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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不瞎不聾,不做人夫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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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不瞎不聾,不做人夫君

回門當日,靖王與妻坐上了回沈府的馬車,王府的馬車軒闊寬敞,內裏鋪設錦褥軟緞,設檀木紅案,花梨杌凳,案幾上有焚燃的龍涎煙氣夭袅,煙煴的觀音茶霧隐約。

盡管靖王是盲人,沈梨妝還是覺得幾分不自在。

昨夜鬧騰到了子時方休,直至此刻沈梨妝的腰身還是塌軟的,直不起來,眼眶微暈潮紅,今早用夾了冰塊的棉布敷了敷,也無甚用處,依舊看起來有些微紅腫。至于藏在纏花灑金缃葉絲羅長裙裏的纖細雙腿,更是一望見靖王腰間束得規矩嚴謹的金玉帶,便忍不住應激地直顫。

馬車行進到了不知何處,鬧市的人煙氣在轉彎之後仿佛倏然遠去,行駛入了一條僻靜的巷,當頭日光朗照,偶爾有碎影于倒懸的竹花簾前斑斓閃曜。

靖王搭在膝頭的玉指上戴着一枚素銀古樸的戒圈,那枚戒圈穩固地被指骨托起,泛出暗淡的光澤,戒圈倏然一動,便是靖王的手指動了。

吓得沈梨妝連忙扭臉朝外,看向馬車垂簾外晴好的天氣。

靖王的薄唇似是動了一下,淡笑,指節自然地拿住了案上倒扣的空杯,“茶。”

沈梨妝看在他是瞎子的份兒上才給他倒,故意坐得遠遠的,取下托盤裏的陶壺替他斟了半杯。倒茶時,只有手臂過來,身子絕不往前湊。

倒完,趁他喝的間隙,她扭頭繼續看車窗外的春光。

就在這時沈梨妝的視線不由被眼前的匾額吸引,這是女學會試的貢院。

貢院安寂偏僻,出入之人極少,但這裏談笑的鴻儒,身上都有一種令她極其向往的詩書氣質。

她望向那扇半開的朱門,手指不自知地按緊了窗框。

她只想去考一回,哪怕不第。也好過門都不曾踏進過,連一點機會都沒得到過。

靖王啜飲着杯中觀音,飲了一半後,目光平視前方漫天永恒的黑洞,“到貢院了?”

沈梨妝又是一陣心驚,這已不是第一次了,好幾次她都懷疑靖王的眼睛壓根無礙,他分明是睜着眼睛裝糊塗。可看着他出了那間房門後,便變得極其躊躇、猜疑的步伐,她又覺得,那只是她的幻覺。

“殿下怎麽知道?”

他怎會知道,馬車正路過貢院。

姬牧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神情諱莫如深。素銀的戒圈圍着掌中陶杯上纏枝的忍冬紋轉過半圈,似運轉着乾坤星辰,有着穩固的掌控意味。

“沈氏,”他的聲音不疾不徐,伴随低沉的聲調,傳入她的耳朵,“你對女學有興致?”

沈梨妝咬住了唇瓣,心裏蒙蒙地生了大雨。不是因為靖王的避而不答,而是,在這樣的貴人看來,她費勁千辛也夠不着的門檻的“女學”二字只當是消遣的“興致”。并且在他眼中,身為沈漱石之女的她,應當也只是理所當然地把這當作興致。

她不想露出破綻,深深呼吸之後,說道:“陛下今歲設十三省織造局,設織造監工,遴選天下女官,此為豪舉、義舉,誰人不知。”

姬牧側眸,分明看不見,卻正視了她:“哦,你覺着這是豪舉,是義舉?”

沈梨妝一愣,怕自己說錯了什麽話,呆怔了些時候,沒有立即回話。

又聽他沉緩地轉杯而笑,“本王聽聞,沈家大姑娘最是知書達理,靜女其姝,不想皮囊下也有如此豪心壯志。原來是本王的王府,攔了你的青雲途。”

沈梨妝徹底驚住了。不管長姐的什麽“靜女其姝”的聲名是否屬實,總歸她多年經營掙了這麽一名頭,靖王的話,莫不是察覺了他身旁“王妃”的異端,有意試探?

她的心一剎那緊張驚惶,陽光曬在輕顫的睫羽上,泛出不安的碎光,“殿、殿下何出此言。”

姬牧掌中輕旋的杯盞一定,“初年遴選女官,前來應試之人不多,文章大多難登大雅,或離題萬裏,詞不逮理,或鄙言累句,如博士買驢。難堪一讀。”

他言語之間對女子文章多有輕視,讓沈梨妝心底很是憤懑不滿,積壓了數日的憋屈,只想頃刻之間發洩出來,他的聲息卻又接着傳入耳膜:“朝廷動女學之念,謀淺而施疾,天下女眷困囿內宅久矣,向不曾如男子得詩書教化,能識文斷字之人都不多。今歲開科,又能募得多少賢士。織造涉及民生,至多三年,若女學之風還未能興起,這間貢院将再不會準允女門生踏入。”

雖然他說的,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可沈梨妝仍然感到氣息不順,只是比先前壓下了幾分:“妾身聽聞殿下是軍伍出身,原來也對文章策論有鑽研?”

姬牧不言語,似是在搜集探尋她說話的口吻。

可否有異。

沈梨妝現在也不怎麽怕靖王厭膩自己了,既然爹爹那樣說,她就抱着招靖王煩厭休妻的心态和他相處。只是對方畢竟是親王,也不可得罪,還需要把握一個令人戰戰兢兢的度。

姬牧不言語,将杯盞放下,素銀的戒圈被偷入車中的日光晃出一痕華彩,明朗地灼過了沈梨妝的眼。

馬車繼續行進,再轉過幾道長街,便抵達了榆林巷,此時沈家父老早已都在門口相迎。

在下車時,沈梨妝忽聽得身後靖王問:“本王聽聞,你有一個妹妹,閨名與你相仿?”

沈梨妝下車的動作頓了一下,霎時心弦緊繃。

“是,妾身家中有一名庶妹,閨名與妾身一字之差,喚梨妝。”

“這位梨二姑娘,與王妃生得像麽?”

這一定是在試探。

九族大團圓仿佛就在前頭招手了,沈梨妝的心似一面被鼓槌敲得砰砰作響的戰時重鼓,激烈得仿佛下一瞬就要噎入喉管,她強行定心,但徒勞無功,忍着驚亂盡力維持住呼吸:“殿下,我,與妹妹非一母所生,生得是不像的。”

姬牧若有所思“嗯”了一聲,粉得偏豔的薄唇內斂地仰了下弧度,“本王沒有要娥皇女英的意思,你不必驚惶。”

一句不知是不是玩笑的玩笑話,将這場突如其來的驚心動魄就此掩蓋了過去。

沈梨妝按下紛亂的心跳,躬身邁出車門,在沈漱石相迎而來時,投臂而去給信王借力,另有身旁的近從将手杖交予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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