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唯獨她,眼(2/2)
“臣女,貌若無鹽,病容不整,令殿下眼疼了。”
姬牧的薄唇壓沉了些許,眸光深沉,除此之外也無甚表情,骨骼肌肉平整,看不見一絲蹙紋。
眼疼。他的确是眼疼,卻不是因為她的“貌若無鹽”。
失明時其餘的感官都會更加敏感,觸感也是一樣。姬牧記得自己指尖從她臉龐上無數次描摹過的輪廓,纖麗修長的眉弓,小巧薄翼的瓊鼻,妩媚輕斂的朱唇,都是他于不見光明的深夜裏,掐緊了對方纖柔的玉腰,狠狠碾過、欺過、親過的。
她還敢瞞他。她竟以為,她能瞞得過他!
在瞥見她第一眼時,姬牧便已萬分明确,過往數月夜夜與之共枕的人,就是她。
正如在看見沈梅妝的第一眼時,他便已經幾乎篤定,榻前的女子早已不是她。
即便是那樣的相似,五官、妝容、身形舉止,沈氏都描摹得那生相像,可就是有細微但本質的區別,差之毫厘,則謬之千裏。
林若昔不敢多嘴,這個時候一心旁觀着女兒皚皚。她總覺得,女兒今日有些不對勁,也許是出身武将的靖王畢竟有失溫柔,讓女兒這段時日受了苦了。
沈梅妝低着頭,看着眼前甜膩的茶果,不知怎的直覺得反胃,一點兒也吃不下。
寂靜的廳堂上,又是沈漱石,率先敲碎沉默:“殿下,小女宿昔養于深閨,循規蹈矩,見的生人極少,實在有失禮數,殿下千萬莫要見怪。老臣鬥膽,稱殿下一聲賢婿,天色已是不早了,不如就傳膳吧。”
姬牧無可無不可,視線在沈梨妝身上再多停留了片刻,應下了,從椅中坐起身來。
不知是不是錯覺,沈梨妝仿佛看見,當姬牧起身時,他的手指正搭在腰間的金玉團花牡丹紋樣的鞶帶上。
那一瞬間,一些支離破碎的畫面,驀然撞進腦海,蜷曲的玉腿,破碎的呻吟,落在她耳畔的低沉而急促的呼吸,他兇狠如梼杌般地向着她噬咬的面孔。
姬牧微眯鳳眸,長指扶在腰帶上,餘光之中她的雙膝似是軟了一下,趔趄着險些摔向身後的婢女。
他壓下眼底隐怒之中冒出的一絲愉悅,不言其他,在沈漱石指引之下,往偏廳用膳。
沈梨妝雙腿發顫,由流蘇牽引着,走在人群最後,默默與沈梅妝交換眼神。
“靖王認出來了?”她用嘴唇無聲問。
沈梅妝垂眸搖了幾下頭,什麽也沒說,但意思是應當沒有的。
想想也是,否則殿下何以不雷霆大怒,發落沈家?
明日是壽宴,家裏該采買來的都早已置備妥當,端上來的菜肴豐盛精美,玉盤珍羞,涵蓋了天上飛、地上走、水裏游的各色,饒是如此,沈漱石仍在不停擺袖慚愧說:“家裏僅有薄酒小菜,失禮了。”
姬牧的目光從沈梨妝來到偏廳之後,便一直若有若無地鎖在她蒼白的沒點血色的臉上,直至對方落座。
姬牧忽然道:“岳父乃長輩,又是壽星,本王坐在此處于情于理不合,還請岳父上座。”
他說着便已起身,要調換座位,沈漱石受寵若驚,懵懂地站起來,連忙阻攔。
“殿下千金之子,身份尊貴,老臣豈敢居于上首?還請殿下休提此話,安心就座吧。”
“無妨,今日是家宴,便該只論翁婿,不論王臣。”
對方的語氣,根本就不是商量的語氣,沈漱石對自己有幾斤幾兩還是清楚的,對姬牧的話,根本不敢違逆,只好腆着臉大氣不敢出一口地坐到了正上首。
右手邊是夫人。夫人為了與女兒挨在一起,早早地便和皚皚坐在了一處,
而他的左手邊,是姍姍來遲的小女兒皎皎。
靖王殿下看了一圈,大抵是覺得似乎也沒有空餘的位置可以坐了,因此他便徑直坐向了皎皎與皚皚之間的空位。
在靖王于她身旁坐下的時候,沈梨妝仿佛又嗅到了他身上那股清冽幽冷的氣息,霸道又上頭,她就像只話本裏無所遁形的妖精,就快要抵擋不住原形畢露了,差點兒沒大口喘氣。
看不見的八仙桌之下,沈梨妝的腿上若有所感。
他面上不動,卻早已堂而皇之地擺過右膝。
春山漸薄,遮擋不住綢料之下肌肉的體溫,向她柔軟的左腿侵襲而來,沈梨妝連忙顫抖着閉上了左腿,眼睫都跟着輕顫。
林若昔正與女兒皚皚說着話,“在王府近來一切可安?婆母太妃待你如何?”
