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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不瞎不聾,不做人夫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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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牧一手持杖,一手搭住沈梨妝,從車轅上從容而下。

沈漱石極盡榮幸地邀靖王殿下入門,林若昔的目光死死膠在沈梨妝的面容上,直至見了王妃真容的這一刻似乎才終于徹底相信,她不成器的女兒與琴師私奔出逃,将靖王妃之位拱手讓了沈梨妝。

但這一日林若昔已經被丈夫安撫得夠了,也叮囑得夠了,她沒露出異樣來,只當是多日不見出嫁的女兒,作出不舍。

一行人浩浩湯湯入了正門,因靖王眼睛有疾,不敢再領這位金尊玉貴的女婿于府下閑逛,沈漱石将人安置在堂上,依着打聽而來的口味,向信王上了觀音茶,獻了鹹口的茶果。

“殿下駕臨寒舍,下官不勝欣忭,唯恐伺候有不周之處,望殿下海涵。”

能打聽來他的喜好,沈漱石已是周到了。

為予妻子顏面,姬牧呷了茶,“岳父無需見外,我與令愛既已大婚,與沈侍郎是翁婿關系,用不上‘伺候’二字,你言重了。我沒甚忌口,入鄉随俗,一切就簡,岳父不嫌本王叨擾便好。”

“豈敢豈敢,”沈漱石笑言,“殿下以後如能多撥冗而來,沈家上下亦沐恩澤,蓬荜生光。”

各自寒暄之後,沈漱石沒話可言,不得不談到沈梨妝的身上,這一撇回視線,正對上陌生的二女兒,他心頭掠生淡淡的尴尬不适,盡力裝作熟稔,與夫人林氏一同問起女兒在王府近況。

這倆的尴尬簡直藏頭露尾,沈梨妝心裏更不适,勉強抽空寒暄了幾句,都盡力表演很熟的樣子。

靖王抵在手杖上的長指緊了緊。半晌之後,茶水飲畢,他沉緩的聲音中斷了沈家人的“敘舊”。

“本王與王妃明日方回。”

說完,靖王的親信龍州攜人入堂,将備好的十擔歸門禮肅正有紀地擡進花廳。

看着一擡擡價值不菲的禮箱,林若昔再次怄心,暗怪女兒皚皚不争氣,不曉得享福,被個下賤的琴師迷花了眼,作出如此傷風敗俗之事來。她有口難言,氣得肺腑燒灼,悔得肝腸寸斷,當初真該打殺了柳旭。

皚皚真是被個琴師坑慘了,錯失了這樣好的夫婿靖王。

好在彌足安慰的是,沈梨妝與靖王也長遠不了。否則白教人撿了這麽大的便宜。

即便是自家手裏頭不要的,也決不能便宜了小娘養的東西。

沈漱石殷勤說“好”,“廂房已經備下來了,只等殿下就住。”

聽說是“廂房”,姬牧偏濃的軒眉扯出了一撇弧痕,“不必麻煩了,我只想去王妃閨中時的寝屋看看,今晚便在王妃從前的閨房下榻了,岳父無需再派人另外收拾。”

皚皚的房間?

沈漱石一下沒反應過來,錯愕與夫人對視了眼,林若昔也怔忡僵了脊背,正要起身,沈漱石擔憂觸逆靖王,徑直先行,“也成。璎珞珠玑,帶殿下去大姑娘的寝屋安置。”

姬牧薄唇微揚,道“不必了”,手扶盲杖雍容起身,另一手握住了王妃柔滑的纖纖玉指,至于掌中撫了下,溫聲道:“本王只願與王妃獨處,你帶我去?”

沈梨妝只好硬着頭皮應許下了。不知靖王是不是存心試探,是否已經發現了端倪。

好在長姐的閨房她還是記憶深刻的,畢竟那是沈府最好的宅屋,前有桃柳,後植桑榆,拱橋流水,曲徑通幽,宛然一個世外小桃源。

軒窗向外開着,糊着輕薄的碧紗,窗外修竹數竿,風來時互相摩挲,搖曳生姿,将屋舍映得清幽雅致。

沈梨妝邊走邊提醒靖王留心腳下的石子,或是低頭,莫被月洞門上倒垂的淩霄碰了發冠,再或者,便是向他介紹,這宅院裏柳樹多少株,流水是從何處所引,池子裏錦鯉多少頭,蓮花池子夏天能開出沁人心脾的芬芳,冬天屋裏用的細炭,是整個府上用得最好的,爹爹那處也趕不上,多少人羨慕不來。

靖王手持盲杖,行動不見狼狽,但比在王府時遲緩許多,認真聽完,唇再度仰了一些弧度。

“你像個響導咨客。”

沈梨妝霍然閉口,錯愕地瞪向他,趁他看不見,窺視着他神情間可有試探之意。

靖王的面容靜水流深,看似溫和,實則凜冽,也許是因為雙目已盲的緣故,他情緒敏感,半絲風吹草動都有可能引起他的警覺與殺機。

沈梨妝惴惴捧心,乾乾地擠出一絲讪笑,說:“殿下玩笑了,進門吧。”

說罷急忙掏出從璎珞那兒得的鑰匙,從容地哆嗦着手開門。

鑰匙落入鎖孔抖動出窸窣的铮璁之音,清晰無遺地傳入姬牧耳中。姬牧握于盲杖獸首的長指,再次微不可查地緊了一下。

“這便是妾身待字時的閨房,不過寒舍簡陋……”

沈梨妝在屋內向外邊的人介紹着,說完,在靖王邁腿,即将碰上一只長凳絆倒時,她急急地朝着他撲了過去,将人往後推。

姬牧腳跟不穩,未免摔跤本能地握住了主動湊前的楊柳蠻腰,禁步組佩碰出清脆的玉吟,腰腹隔了漸薄的春衫,體溫與觸感兇急地撞在了一處。

兩邊軟硬的不同,猶如榫與卯,一碰便合了槽。

身體接觸的感覺是最誠實的通告。姬牧攥緊了手裏盲杖,按着懷中踉跄吭氣的女人,感知着她的郁悶與緊張,他卻是氣息長松。

罷了。

反正已是眼瞎,再添一項耳聾,也沒什麽。

不瞎不聾,不做人夫君。

作者有話說:

姬牧是這樣的,時神時鬼,爹味是他,開明也是他。俺們小梨花只是想考女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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