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你家中的庶妹,病好了麽(2/2)
能寫出這樣文章的人,以前,卻是一名武将。
沈梨妝不禁從滿紙錦繡之中再度仰起了烏眸,于燈下靜靜窺探着他随燭火跳躍時明時滅的容顏。
容色昳麗清俊,又有如斯才華,想當年他雙眼未盲時,該是多驚才絕豔的一個人。
這也是沈梨妝第一次覺得,他的眼睛瞎得太可惜了!從前只是淡淡的惋惜,如今再看,卻是深深的扼腕同情。
姬牧僅僅只能聽見指腹摩挲宣紙發出的窸窣動靜,既看不見她臉,也聽不見她別的動靜,更無法窺測她此刻的心裏,手持盲杖立在床頭,“如何?”
沈梨妝有正常人的審美,且絕不嘴硬:“好文章。”
“妙手偶得而已。”
他說着,眉梢卻不露痕跡地微揚。
沈梨妝拿着手中的這沓厚實的記錄了他少年時文章的宣紙,再一次感慨,有雲太妃那樣的好母親,人真是能少走太多彎路,連學習都能事半功倍,他可真是太幸運了!
夜色深沉,姬牧催促她不必久看文章,早些就寝,沈梨妝猶猶豫豫不肯進帳,他承諾不會今晚不會再動她,沈梨妝才心虛地将文章放了下來,磨磨蹭蹭地鑽入了錦帳。
只是今晚沒有筋疲力盡,睡在靖王懷裏,便如身邊蟄伏這一頭幽暗噬人的猛虎,尤其那頭噬人的虎的吐息還兇悍地、陰沉地一次次打落耳畔,驚得她心肝亂顫。
一時間如何能睡着?
摟着王妃在懷,貪婪地抵面在她堆疊的鴉發間,深嗅着她發絲間盈逸的梨花香露氣息的姬牧,忽然之間啓唇問道:“你家中的庶妹,近來如何?病好了麽?”
驟然聽到姬牧問起自己,好不容易模糊起了一層睡意的沈梨妝,霎時之間睡意全無,頭皮亦随之緊繃了起來,心跳失衡地反問道:“殿下怎麽突然問起梨妝?”
姬牧扯了下唇角,對她的慌亂如若罔聞,“上次回沈家,不曾得見。沈侍郎也語焉不詳。本王有一問,你家中是否因為長幼嫡庶而貴賤親疏有別?”
有別?那可太有了!
可是站在沈梅妝這個既得利益者的角度,她大抵是不會察覺到沈梨妝這些年所受的不公。即便因為靖王輕飄飄的這句話而心生波瀾,沈梨妝卻沒有将之表露分毫。
“我家裏家風清正,沒那些計較,她當真是病了,不是怠慢王爺,只是病中是不能見人的。”
于不見光的暗處,姬牧皺起了眉宇。
一個不見光、不受寵的庶女,說不定再過些時候,便會慢慢“病死”在沈家,不動聲色地掩埋了。
“皎皎,”他俶爾低聲地喚着她的乳名,喚得沈梨妝四肢都僵麻了,“你生在臘月,雪覆錦枝,何以用‘皎皎’二字為名,依本王看,似是‘皚皚’二字合适。”
沈梨妝霎時心髒都仿佛停止了搏動,驚駭地撐大了瞳孔。
“三月向暖,春意慢慢,碧雨滌濯,白梨幽綻,令妹倒更适配‘皎皎’之名。”他評價道,不解地問她,“莫非是岳父不慎識錯了花,取錯了名?”
沈梨妝連忙掩飾:“家父确實,嗯,白梅花和白梨花分不清……再說,這皎皎、皚皚都形容雪白,都是白花嘛,何須計較。”
也不知糊弄過去了沒有,靖王畢竟是能作錦繡文章的大手,不大像好騙的樣子。回頭,她一定要吩咐出去,讓璎珞尋機回家,将沈家的口供串一串,免得哪天猝不及防說漏了嘴。
她如臨大敵的模樣,是此地無銀三百兩而不自知。姬牧唇角挑起一抹森然笑意,掌腹在她的臉頰上撫了撫,一副被她糊弄了過去的樣子。
沈梨妝也長松了一口氣,故意裝作打趣的模樣,低聲說:“殿下總是問起梨妝,妾身都忍不住要多想了。”
姬牧随口問道:“你願意麽?”
願意什麽,願意讓他魚與熊掌兼而有之,娥皇女英一同入府侍奉左右?
沈梨妝摸不透他的心思,但私以為,倘若沈梅妝願意換回來,這倒也不失為一種辦法,屆時她再假死功成身退,豈不兩全?一樁糊弄事,繼續糊弄辦吧!
“殿下若是願意的話,妾身會去向她盡力勸說的。”
姬牧猝然深皺起了眉,黑眸壓深。
再想到那個婚前不矩、婚後與人私奔的放蕩成性的沈氏,他的心底湧起一股難以纾解的惡寒。
留此人一命,已是看在沈氏三個字裏有兩個與她相同的份上,她的彌補令他已是很滿意,至于勾引沈氏私逃的奸夫,斷無如此之大的鴻運。
作者有話說:
姬狗純純喜歡逗老婆看老婆六神無主的樣子,壞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