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唯獨她,眼(1/2)
第25章 第 25 章 唯獨她,眼
靖王姬牧要造訪沈家, 沈家上下再度如臨大敵。
上一回兩個女兒錯位,靖王陪同回家的是皎皎。這一回兩個女兒已經各歸原位,靖王陪同回家的是皚皚, 該如何向下人們解釋也是個問題。
沈家有一點好,從上到下家風嚴明,仰賴家主沈漱石和夫人林若昔平日裏恩威并施的教導。總之盼着府上人丁這回也能有點眼力見兒, 忙着沈家将靖王對付過去。
午後馬車停在沈府門口,沈梅妝歸寧時臉上并無多少喜色, 反而隐憂重重。她任性逃婚,随柳旭私奔, 父母還不知要如何責罰她, 身邊又有個煞神似的夫君,她坐立不安, 惶惶欲逃。
可馬車畢竟還是停下了。
姬牧含笑柔和地問王妃:“到了。可要一同下車?岳父岳母似在等候。”
沈梅妝神情僵硬, 因為昔日沈梨妝當王妃時, 出入都喜好帶着幂籬,是以沈梅妝也為自己準備了一面黑紗幂籬, 下車時便掙紮着要戴上,姬牧卻按下了她的幂籬。
“面見父母, 何須藏頭掩面。”
沈梅妝只好順從地放下了手中的幂籬,唇瓣微顫:“殿下先下車,妾身随殿下一起。”
姬牧颔首:“也好。”
鳳眸似盛着柔和, 笑意卻未達眼底, 在起身向車門動身之際,黑沉的長目已不可控地泛出戾色。
他一下車,沈家夫婦便殷勤地笑臉迎人圍了上來,驚嘆着靖王殿下複明的雙眼, 姬牧亦淡笑與之寒暄,等身後的沈梅妝下了馬車,數人便同一家人般親切熱絡地入了沈府。
花廳上,早已備好的茶水果子一樣樣擺上了姬牧身旁的髹漆紅案,各色精致的點心,諸如桃圈兒、梨圈兒、櫻桃畢羅、藕花蜜餞、荔枝煎,不一而足。
姬牧目光淡掃過,一樣不感興趣,但伸手拿取了一根梨圈,放在唇邊時不着痕跡地細嗅過,撒着白糖粉的點心裏藏着恬淡的梨香,眸光頓了一下,将之咬了一口。
嘗完了甜到發膩的點心,便無心再與沈家人兜圈,姬牧從懷中索出錦紋帕子擦拭乾淨了手指,信口問道:“上回與王妃回門,不見妻妹在場,病可好了?為何今日,仍是不見?”
沈漱石心裏就似砸了一塊巨石,激起千重浪來,但好在胸口如激浪擊石,他依然能做到面如平湖,掖袖回話:“回殿下,小女自小體弱,她這病,病了有多時了。”
“一絲都不見好?”姬牧淡笑說,“正好,本王今日帶了一名府醫前來。”
沈漱石正要推脫,卻聽靖王說道:“岳父有所不知,此人醫術高明,本王的王妃前兩日也病了,病得下不來榻,做不來文章,也是這名府醫往王妃的人中、大椎、風門、風池、風府各紮了十幾針才好的。想來妻妹的病,也是延誤了,正好讓本王府上的白府醫來看病。”
說完,姬牧招手便要喚府醫。
林若昔聽說了,心裏駭然,女兒受苦了。忙往沈梅妝那處窺看。
沈梅妝的人中上現在還留着細小的針孔,局促地垂着臉頰,不敢面對父母的打量,簡直不知該說什麽話。
沈漱石則是完全明白,靖王有備而來,這回是無論如何躲不過了,靖王何等心性之人,當年平定遼東,三征三捷,将外賊戲耍得恨不能割腹自盡。如今他執着于要見沈梨妝,多半是起了疑心了。
他觀摩沈梅妝的神态舉止,便知女兒早已被靖王所拿捏。所以這便是上嫁的壞處,夫家權勢過大,別說她了,就連她整個娘家,在她的夫婿面前也都唯唯諾諾擡不起頭來。
無法可想之下,沈漱石唯有汗顏應下:“是,小女尚在病中,恐不宜見人,但殿下是她的姐夫,迄今尚未打過照面,殿下撥冗前來兩回了,見一面……也是理所應當的。”
說着便派人去小院催請。
沈梨妝在沈府上只分得一個小院兒,連名字也沒有,門前舌頭上還是她自己題的“知止齋”三字。寓意着,人得知曉适可而止,知足方能常樂。
沈家的下人來喚時,沈梨妝正躺在榻上扮柔弱,本以為會得到放過,誰知來傳話的嬷嬷卻說:“二姑娘無論如何也得去了,您再不去的話,王爺帶來的那位妙手回春的府醫,便要親自前來小院兒給姑娘望聞問切了。”
