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謝家子 只要你幸福就好（2/2）
她顫抖着聲音詢問，一滴淚自她的眼尾滑落。
蘇禮舟坐在輪椅之上，一只手撫着心口，鮮血不斷地從他身上的傷口滲出。
他伸出另一只手，将刺入他心髒的匕首拔出，帶起的血珠灑落在地上。
即使如此，他面上依舊揚起抹溫和的笑，偏着頭看着質問着自己的少女。
蘇昭寧觸及他面上的笑，怒意更甚。
“為什麽！”
她嘶吼着，淚珠一點點滴落。
“那毒，真的是你下的？
僅僅一夜啊，我蘇家上百條性命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沒了，這一切真的全是你做的？
你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
蘇昭寧聲音嘶啞，說出一個字都如同在心尖紮了密密麻麻的針，刺得她生疼。
蘇禮舟依舊不語，血不斷從他的傷口溢出。
到了如今這個地步，他想的卻是，她紮的這一刀，真準。
蘇昭寧看着他不發一言的模樣，閉了閉眼，顫着嘴唇開口。
“你不是說，要陪着我的嗎……”
低喃的一聲，像是深陷夢魇的低語。
蘇禮舟看着地上的血漬，嘴角的笑意慢慢壓平，他強忍着疼痛操控着輪椅轉身。
染血的指尖輕觸着祭臺上的無名牌位。
“為什麽？”
他輕念着，“昭昭，你知道這幾個牌位是誰的嗎？”
“這是我的父母和我的姐姐的。”
蘇昭寧聽見他說。
“我，本名謝硯塵。謝家的謝。”
溫南浔與紀辭雪趕到時，聽見的就是這一句話。
蘇禮舟，又或者說謝硯塵，他眼中透着些許懷念，聲音因為疼痛有些顫抖。
“二十年前，我親眼目睹了謝家的滅門慘案。
劍鋒刺入屋父親的心口時，我控制不住的想要發出喊叫，卻被一直抱着我的姐姐捂着嘴。
她帶着我躲藏到另一間房間，我能感覺到她的手中在抖，可她依舊在叮囑我，不要發出任何聲音。”
謝硯塵閉了閉眼，他永遠忘不了那一日。
她顫着手喂他吃下血蠱，告訴他。
“別怕。”聲音很輕，帶着輕顫。
她将他藏在床榻之下，而後毫不猶豫地離開，他伸出手，想要挽留，卻只能看着那截衣擺從他的手中劃過。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祈禱不要被發現，祈求不知道在何處的母親能夠平平安安。
可命運似乎并不打算眷顧他。
他聽見有人闖入了房內，而後就是刀劍刺入血肉的聲音，還有鮮血噴灑在地上的聲音。
血腥味在房內蔓延開，他忍着恐懼睜開眼，卻看見自己的母親，那個向來溫和的母親。
她躺在血泊之中，見他睜了眼，嘴角牽起抹笑，豎着食指抵在嘴側，無聲的提醒他。
不要發出聲音。
他只能死死咬着自己的手，淚水打濕了自己的面容，看着母親在眼前慢慢沒了聲息。
而他，什麽都做不了。
他看着那握着劍的手一點點靠近自己，劍鋒上還有未落的、屬于母親的血。
在那一刻，他想沖出去，他想為母親報仇。
可沒等他有所動作，他聽見了一聲“哐當”聲。
而後是一陣此起彼伏的喊叫聲。
“抓住她！”
“別讓她跑了！”
“她剛剛抱着什麽東西，丹藥一定在她身上！”
他看着那本在一點點逼近他的人也被那聲音吸引着離開。
他該慶幸嗎？
口中的血腥味漫開，他閉了閉眼。
“我的姐姐，為了我不被發現，主動将自己暴露在他們眼下。”
謝硯塵仰頭，指尖握緊成拳。
他的聲音明明很輕，卻透露着不甘、憤懑。
“你叫我怎麽不恨呢？”
“我怎麽能不恨呢？”
他一聲聲問着，再一次看向蘇昭寧。
少女搖着頭，不可置信往後踉跄了幾步。
“不可能。”她說，“這不可能！你騙我，爹爹怎麽會是滅了謝府滿門的兇手！”
謝硯塵扯了扯嘴角，沒去理會她的崩潰，繼續說着。
“整整二十年啊，我日日忍受着穿心刺骨之痛，就為了有一日，能夠手刃仇敵。”
蘇昭寧猛然擡頭，“爹爹是你殺的！”
“是。”謝硯塵坦然應下，目光仿佛無意地掠過一側溫南浔，而後繼續道。
“我本來沒想在那一日動手了，可我忍不了了。
我謝府滿門被滅，他憑什麽卻能活着，還夜夜去謝府，說什麽忏悔緬懷，既然都這麽難受了，那就去死啊！”
本無意摻和他們之間血仇的溫南浔眸光頓了下。
她總覺得，他這一聲是故意告訴她的。
蘇昭寧掩蓋在衣袖下的指尖早已掐入掌心。
“你說我爹爹滅了謝府滿門，那為什麽還要收你做義子，斬草除根的道理，他難道會不知道？”
溫南浔挑眉，沒想到這個時候，她竟然還能有理智進行分析。
謝硯塵靠着輪椅，輕笑了聲，忍過最初的那陣疼痛，他的身體已經變得麻木。
“因為血蠱啊。”他出聲，回答她的問題，“謝夫人懷你時中了毒蠱，致使你胎中帶毒，生來便孱弱不堪。
而能救你的血蠱，早被姐姐喂着我服下了。為了你，他當然得把我留下了。”
初時，他見到她躺在床上，魔毒纏身的模樣，只覺得痛快。
是什麽時候開始變的呢？
或許是在看到她體內的魔毒被壓制，身體漸漸康複之後，漸漸變得明媚的眼神。
那樣的眼神，總讓他想到，她的體內，還流着他的血。
從幼時起，她便總愛找他的麻煩，每每被罰時，她便如現在這般，眼底含淚卻故作堅強地望着他，而後好似兇狠地說上一句。
“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又或者是。
“你別想看我的笑話。”
好不講道理。
可他見過她将自己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随意地扔給街邊的乞丐時。
見過她出聲制止欺辱啞巴醫師的其他人時。
還有，在他生辰那日，為他備上一份禮物……
他曾想過，若是沒有那份血仇，或許他真的願意做一個一直護着她的兄長。
真可惜啊……
他想，越發覺得身體發冷。
他覺得自己大約忘了什麽，究竟是什麽呢？
謝硯塵強撐着意識不讓自己睡過去。
他看見蘇昭寧滾落的淚水，看見溫南浔懷疑的目光，看見紀辭雪喚出一縷亡魂，似乎還有些熟悉。
還有……
院落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他看見遲來的江聽泉幾人，看見那抹青色的身影。
眉眼之間全然已經不是他熟悉的模樣了。
他勾了勾唇，在心裏輕嘆着。
阿姐啊，你還是太沖動了。
但沒關系，硯塵會幫你的，只要你幸福就好。
只要你幸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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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更新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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