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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終于能看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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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終于能看清

複明的希望對一個忍受了數年黑暗的瞎子而言, 吸引力是幾乎致命的。

龍州也發覺王爺的呼吸更急促了,胸膛都沒按下起伏,露出極少會有的失态。

這下他業已覺察, 那瞬間,他甚至比靖王還要激動,“王爺, 你、你是不是能看見什麽了?”

姬牧點頭。

這回,更激動的還有瞥見醫學奇跡的幾名太醫, 紛紛聚攏而來,驚怪地問王爺, 難道是真能看見了?

其中一個膽大地伸手, 在姬牧的眼前搖晃了晃。

重影不斷地晃過眼簾,姬牧捂着後腦皺眉:“把手拿開。”

太醫正要仰天長笑殿下真看得見, 便被姬牧一盆冷水澆下來:“本王看不見時也能聽聲辨位, 何況掌風都刮到本王臉上了。”

太醫臉上的笑意一僵。

姬牧适才聽出了院正的聲音, 老者的呼吸與一般人不同,吐納涵養極其深厚, 也是最為波瀾不驚的一個人,此刻應當正處于角落。

他将面容轉去, 詢問:“本王這兩年的光感一直在惡化,已經晝夜不分,受伏後, 突然有光重新落回瞳孔, 甚至隐約能勾勒火焰的形狀,雖只是昙花一現。院正,本王的眼睛,還有複明的希望麽?你直說便可, 本王能聽真話。”

院正行醫多年見多識廣,閱歷豐厚,著作等身,他沒有如其他太醫一股腦地蜂擁上前,将靖王當個活标本觀瞻,而是依舊遠遠地坐在檀木凳上。

适才靖王昏厥時,也是他妙手施針,令姬牧能醒來得如此快。

“殿下的眼睛,老朽以前就說過,有複明的希望。老朽曾聽說過一例,失明後的患者在做工時不小心從房檐上摔落,因激烈撞擊而複明的。”

姬牧深呼吸,壓沉嗓音:“你為何以往不說?”

院正委屈地嘆氣:“此法極其兇險,可謂兵行險着,萬一不慎便要連累性命。何況那一例複明的案例,臣也只是道聽途說,并非親歷,不敢拿殿下的生命作賭啊。以殿下那時對複明的渴望,老臣一旦說了,殿下是一定會去嘗試的。”

失去眼睛,固然令人難過,可卻還不至于生不如死。好死不如賴活,要是為了複明去砰砰以頭搶地,撞出個好歹來,他便萬死難辭其咎了。

總之,這老兒頗是有幾分狡猾,姬牧且暫不與他清算,皺眉道:“本王的眼睛,适才還能窺見光亮,眼下又看不見了。”

這一下,龍州、李茂的心都懸了起來,倉皇望向院正,盼院正能給一個令人安心的答複,最好殿下的眼睛很快便能複明。

院正不愧是太醫院之首,畢竟還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他撫須回答:“殿下既然能短暫回複視力,便意味着封堵殿下的淤血已有散逸,老臣稍後會殿下施針,輔佐藥物治療,應當能有所助益,也許用不了多久,殿下便可重獲光明。”

重獲光明幾個字,落在了姬牧的眉睫上,輕顫。

已經許久不曾有人對他說,他還可以重獲光明。

兩年多了,“光明”二字在姬牧面前已經逐漸成為了不能提的禁忌,所有人在他面前都自覺避諱着這兩個字。

直到今天。

一個不再抱有希望的人,猶如溺水之時抱住了唯一一塊救生的浮木,姬牧錯愕地察覺,原來他竟還尚有複明的可能!

他是幾乎一刻也等不及:“那就請院正施針!”

他想要重見天日,看見天地之間的雲霧山川、花草走獸,看見他生活了數年的王府,看見母妃,亦看見,他從未曾真正一睹過的王妃的芳容。

他的四肢百骸都被一股熾熱的岩漿激流所沖刷着,燒灼着。

朽壞的塵封的心,如同枯骨長出血肉,枯木生出枝丫,枯井盈積春水,暴漲開來。

院正應下,待殿下休息飽足之後,再行施針。

但他也事先言明了一點,靖王的眼睛雖然還有恢複的可能,且目前看來複明的希望很大,但眼部失明太久,有些淤積可能頑固難除,所以複明的過程可能短暫,亦可能會耗時長久,希望殿下及早做好心理準備。

