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蒼生道 師兄，恭喜你找到了自己的道（2/2）
而老婆婆被迫地跪在最前面，她的脖頸被一只覆蓋着鱗片的利爪捏在手心。
利爪的主人，是一半人半蛇的妖，它覆蓋着鱗片的長尾在地上輕掃着，聲音嘶啞。
“告訴我，那個小家夥逃到哪去了？”
老婆婆的面色已然開始發青，可她還是一字一頓地開口。
“你永遠別想找到他！”
這樣的挑釁，讓蛇妖眯起了眼，“既然如此，你就可以去死了。”
與它的聲音一起落下的，是少年清冷的聲音。
“你在找我？”
少年站在雨中，雨水沖刷着他單薄的身軀，他面色沉寂，淡然。
“誰讓你回來的！”老婆婆看見他，立馬激動起來。
蛇妖松了手，轉身看向他，它伸出舌頭，分叉的舌尖在空中輕點着，有些陶醉的眯起眼。
“小家夥，我感受到了你身上特殊的味道，告訴我，那是什麽東西。”
少年望着他，緩緩開口，“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麽。”
“不說？”蛇妖輕嗤一聲，蛇尾重重地拍了一下地面，妖氣轟然炸開，壓得村民們吐出鮮血。
少年垂在身側的手微不可察地蜷縮了下。
“放了他們，我留下。”他開口，面色冷靜不似十四五歲的少年。
“放了他們？”蛇妖只覺得好笑，一個凡人，也敢和他談條件？
“你們都是我養料！”
它揚起蛇尾，刺向少年的心口。
溫南浔下意識的出聲驚呼，“師兄！”
然而，就在那布滿鱗片的蛇妖即将觸碰到少年時，空氣仿佛凝滞了一瞬。
“嗡——”
一聲極其輕微的、卻仿佛來自亘古的劍鳴自少年的靈魂深處響起。
他擡起眼，蛇妖在他淡漠的眼底看見自己此刻的慌亂。
無邊的恐懼自它的心中升起，那是源于血脈之中的恐懼，它刺出的尾尖停滞不前，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少年伸出手，抓住它尾尖因為驚慌翹起的逆鱗。
蛇妖吃痛，從那片刻間的恐懼脫離出來，瘋狂的甩動自己的尾巴，企圖将少年甩飛。
可出乎意料地，少年未曾被撼動半分，他指尖愈發用力，嵌入它的血肉之間。
“我要殺了你！”蛇妖震怒，發出嘶吼。
可從始至終，少年的目光都未曾落在它的身上。
他只是望着那被捆綁着的村民眼中的希冀，跪趴在地上的老婆婆的手是那般的枯瘦。
原本乾裂荒蕪的焦土被妖氣覆蓋，而那遠處延綿的山脈困住了他們的一生，卻讓他們生出托舉另一人離開的想法。
長生無得者，舉世如蜉蝣。
那樣短暫的生命，便是消散，在亘古的時間長河中也連一絲漣漪也稱不上。
可，又或許，在這片妖氣覆蓋的焦土之下，來年會有新芽破土。
這淋漓的鮮血滲入大地，會成為滋養萬物的養分。
哪怕是最微小的蜉蝣，也在竭盡全力地度過它短暫的一生。
這便夠了。
萬物于世間生長，在險阻中掙紮，它們仰望着遙不可及的天空，也終會在一日，破土發芽。
“铮——”
第二聲劍鳴響起，這一次，它蓋過了雨水與妖物的嘶吼，響徹在村子的上空，越過延綿的山脈，叩響了山巅的古鐘。
少年緊握的手中，驟然爆發出一道璀璨到極致的瑩光。
劇痛之下，蛇妖用盡全部的力氣，終于将自己的尾尖擺脫他的束縛，可它來不及慶幸。
它擡頭，看着那抹瑩光緩緩化作一柄長劍，落于少年的手中。
劍身上流轉着似雪似霜的紋路，它沒有劍鞘，只這樣憑空出現，劍柄貼合着少年染血的手。
它輕鳴着。
溫南浔腕間由琢光劍所化的手鏈也輕顫着。
蛇妖在看到琢光劍的瞬間，靈魂發出震顫，它在畏懼，甚至生不出半分抵抗的掙紮。
少年握着琢光，眼底依舊沒有半分情緒。
他緩緩地走近它，而後擡手，腕間輕動。
劍氣自劍鋒揮出，穿透蛇妖的身體，沒有鮮血灑落，沒有哀鳴慘叫，它只是在這道并不算華麗的劍氣之中化點點瑩光，而後消散。
這是溫南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看到“九州劍訣”，不似那夜的浪漫繁華，也不似傳聞中的淩厲冰寒。
它是那般的安靜，沒有一點精絕劍招該有的樣子，可劍氣所到之處，妖氣消散，焦黑的泥土恢複了一絲潤澤。
乾裂的土地上，春草探出嫩芽，生出繁花。
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
烏雲散開，一縷天光刺破陰霧，落在少年的身上，也落在他手中的琢光劍上。
它輕鳴着，像是十分滿意自己第一次現世的戰績。
也開心于，時隔多年，它與他靈魂伴生，再一次現世于他的手中。
少年伸出手，将跌坐在地上的老婆婆扶起來，等她站穩，他收回了手。
他什麽都沒說，只是緩緩地向遠方離去。
夕陽的光暈落下，将他的背影拉的極長，琢光劍環繞在他的身側，時不時的輕晃着。
少年的劍，映照蒼生，也可為蒼生而鳴。
溫南浔看着那一人一劍的身影，想起修真界對于雲夢澤沈雲谏的劍道多有猜測。
絕大部分的人，包括雲夢澤的弟子們都認為，他的劍意那般淩寒刺骨，清冷孤傲，又是歸墟仙君的徒弟，必然也是修的無情道。
想到這，她彎了彎眉眼。
“原來，師兄的道，是蒼生道啊。”
溫南浔望着夕陽餘輝下的一人一劍。
“師兄，恭喜你找到了自己的道。”
明知這一聲他不會聽到，可她依舊為他開心。
她這麽好的師兄，就該萬般璀璨、灼目。
……
劍陣之外，一襲廣袖白衣的青年靜坐在一塊石頭上，眼神有一瞬的恍惚。
沈雲谏看着自己腕間皮膚下暗湧的魔氣，眼眸輕顫着。
他好像聽見自己靈魂深處的輕鳴，一下一下叩在他的心尖。
眉心的牽魂咒悄然浮現，像是在訴說着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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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師兄見證過歲歲人生中的所有重要時刻
歲歲也在各種情況下了解到師兄的點點過去～
長生無得者，舉世如蜉蝣。出自唐代·白居易《效陶潛體詩十六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