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她們沈家一(2/2)
沈漱石的神色也難忍激動,“快拿出來。”
女兒回來了,她到底是沒完全糊塗!
現在女兒與皎皎各歸各位是好事,但沈漱石卻有一重隐憂。
再看完沈梅妝的信之後,這層隐憂便更深了。
來信上,沈梅妝詳述了私奔的經過,她與柳旭前往薊州待了兩個月,還談到了被人偷去錢財,不得已寄宿鄉下,又因生活拮據,不得已為了五鬥米出去賣藝的悲痛經歷,看得林若昔一陣揪心。後來,柳旭因為引誘朱戶小姐,被人府上給敲斷了腿骨,林若昔又暗中叱罵活該。
女兒還沒糊塗到底,見到柳旭成了廢人,沒瞎了眼繼續跟着他,轉而就和柳旭分手回到玉京來了。
林若昔咬咬牙,“分得好,真個是便宜死那賤男人了,白白辜負我女兒一年青春。”
比起林若昔的情緒上頭,沈漱石卻覺得這裏頭隐患重重。
見丈夫愁眉不展,林若昔不解:“皚皚回來是好事,難道你竟願意她一直跟着那個姓柳的下賤琴師,做個一輩子繡花賣錢的女工?你,你這個爹怎的如此狠心!”
沈漱石皺眉道:“我何曾覺得皚皚回來得不對了!她一聲不響地回來,一聲不響地,又和皎皎換回了身份,何時走,何時回,完全都不顧惜我們這對爹娘,這像話麽!這倒也罷了,她和那個柳旭斷乾淨了沒有?那個柳旭,回玉京了沒有?”
驚聞此言林若昔也怔住了。
沈漱石手裏的紙頁嘩啦嘩啦地響,“她這個時候,倒是想起要做王妃來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如果柳旭也回了京城,見到皚皚坐回王妃之位,心中不忿,向王府,或是官服告發皚皚曾與他私奔,你以為這件事還能瞞下來嗎?”
林若昔面孔發白,頓時眼珠都似是不會轉動了,怔怔道:“是、是啊,這可如何是好?”
沈漱石攥着紙頁,鼻腔裏沉沉地呼出一口濁息,心裏這時已經有了打算。
此時一直在角落裏吃茶的沈梨妝,發出了一道極其平和的聲音,因為太過平和,在激動的沈漱石與林若昔中間顯得聲勢有一點弱:“二位,不妨也把最後兩行字看一看呢?”
沈漱石驚訝,擡起掌中被甩得皺皺巴巴的宣紙,看見最後兩行字。
留下了一地爛攤子的不孝女,這個時候,還在信上附文,為妹妹要求進族譜。
氣得沈漱石的額角都跟着跳了兩跳,他一氣之下摔回梨木圈椅中,将信紙拍在了桌案上。但對沈梨妝,他卻沒辦法吹胡子瞪眼。
“皎皎,這次你為家裏立了大功,要不是你舍身而上,家族現在不知道被流放到了哪兒。你放心,爹爹早就想把你的名字填進族譜了,只是早幾年你娘新喪,你在孝期,才耽擱了些時候。”
哦。早幾年。沈梨妝心底嘲弄地想。明明她都已經當了十幾年的孤兒了。
要不是沈家女的身份對她有利,要不是她想考女學,進不進族譜她早就無所謂了。
沈梨妝的眼眶抖了抖,還得微笑回上一句:“謝爹爹。”
讓這個老古板把自己的名字添在沈家的族譜上,已經是沈漱石法外開恩了,要供奉她母親的牌位,恐怕是天方夜譚。沈梨妝沒打算一口氣吃成個胖子,等她以後考上了女學,能夠自己創立門戶,她定将母親擺在高壇上享受香火。
沈漱石現在為沈梅妝操心不已,但也知道此時急白了頭發也沒用,因此竟然抽出了一分空兒,來問沈梨妝一句。
沈漱石道:“爹問你,你想入族譜,究竟是想為你娘在沈家供奉牌位,還是,你還想去考那勞什子的女學?”
