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回家 你是在怨她嗎(2/2)
溫南浔聽着,有些沉默。
最終,她在聞舒輕柔的目光中,問出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問題。
她問。
“你心疼他們?”
真是奇怪的問題。
聞舒靜靜地望着她,眼神溫柔。
她的回答,同樣也在溫南浔的意料之外。
她聽見她說。
“我心疼你。”
“屠滅江岏鎮的魔,已經在當日便爆體而亡,回歸天地。我知道你的恨、你的難受,但不要讓自己陷入預設的痛苦之中。
今日你便是殺了萬骨城中所有的魔,你就能得到快樂與解脫了嗎?”
“你知道你不能,你也知道,這裏的魔其實與人間的百姓并無什麽不同,難道只因他們是魔,便沒有活着的權力嗎?”
溫南浔愣住,垂下的睫羽自落下一片陰影,遮蓋了她眼底的情緒。
聞舒緩緩起身,“有些晚了,今夜你便先在這歇下吧,我就在隔壁,若有事,可以喚我。”
她說完,轉身要往門外走去。
溫南浔沒有動,只是看着桌上已經有些冷的水,輕聲開口,喚住了她。
“我該稱呼你為聞舒,還是聞舒韞呢?”
聞舒原本要離開的腳步就頓住了。
她沒有回答,溫南浔接着說着。
“宋斂之走了。你竟然知道我的情況,想來也知道這件事情吧。”
聞舒,或者說聞舒韞緩緩轉身。
“你想問什麽?”
溫南浔擡眼,望向她。
“溫時願,是那個與你走散的姐姐,對嗎?”
聞舒韞沉默了一瞬,開口應下。
“是,她是我的姐姐。”
“我是聞舒韞。
七歲之前,與姐姐相依為命,直到七歲那年,魔獸闖入了我們居住的破廟,姐姐為了我,獨自引走了魔獸,再也沒有回來。
各大世家聯手攻陷望月門的前一日,我從斂之的書房中,看見了她的畫像。
二十年,她和我記憶中的姐姐變得不一樣了,可我還是認出了她。”
“她是我的姐姐,她曾為了我死過一次,我絕無可能再看着她死在我的眼前,你能明白嗎?
明明望月門已經覆滅了,她隐姓埋名,就此隐居,可為什麽,還是不願意放過她呢?”
她伸出手,輕輕撫上溫南浔的眉眼,低聲說着。
“為什麽,不能放過她呢?”
她看着少女澄澈的眼眸中倒映着的自己,或許是察覺到自己的失态,收回了手。
“時候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吧。”
……
赤淵回萬骨城時,已經有人在等他了。
他看着城牆上的那抹紅衣,輕揚了下眉。
“今日沒去诓騙人?”
溫時願坐在城牆上,風吹着她的衣擺輕揚,聽到調侃的話,她面上的神情未動。
“他那邊如今是什麽情況?”
“失憶了。”赤淵說着,走到城牆邊,“不過不急,等他見了人,自然會慢慢想起來的。”
“我不想等了。”溫時願說着,擡眼望向天邊的血月。
赤淵輕笑了聲,“這麽多年都這麽等了過來,快成功了,反倒等不了了?”
溫時願的眼底被血月映出一片暗紅,她說。
“就是因為太久了,才會害怕。”
她緩緩起身,眼底帶上了些許笑意,“祝我如願吧。”
她說完,從城牆上躍下。
城外的亡魂怨靈嘶吼着,卻在她經過時,紛紛避讓。
鮮活的紅落入昏沉的夜,很快便消失不見。
赤淵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他認識溫時願,很多年了。
初識時,她十二歲,坐在破廟中,蜷縮着身子,與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
在看到他時,她的眼底泛起細碎的光,問他,能不能送她去墨川。
那時的他已經瀕臨入魔,只用着殘存的理智,問她知道墨川是什麽地方嗎?
她先是搖了搖頭,又輕點了下。
墨川的什麽樣的地方,他很清楚,可她想去,于是他便真的把她送了過去。
他本以為,在那樣的地方,她大概活不長久,若是她在他徹底入魔前死了,他便為她收斂屍骨,也算全了相識一場。
可出乎意料的,她活了下來,成了墨川的神侍,又颠覆了整個墨川,建立了望月門。
他看着她幻化出萬千化身,游離人間,有的傷人性命、毀人根骨,有的卻救治着無數人、溫和良善。
最讓他想不到的,是她将自己的仙骨給了另一個人。
她疼得血色盡無,付出了這般大的代價,可她卻選擇抹去了那人的記憶。
他始終看不懂她。
于是,已經堕魔的他再次出現在她的面前,詢問緣故。
因為疼痛,她顯得極其狼狽,眼中卻是含着笑,只望着天邊的一輪圓月。
她說,她想回家。
她的身體被疼痛侵擾,她的靈魂卻是快樂的,眼中總是帶着期盼。
有什麽一直支撐着她,或許就是她口中的“家”。
是從什麽時候起,她眼底的期待徹底消失了呢?
赤淵想着,眼前已經沒有那抹紅衣的身影。
他想起來了。
或許是在沉溪村,她“死”在歸墟劍下的那一天。
那日,她滿身傷痕的出現在他的面前,眼中是一片死寂。
她說,她好像回不了家了。
沒有哽咽,沒有憤怒,只有平靜。
最終,赤淵輕嘆了聲,看着昏沉的夜,緩緩開口。
“希望你能如願。”
很輕的聲音,消失在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