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終于能看清(2/2)
總之,今上喜好臣妻最後被大夥兒心照不宣地蓋棺定論了。
逢年過節的宮中賜宴,亦福蔭諸臣工內宅之時,人心惶惶的朝臣們家中妻眷那是病的病,病的病。
“咳,回皇上,臣弟家中王妃,身體孱弱,積勞多病。”
“少來。”皇上笑罵他,“朕還不至于禽獸到對弟妹有任何非分之想。朕和你嫂子有多恩愛,你又不是不知道!”
姬牧并未多言,但眼底的防備和不耐卻是顯然的。
皇上被噎了一下。正想敲打一番他,又想起這個弟弟已經眼瞎了,本就可憐,擡起來欲像小時候一樣敲他腦殼的手停在半空,默不作聲地放了回去。
“你好好養着吧,朕改日再來看你。”
說完,皇上嘆息着撐膝起身,走出了房門。
姬牧休息了一夜,到次日清早,請來了院正為自己施針。
院正将多年吃飯的家夥事兒帶得一應俱全,光是刺xue的銀針便不下百餘根。
老者從中取出一枚中粗的銀針過火,邊過火邊道:“頭回療愈是會有些疼痛的,不過殿下是行伍出身,應能忍得。如果治療後,殿下沒有恢複視力,也無需立刻洩氣,三年的目盲要恢複是需要時間的,臣自當竭盡全力,一定治好殿下的眼疾。”
姬牧點頭:“放手施為,區區疼痛而已。”
院正還是不能放心,因為針刺入神經所引起的絕不止痛疼,還有刺麻,和人體根本無法克制的本能反應,靖王是當年平定遼東的戰神,即便今已鑄劍為犁,休養了兩年,其力量也絕非是他一個小老兒可以匹敵。
為了穩妥,院正還是叫來了靖王殿下麾下的兩名家臣,并細細叮囑。
“你們全程不能絲毫松懈,如果王爺因為克制不住身體的反應向老朽揮拳的話,銀針刺下的xue位偏離,有害而無利。”
李茂與龍州對視了數眼,交換過眼神,重重點頭。二人合力,一左一右地按住姬牧的肩膀。
銀針刺下的時刻,姬牧額角的青筋猛然急遽地跳動了起來,緊繃的經絡被一個纖如毫發的銀針挑動了巨大的痛楚,那種疼痛,的确比刀斧加身更加難熬。
姬牧的雙掌緊繃,浮出道道深凝的筋脈,因為過于用力,連指節上素銀如月的戒圈都溢出了戰栗。
随着銀針刺xue的深入,一跳一跳的激烈疼痛,驀然轉化為了更加激烈的刺麻,身體不受控制地便往上長。
幸而李茂與龍州同時掐住時機,奮力向下按下,将王爺的身體摁回了軟椅上。
姬牧的沖勢是來源于身體不受控的自然反應,而非刻意與兩人抵擋,潛意識裏他也在試圖按住自己的身形,這才讓李茂、龍州得手得極其輕易。
這一針下去,院正的額頭已是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滾滾地沿着額角往下流了下來。
花白的胡須顫了顫,胡須下掩蓋的唇肉若隐若現。
“殿下身體有變化嗎?”
“有。”
這句話太過振奮人心,李茂大喜過望,去看龍州,也是喜上眉梢。
姬牧的肩與臂膀都被他們按壓着動彈不得,他便沒有抽手,“眼底有些感光。”
李茂驚喜道:“這一定是恢複的前兆!”
龍州也是如此想的。
但再施幾針下去,這種好轉卻仿佛在一針時便已經見了底,再也不見病情有所變化。
于是衆人高高懸起的心,又仿佛洩了氣的皮球般癟了下去,只是當着病人的面,誰也沒有表露出來,都來安慰靖王。
畢竟殿下受傷也已經是近三年前的事情了,病情持續的時日久遠,想要一朝一夕就能恢複,也很困難。
但接下來的幾天,無一例外都是如此。無論院正再如何苦心研究xue位、技法精準地施針,殿下的眼疾都再看不到絲毫的好轉。
姬牧身體的外傷,卻在迅速地康複。在這幾日裏,靖王府又多了幾聲催促,母妃勸他莫于禁庭久留,及早回府。
再者,他的王妃皎皎要回來了。
姬牧的臉上看不見眼疾難以恢複的沮喪,他轉了下拇指上的戒圈,對費心為他施了這麽久針的院正說道:“有勞長者施針,本王的傷勢已經可以遮掩,明日,便打道回靖王府了。”
院正驚愕地勸阻,說還有機會,殿下千萬莫要自暴自棄。
“殿下,行百裏者半九十,也許明日,也許後日……”
“也許不會複明了,”姬牧打斷了他的話,“并不怪你。這幾日,本王的雙眼雖沒有複明,但也恢複了幾分光感,長者妙手施救,本王銘記于心,日後會有厚謝。但家中女眷,因本王在禁宮中養傷幾日,擔心不已,讓她們牽挂本王于心不忍。日後若再有機會,再來請長者為本王施針。”
靖王的這番話,其實已經算得上客套,但院正聽了出來,靖王對施針已經有些心灰意懶,不願再行了。
畢竟人非鐵鑄,要每日忍受此等折磨,反複三遍,還見不到成效,灰心也是在所難免的。
“好吧,殿下既有此言,老臣也不敢冒昧了。”院正嘆息。
這嘆息,除了是對無法救治病患的慚愧,還有幾分,是對名垂醫史的機會徹底溜走的惋惜。
奇跡發生在靖王動身的次日。
姬牧一直以為,如果長者治療自己眼睛能夠奏效,應當是在施針的過程裏,他會感受到視線突然恢複熾亮與澄明。但因為這種神佛的眷顧從未到來,他也漸漸按下不想。
直至今晨,他在睡夢中醒來,略有些許惺忪的鳳眸,迎入了一片璀璨的光亮。他看清了寝榻間金紗帳上描摹的龍紋刺繡。
姬牧的身體還處于晨間初醒的半僵硬狀态,沒有立刻給予發應。
他也沒有眨眼。
直直地望向那面紗帳上盤踞于祥雲團中的金龍,栩栩如生的龍紋矯矯地游弋于搖曳的金波之上,近乎呼之欲出。
越看越是清晰,龍身的紋理,龍頭上炯炯的眼睛與飄然的白須,都是清楚可見。
他,徹底複明了。
确認自己複明以後,姬牧坐了起來,日色于眼底撩開陰翳,還不太适應強光刺激的他,微眯着眸,視線轉向寝殿裏的一切,每一樣奢華古樸的陳設,都于眼底拓上了線條分明的印痕。
靖王複明了。最先知道的便是李茂與龍州,兩人欣喜若狂,若不是在宮中,就該原地翻跟頭了。
再接着便是來看望靖王的太醫,一個個眼睛瞪得像銅鈴,對着這人間能得幾回聞的醫學奇跡,個個呆若木雞。
最後則是關注着含光殿動向的皇帝姬晟,可惜愛妃纏身一時間走不開,正到了傳膳之時,皇上擺手吩咐,讓禦膳房多備了兩碗飯,吃得碗底如鑒。
姬牧呢,有對自己恢複雙眼的欣喜,想到母妃得知了這個好消息定然也會高興,心中便也盛滿了喜悅,還有剩下的,便是一絲不為人所道的期冀。
今日除了是他回府的日子,還是她,從佛寺歸來的日子。
作者有話說:
積木你小子就是偷偷愛了我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