一桌子心懷鬼胎的人,都聽出了弦外之音。
沈梅妝偷觑了一眼身旁容顏沉肅的靖王,垂容小聲地回應:“女兒一切都好,讓母親挂念了,是女兒不是,前不久,該給母親寄信來的,是女兒一心要為殿下祈福,所以忘了,母親別怪罪女兒。”
林若昔笑說:“你一心為了殿下,娘怎會怪你,娘只是怕你嘴笨,讨不了殿下與太妃的歡心。”
說着目光又含笑望向姬牧,像岳母盼着女婿給個什麽保證或是承諾。
姬牧猶如無睹,壓根不曾給予理會。
林若昔的臉頰僵了僵,不好再說話。
沈漱石為姬牧布菜打圓場:“這是府上的養元湯,用七種草藥熬制而成,味道卻毫無苦澀,殿下可否嘗嘗?”
桌下姬牧的膝蓋,再度抵向了沈梨妝的腿,逼得沈梨妝退無可退,只好盡力暗忍。
姬牧從她臉頰上收回晦暗的視線,低頭笑了一聲,恍若無事般道:“岳父客氣了。”
嘗了一口,味道屬實鮮甜,因此他也眉毛一掀,繼而道:“貴府的二公子,聽說正于湖州書院讀書,不知功課進展如何,何時考學?”
沈漱石回道:“是在書院讀書,可惜天資不佳,去年歲考了秀才之後再無進益了,勞殿下記挂。”
“年紀還小,”說完看向身旁的沈梨妝,“比你小麽?”
沈梨妝沒回話,沈漱石連忙又道:“同歲的,梨妝只大幾個月。”
姬牧颔首。那看來的确是沒什麽天資。
姬牧凝視着微微蹙着眉梢,神情隐約不耐,但又極力壓抑的女子,心知肚明她的父親是怎樣的眼瞎心盲。她若是個男兒,放在這個年紀,成就遠不止于此,若有他輔導,至多五年,進士一甲之中必有她一席之地。
這些,她的爹似乎一無所知。
沈梨妝覺得貼着自己大腿外側的溫度,好像越來越熱了,燙得熟悉,燙得她很不舒服。兩重的衣料好像隔絕不了什麽,觸感就如與他抵足纏綿之時,那些肌膚相貼的真實觸覺,充滿了侵略性與壓迫感,炙熱得令她心慌意亂,無比地想要逃離。
她的這種坐立不安,自然也落在了姬牧的瞳孔之中。見她幾次惶惶想逃,姬牧眼底的嘲色更濃。
他若再讓她逃離,他這靖王,不做也罷。
在發現她們背着他又一次換了身份之後,姬牧心底自然是震怒的,他震怒到,恨不能當場便發落了沈氏,将沈梅妝打下地獄,教她沈家一門不得安生。可怒意之後,腦中卻想起她栖息他身旁時,那曾無比乖覺可憐的馴鹿般的模樣,那一刻心底竟起了動搖。
他沒有戳破他們的騙局,便是為了保全,顧念她曾在床帳之中帶給他的滿足與補償。
但這不意味着他會放過沈梨妝。
尤其現在,他已經抓到了這狡詐善賴的女人。
作者有話說:
姬狗這種覺悟還有的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