛前誦經,回來人卻是變化了很多。”

沈梨妝一怔。她記得自己同長姐提過,靖王知曉自己熱衷考女學,長姐最好也裝出一副虔誠治學的模樣,哪怕只維持一盞茶的熱度呢。

長姐看來是半分也沒演。

“是、是麽?有變化?”

“有,”姬牧涼笑一聲,玄衣襟領之下胸膛一震,“回來之後,不僅人懶了些,連聲音也變了。”

聲音?聲音!

沈梨妝的臉頓時白得沒了血色。

慌亂之際,簾帷外,姬牧抛下了手裏的書,詭谲的鳳眸如陰翳般重重朝她覆落。

“本王一直以為岳父将你們姊妹的小字取錯了,究竟是梨花皚皚,梅花皎皎,還是反過來?”

他的腳尖驀然之間轉過了方向,隔了簾攏,清晰可見地,面朝着她,走了過來。

沈梨妝勉強支起身子,裝出最後的鎮定,急遽跳動的心髒,猶如鼙鼓動地,激起慌亂、猜疑、畏怕、逃避……

伴随着他沉暗嗓音的湧起,心悸愈來愈甚。

“現在看來,不是岳父錯了,是本王錯了,本王在你沈家的愚弄之下,錯辨了自己的王妃,上錯了床榻。”

忽急忽緩的折磨人心的嗓音落下,一只大手驀然間扯開了簾帳,洶湧的燭光排山倒海般湧入,映出眼前猶如山凝岳峙般,朝她鯨吞而來的身影。

恐懼抵達了頂峰,沈梨妝潰敗後仰,不期衣領被那人大掌握住,不需用任何力度,便如拾取一片被秋風吹下的落葉般,将她揪到了胸腹近前。

高居的鳳目對胸腹前的女人俯瞰而下,低沉齒笑的聲音如吐寒霧。

“是麽。沈皎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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