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似故人歸 望君珍重，歲歲無恙（2/2）

宋斂之聽着，沒忍住笑出聲來。

只是孱弱的身軀，還未等他笑上幾聲，便低低地咳了起來。

今夜的風确如宋斂之所說，有些涼了。

聞春連忙扶住他的手臂，“先生，起風了，我們回屋吧。”

“嗯。”

他應着，卻在轉身回屋時，突然問道。

“她，更像誰？”

聞春扶着他的手微頓。

“什麽？”

宋斂之沒有再問，只是搖了下頭，“罷了，不重要了。”

……

溫南浔幾人是在第二日辭別了宋斂之和聞春的。

離開了院子，因着各自還有要事在身，他們再一次的分別。

溫南浔不是很想回雲夢澤，便在村中慢悠悠地閑逛着。

村子不算大，只有十餘戶人家，但村間小巷中，時有孩童嬉笑打鬧的聲音，很是熱鬧。

溫南浔扶了一把因為跑得太快險些摔倒的孩童。

再擡頭時，目光便撞上等在巷口中的人。

她輕聲地叮囑了孩童一聲“小心”，在孩童徹底遠去之後，她面上的笑意慢慢斂下，目光再次回到身前的人身上，緩緩開口。

“宋長老在這等我，可是有事？”

站在巷口的人，逆着光，面容有些蒼老，赫然是昨夜與宋斂之交談的宋栖遲。

被她喚出自己的身份，宋栖遲也不覺得驚訝。

“我此行前來，是想問溫仙君，是否認識聞舒韞。”

“聞舒韞？”溫南浔重複了一遍，“那不是你們宋家的夫人嗎，我怎麽會認識？”

宋栖遲望着她，“我家少主從雲夢澤回來後，便向我告知自己找到了家主遺孤的下落。

我原是不信的，只是今日見了少主，不由覺得，似故人歸來。”

溫南浔笑着回道，“那宋長老大概要失望了，我知道自己的娘親是誰，與你口中的宋夫人并無關系。”

宋栖遲沉默了會，最終，輕嘆了聲。

“此後宋家，便将歸隐于世，在此之前，得以見與故人相似之人前途昭然，也算了卻了我的一樁心事。

此後，望君珍重，歲歲無恙。”

溫南浔沉默着，沒有應他的話。

宋栖遲也沒想得到她的答複，轉身欲走。

溫南浔看着他的背影，終于還是開口了。

她問出困惑了許久的問題。

“我與她，真的很像嗎？”

宋栖遲聽見她的聲音，緩緩轉身，聲音稍顯滄桑。

他說。

“像，很像。”

因着他的這句話，溫南浔開始對聞舒韞生出幾分好奇。

自被帶到雲夢澤的十多年來，她雖曾受過許多非議，可也感知到許多人的善意。

比如藥老，又比如青岚城遇見的何渡春，還有昆吾秘境中夢見的另一事。

或多或少，全是因着她與聞舒韞的些許相似。

溫南浔不得不好奇，是什麽樣的人，即使消失多年，也依舊能庇護着，一個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陌生人。

聽着她的詢問，宋栖遲笑了。

“夫人，自然是個頂頂好的人。”

“她擅醫道，為人溫和柔善，卻也堅毅勇敢。”

宋栖遲初見聞舒韞時，她才十五歲，獨自游歷于流民之中，用着自己淺顯的醫術，救助着他們。

那時的她，靈竅未開，只是一個凡人，在瘟疫橫生的流民之中，若是染上瘟疾，是會喪命的。

可她卻一點也不懼。

十五歲的少女，衣衫褴褛，面上沾着泥土，眼睛卻是明亮的。

于是，在當時尚且年少的家主說要帶她回宋家時，他同意了。

只是，十五歲的年紀，根骨已然駁雜，她開靈竅所要遭受的痛苦，比旁人要強上百倍。

他原以為她會受不住，那時只是想着，便把她養着，宋家業大，雖不能讓她長壽，卻也足夠護着她。

可她撐過來了，靠着那瘦得見骨的身軀，熬過了強開靈竅的痛楚。

她的天資極高，于醫道上更是。

來到宋家之後，她依舊愛往流民瘟疫頻發的地區走，那雙明亮的眼中，總含着對生命的無限期待與包容。

宋栖遲說着，落在溫南浔身上的目光透着懷念。

“沒有人會不喜歡這樣的人。”

溫南浔只靜靜地聽着。

大約是真的覺得見了故人，宋栖遲的話多了許多。

“她的身世坎坷，幼時便沒了家，只與大了自己一歲的姐姐相依為命，生活在一間破廟之中。

那時她的身體不好，每日便只能蜷縮在破廟之中，等着外出尋找吃食的姐姐回來。

七歲那年，魔獸闖入了她們居住的破廟，自此，她再也沒了姐姐。”

宋栖遲說着，輕舒了一口氣。

“你若是認識她，必然也會為她所動容。”

“或許吧。”溫南浔輕聲應着，卻是在想，那個曾與聞舒韞相依為命的姐姐。

相似的容貌，下意識的小動作。

她從不覺得世界會有這般多的巧合，起碼，這樣的巧合不該出現在她的身上。

姐姐……

溫南浔心下默念着這兩個字。

她大概知道娘親為什麽要引她前來見宋斂之了。

她想讓自己去找聞舒韞，又或者說，那個她曾在沉溪村見過的聞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