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回家 你是在怨她嗎（1/2）

第89章 回家 你是在怨她嗎

深秋的風極冷, 枯黃的落葉飄落在院落之中。

宋斂之就坐在窗側，覆着面紗的眼望向窗外。

在門扉被人推動發出聲響時，他也沒有轉頭。

“先生。”聞春輕聲喚着他。

他沒有應。

于是, 聞春便走到了他的身側, 與他一起看向窗外。

“今日風大，怎麽還開着窗？”

宋斂之沒有回應她的話, 只是微微彎起唇角, 說着。

“我最後一次見她, 也是在這樣的天氣之中。

她站在宋家門口，站在紛飛的落葉之中，溫和地叮囑我一切小心。”

“只是一轉眼，故人、友人、愛人便全消失不見了。

你說, 我這一生，是不是很可笑？”

“先生……”聞春低喃着喚他。

他卻是輕輕搖了下頭。

“她應當也覺得我可笑吧, 只一頭栽入她編織的幻夢之中, 明知真相, 卻也固執得不肯去戳破。

只是, 玩弄我這樣愚昧的人，又有什麽樂趣呢？”

聞春問他，“你是在怨她嗎？”

“我可以怨她嗎？”

他反問着，目光緩緩移至身側人的身上。

秋風拂過, 将他眼上的白紗吹落, 露出一雙眼。

應是該很漂亮的眼睛，眼底卻是一片灰敗的死寂。

“你不是好奇，我是因何眼盲的嗎？”

他沒有等她的回答，只自顧自地開口。

“是我自己用劍氣弄瞎的，這雙眼既識人不清, 以致諸多世家遇難，自然也無存在的必要。

我只以為，眼盲了，心便清了，可那石縫間滲入的風，燭淚落在燭臺的輕響，卻又讓我生出了幾分他想。

那滿室的石壁，困住的，只有我嗎？”

他的聲音帶起幾分嘲弄，“眼盲了，心居然跟着盲了。

明明該是恨的，卻又希望，她能夠如願。”

聞春聽着，望着他那雙早已不能視物的眼，問他。

“那現在呢？”

宋斂之沉寂的眼輕輕彎了下。

“三年前，我聽聞魔神現世，便獨自前往魔域，本不求生還，卻意外遇見了你。”

他原是要死的，只因為她的出現，便又想活了。

聞春聽懂了他的意思，神情怔愣。

她聽見他說。

“我于你，還算有用吧？”

“如今，你是否，離自己所願，更近一些了呢？”

直到最後一刻，他也沒有回答她最初的那個問題。

她望着他倚靠着窗側的身影，風大了，他的身體便冷得更快了。

“聞春”将一件外袍輕輕地覆上他的身體。

這個世上，知曉她的人，又少了一個。

不過沒關系。

她望向窗外，眉眼輕輕彎起。

她很快就能如願了。

……

這是溫南浔第一次踏入魔族地界，與她想象之中很不相同。

魔族的房屋是由石塊砌成的，房檐懸挂的紅燈籠，街道上往來的魔，好似與人間并無什麽不同。

周圍的風帶來魔氣的呼嘯，而周身萦繞着靈氣的溫南浔，便成了外來的入侵者。

周遭不斷投來警惕的目光。

溫南浔看到原本半開的門窗被緊緊掩上，看見年紀大些的魔将年歲小的孩童護在身後，看見那一雙雙暗紅的眼底的畏懼與警惕。

是因為師兄成了魔的緣故嗎？她竟然也開始對魔有了不一樣的認知。

魔應該是自私的，殘暴的，卑劣的。

魔應該是在她出現的第一刻，便沖上前企圖将她撕裂的。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她上前一步，他們便退後兩步，眼底全是畏懼，還有……

厭惡。

人間的百姓與修士碰見了魔，也是這樣的嗎？

溫南浔漫無目的的想着，卻又在某一刻，想起江岏鎮的血海與漫天的魔氣。

她不明白，肆意侵害別人家園的一方，也會感到害怕嗎？

識海中的明霜劍察覺到她驟然升起的殺意，主動出現，落在她的手中。

劍鋒凝起的劍氣，讓周遭的魔又往後退了半分。

“你是想殺了他們嗎？”

有些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溫南浔轉身。

女子一身白衣，手中提着裝着藥材的籃子，溫柔地輕撫着受驚的魔族孩童。

溫南浔看着她的動作，神情微怔。

好似在這一瞬，她又看見了那個，在沉溪村的小院中，笑着輕撫着自己的娘親。

溫南浔最終沒有動手。

她跟着聞舒來到了她居住的院落。

不算大的院子，布置極其溫馨。

聞舒放下了手中的藥材，正在倒着水，微微下垂的眉眼，顯得格外溫柔。

“你很厭惡魔？”

這是她對她的說的第二句話，關心的依舊是魔。

“不該恨嗎？”溫南浔反問她。

聞舒笑了，将水遞到她的手邊，“若是今日，傷害你的友人的，是與你一樣的修士，你也會因此恨所有的修士嗎？”

溫南浔愣住，沒有去接她的水。

她便将水放在桌上，接着說，“魔域的很多魔，終其一生也沒有見過真正的白月，也聞不到花草的氣息。

因為是魔，他們生來便魔氣纏身，靈氣是溫和的、舒适的，魔氣則是殘暴的、刺痛的。”

“你恨侵害人間的魔，可這對一輩子都未能見過一次日光的其他魔，又公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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