姬牧心中有數。即便這次也不能完全複明,至少可以恢複一定的感光。

皇上很快也聽說了靖王有可能恢複光明的消息,龍顏大悅,将皇弟乾脆留在了文華宮,調動最好的太醫陪護含光殿,照顧靖王。

在他的外傷痊愈前,最好莫要出宮,以免刺客仍有後手。

當晚皇上與靖王私談了一番,問及刺客的來歷靖王可有眉目,姬牧蹙眉道:“織造是流油的肥缺。皇上興女學,動了一部分人的根基,臣剜除腐肉,又動了一部分人的根基。此前揚州皇商許氏女,因賄賂考官而被罰,判處流刑,絕了後來者的通路,這些冒死而來的人,可能是為尋仇。但殺臣除了洩憤也無用,只要陛下興女學的決心仍在,後來者便如過江之鲫,大勢所趨,螳臂焉能當車。”

皇上深吸一口氣,笑說:“朕對女學自然是有決心的,不然也不會任你督辦。鶴卿的才能,朕心知肚明,此番若能複明,朕便準允你深耕文壇,做天下女士子之師,如何?”

今上的心思昭然,對他亦無隐瞞。

兄弟雖屬手足,到底如今君臣有別,姬牧手持斧钺,是軍權在握的悍将,那太過令天子忌憚,不如就安閑當他的女學座師,名利雙收又有何不好呢?

姬牧的上唇朝着下唇碾了一下,面色還能維持住寧靜。

“臣弟謝恩。”

皇上趁着他此時還看不見,沒有忍住仔細将他又觀察了一番,見他似乎确無不滿,自己也稍許安心。

還怕這個弟弟多想。

六弟自幼便是很出色的,如果不是嫡長有序,這皇位落在誰的頭上還真不好說。先皇當年亦極是偏寵六弟,對他的母親也厚愛不勝,于六宮之中占盡風頭。

今上對自己這個能戰善戰,先後平定了遼東之亂和遼西之亂的弟弟,除了喜愛之外,也更多的是忌憚。這點即便是放在明面上來說,他也可以毫無負擔地向六弟吐露,相信易地而處,六弟對自己也是一樣的心态。皇室的親情與人倫,本就不能與尋常百姓家類比。

如若六弟乖覺、識得大體、知曉情趣,他就會安然待在自己為他劃下的圈裏,安然做他與世無争的靖王,不會令皇兄為難。

皇上擡起手,在病榻間久坐,神色略有一分蒼白的六弟肩上輕拍了下:“如此便好,你受了傷,便安生在朕的含光殿養着,王府那邊太妃來問過了,朕幫你擋過去了,你無須心憂,将身骨養好再回靖王府不遲。”

姬牧颔首,再次謝恩。

皇上說到此處,又想起了自己這位弟弟正處于新婚,如此與王妃小別,讓青春少艾的王妃空等,也有不妥,委婉又問起,對弟妹靖王妃可需隐瞞。

姬牧道:“她在寺中祈福,不在王府。”

皇上萬分驚訝:“六弟妹已經知道了?”

“臣受傷之前,她便已至寺中,齋戒持身,焚香誦經,”姬牧的言辭頓了一下,漆黑的瞳仁忽有一絲輕盈的閃爍,“為臣祈福。”

皇上意味深長地拉長了聲音,點頭,“六弟今朝不僅逢兇化吉,眼睛也有了複明之望,可謂遇難成祥,說不定便是弟妹的功德。見你們夫婦合心合德,朕便也心安了。只是你一直将人藏着掖着,哪日,也帶她來見朕。朕為你賜婚後,好像尚未見過六弟妹。”

靖王抿唇不言,沉下了面孔。

新婦入門,名字刻入宗廟,照禮是應入宮面觐皇上的。姬牧一直對此有所排斥與阻攔,對沈梨妝的占有欲作祟,只是其中之一。

當今皇上姬晟,在前年,已登大寶之後,曾經将下獄的梅州禦史之妻王氏召入宮闱,秉燭夜談。

那夜之後王氏再未出過文華宮,而宮中,忽然一夜之間多了一名王淑妃。

如此堂而皇之地豪奪臣妻,簡直不加掩飾!也不知那位因為貪腐案锒铛入獄的梅州刺史,到底真貪墨巨款,還是遭了觊觎他妻房之人的陷害?

諸官員下朝時還道路以目,紛紛交換眼神,但一應諱莫如深。

大家心裏頭都有揣測。只因當今在治國上算得上兢兢業業、勤政愛民,便也按下了許多不滿,暫未對此事過多置評,只是民間總有風風雨雨,不胫而走。當今陛下鐘人之妻,強取豪奪,金屋藏嬌,旁人不敢議論,卻敢将這段風流韻事塗塗改改,含含蓄蓄地寫進傳唱大齊的話本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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