吓得沈梨妝一骨碌爬了起來,驚駭地催促流蘇給自己梳妝。
她讓流蘇給自己畫了一個臉色慘白的死人妝,整張臉上都看不出什麽氣色了,還覺得不夠,生怕瞞不過,在出門時,又給自己戴上了幂籬。
這廂收拾好了,一面暗罵着姬牧一面弱柳扶風地往堂上來。
沈家人除了她還在書院上學的弟弟,到得已經很是齊全,姬牧坐在正堂大位上,當她帶着幂籬走上花廳,隔了幂籬的雪白垂紗立刻便感覺到兩道淩厲的目光朝着自己直射而來。
似電光一般。
沈梨妝霎時身骨輕顫,險些跌一跤。輕咬下唇,慌亂地掠過一念,他的眼睛真的好了。
這時,沈漱石朝着他不露風聲地喚道:“皚皚,過來見禮,這是靖王殿下。”
沈梨妝還能不知那是靖王?他便是化成了灰,她都還認得出他是哪坨英俊好看、兇神惡煞的灰。
她忍着雙腿打顫的懼意,自忖已經掩飾得很好了,姬牧應當看不出有何破綻,從容地頂着頭上的幂籬,步履款款地沿着那身華貴的绛紫織金雲紋蟒袍往前。
姬牧風雨如晦的目光近乎瞬息不離地打在她單薄瘦削的身體,眸中有隐怒,亦有惱羞、忍耐、忿恨和勢在必得。
即便,她躲躲藏藏。
即便,她戴着一頂只能透光的幂籬。
即便,她還離得很遠,像避嫌一般特意地保持着距離。
姬牧仍然在看見她的第一眼,心知肚明,無比确認!
當真是好一個演技精湛的騙子,騙了人的身子,又如無事發生般抽身離去,在此自由自在地扮演一個冰清玉潔、待嫁閨中的沈二姑娘。仿佛她與他日日夜夜,皆不存在那般,仿佛他這個人,于她如同無物那般!
單是想到這點,姬牧便近乎難以忍耐心底的如欲焚噬一切的躁怒之火。
當她在他面前,恍如陌生地行着女子禮,再和順地說上一聲:“見過靖王殿下,見過……姐夫。”
那一刻,姬牧覺得自己悶痛了一路的肺像是炸了。
堂上一時死寂得堪稱落針可聞,沒有人敢在發出一丁點兒聲息,連沈梨妝也只能維持着行禮的姿勢,在得到他的回應前并不敢直起身。
還是沈漱石,笑容滿面地側身來打圓場,“殿下,這便是小女梨妝,小字皚皚。小女是庶出,性子畏生,不曾有機會得見世面,她也是第一次面見王駕,難免有些局促,還望殿下海涵。”
姬牧的長指搭在膝頭,指節上的戒圈被午後斜陽包圍,迸出一抹閃人眼睛的金晖。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從咽喉中溢出一道令人不明深意的笑音。
“這便是妻妹。既已入廳,何故還戴着幂籬,不如摘了吧。此間并無外人,本王只是你的姐夫。”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沈梨妝總覺得,他那聲“姐夫”的發音似是切齒。
只是姐夫?他可并不只是姐夫。沈梨妝惴惴地忖。
她咳嗽了一聲,說自己感染風寒,臉色不好,又起了疹子,“恐怕冒犯了殿下。”
姬牧鳳眸低垂,轉動着指節上素色錾銀的戒圈,語氣不動,“妻妹履番推阻,本王倒要懷疑了,是本王擇人而噬,得令妻妹畏懼至此?”
沈梨妝被沈漱石的目光喝問,不敢再忤逆,蹙眉蹑手蹑腳地扯下了頭頂的幂籬。
霎時,萬千天光猶如扯住藤蔓從花廳的四面八方攀援而入,姬牧擡眸而來,只見她被那團溫黃的光暈所包圍着,露出碧青色衣衫之下如瓷的骨肉、勻淨的肌理,就如爛漫暄妍的春日裏一枝濯雨初綻的皎皎梨花,包裹着淡金的晖暈,又似淩波的洛神,衣袂翩跹,逐風踏水而至。
素衣白靥,壓不住那等光輝。
姬牧轉動戒圈的長指,驟然地一停。
沈梨妝再向姬牧行禮,“臣女失禮,請殿下見諒。”
“何為失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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