沈梨妝皺眉:“長姐信上不是說得很明白了麽,請爹爹準允我明年去考女學。”
見老古板臉色不渝,顯然是要将對沈梅妝的不滿也一并連坐到自己頭上,沈梨妝便挺胸有話要說:“爹爹莫忘了,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要不是我在長姐私奔之時挺身而出,爹爹以為自己還能繼續高枕無憂地做這個沈侍郎嗎?我不像柳旭是外人,爹爹只要把我劃歸族譜,我和你們綁在一起,自然能一輩子對此事守口如瓶,絕不外洩。”
現在林若昔只擔憂皚皚的事情被揭穿,沈家上下都吃不了兜着走,既然沈梨妝如此一意要與沈家捆綁在一起,林若昔為圖心安自然只能應許,便勸沈漱石。
“你應了皎皎吧,她說得也不錯。只有姓沈的,才不會出賣姓沈的。”
沈漱石怪異地看了一眼林若昔。
當初不願讓皎皎進族譜,三番五次阻撓的是林氏,現在倒戈來勸他的,又是林氏。
沈漱石對沈梨妝入族譜的顧慮,完全是因為沈梨妝的母親出身實在太低了,一個賤籍女人,當初是自己的一時意識不清鑄成了大錯。即便李氏生下了沈梨妝,在沈家被下人敬一聲“姨娘”,但實則李氏從生到死,都沒得到過一個正式的名分。
既無名分,沈梨妝進族譜這事,才令他一直猶豫不決。加上林氏的再三撺掇,也就壓了這許多年。
這回,看在沈梨妝的确犧牲不小的份兒上,他也沒甚好說的了。
為了這件事,皎皎已經不是清白之身,以後待嫁都有困難。若是她能考上女學,以所謂的“官身”自立,不嫁人了,非議聲應也能小許多。
既然如此,不如就準了她們三人共同所請。
“好吧,你去考,為父倒要看看,你這個被先生都不看好的笨學生,能考出個什麽名堂。”
沈梨妝不被先生看好,是因為爹爹請來的先生只教了一些《女誡》、《女德》之類的書文,沈梨妝興趣缺缺懶得讀而已,但女學又不考那些。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沈漱石還用老眼光看人,這次她必狠狠地要揚眉吐氣不可。
回到自己的小院裏,沈梨妝便開始發奮苦讀了,這一連七日,除了關注一下靖王府的動向,便是埋頭在閨門裏做學問,把這一個多月以來和姬牧探讨的一些應試心得融會貫通一下,思忖着要考學對她來說應當也不是特別難。
算時間,長姐回到王府,應當也有一兩日了,靖王府一直都沒風聲傳出,看來是長姐已經蒙混過關,如此甚好。
不過聽說靖王恢複了視力。對此,沈梨妝感到萬分慶幸。
幸好在他眼睛複明之前她就逃脫了魔爪,一個瞎子已經如此難纏,不好對付,要是等到他兩眼痊愈了,她就不可能走得了了。
她把在靖王府的這兩個月當作一場噩夢,噩夢裏摻雜了些如雲太妃一樣的絲絲甜美,但總體的體驗感依舊驚心動魄,她實在不願再經受第二回。
就這樣吧,長姐那邊也已經穩定下來了。
她安安逸逸地睡一覺,等到明早起來,太陽曬在被子上,便把這個持續的夢魇徹底驅散了。
清早,沈梨妝如往常一樣睡到自然醒,伸了伸懶腰,等着流蘇來打水洗臉,結果,卻被流蘇告知了一個天塌了的壞消息。
“姑娘,奴婢适才聽前院的人說,靖王殿下複明了,打算親自與王妃前來拜會岳家,明日就到。”
沈梨妝傻了眼:“這麽突然?”
“不突然的,”流蘇捧着水盆,弱弱地說,“您忘了麽,後天是老爺的壽辰。”
沈梨妝回過神。算了算日子,是了,後日好像的确是他那個出生得很不合時宜的爹爹的壽辰。
只是,她爹過的是四十三歲壽,不是四十歲,也不是五十歲,家裏又不擺席,他堂堂的親王有什麽可親自登門的?
再說後天才是家宴,他明天就來乾什麽?難不成還要借宿嗎?
作者有話說:
又要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