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蒼生道 師兄,恭喜你找到了自己的道(1/2)
第40章 蒼生道 師兄,恭喜你找到了自己的道
對于在劍陣之中看到屬于歸墟的劍意, 溫南浔并不意外。
只是,她擡眸,看着眼前與記憶中有些相似的少年。
她看着他衣擺染血, 手持一柄木劍, 歷經嚴苛的弟子選拔儀式,進入了雲夢澤。
這時的他, 很愛笑, 那雙在記憶中終是淡漠無情的眼眸在此刻常含着笑意。
同門們仰慕他, 師長喜愛他,他眉眼之間滿是意氣張揚。
這樣的他,除了一張過分熟悉的臉,與溫南浔記憶中的那個人再無半分相像。
直到他的師尊, 雲夢澤的上一任掌門羽化。
他面上的笑容越來越少,也越來越像溫南浔記憶中的樣子。
他進了天衍劍陣, 溫南浔不知道他在裏面發生了什麽。
她只能看到, 他離開天衍劍陣時, 一身淡金色的衣裳染滿了鮮血, 再看不出先前的模樣。
他握着天衍劍,第一次在看向關切的詢問他如何的師兄時,眼底只餘下淡漠。
他,終究還是修了無情道……
他的劍意越來越強, 眼底的情緒也越來越淡, 後來,他成了萬人敬仰的歸墟仙君。
他擁有了一劍平山的能力,而昔日環繞周圍的同伴不再,只一人站在白雪覆蓋的山巅之上。
溫南浔望着他的背影,依舊是那般的高潔孤傲。
“這就是你的劍道嗎?真的, 很讓人讨厭呢。”
就如同他的人一樣,令她厭惡。
她這樣想着,毫不遲疑地轉身,卻又在屬于他的劍意消散時,緩緩側頭。
原本站在山巅之間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留給她的,只有一片落在她臉上,慢慢消融的雪花……
“下一世,別再修什麽無情道了,太招人厭了。”
明霜劍緩緩浮現于她的身側,劍影交替之間,她看見了另一道劍意。
在無數光點的盡頭,它靜靜地懸浮着,乾淨、冷清,卻又莫名溫柔、熟悉。
無需她的靠近,那劍意在她的目光望來的一瞬,便緩緩地散開。
少年持劍而立,眉眼如畫。
“師兄……”
那劍意清冷似雪,卻帶着春水般的溫軟,絲絲縷縷纏繞在她的腕間,與明霜劍的瑩光悄然交織。
溫南浔沒有靠近,只是靜靜地望着少年的身影,此時的他眉眼之間尚有幾分未褪青澀。
周遭是一片虛無,唯有他所在一寸天地,稀疏的月霜打落在他的身上。
他握着劍,緩緩擡手。
是很簡單的起手式,木劍于月華中劃出弧光,劍鋒凝起冰霜,随着劍風翩揚。
溫南浔看着,越發覺得熟悉。
那不是雲夢澤的劍訣,也不是後來名動天下的“九州”,而是……
她張開手,握住了浮現于虛空中的明霜劍,腕間微動,明霜随心而動,劍尖輕挑,帶起一片流轉的星輝。
“承影……”
承影劍訣,一套由凡間劍客根據往日的經驗,收集編錄而成的劍招。
任何人都能學會,也應當是劍修靈竅初開接觸的第一套劍招。
幻象中的少年練着劍。
幻象外的溫南浔跟着揮劍,劍光流轉着星輝,絢麗、張揚。
少年像是察覺到了什麽,忽而收劍,轉身望來。
隔着漫長的歲月時空,他的目光就像真的與她相撞。
溫南浔心尖顫了顫。
少年的眼裏滿是淡然,他看着她,身形仿佛漸漸凝實。
溫南浔沒忍住,下意識地往前踏出一步。
她伸出手,可還未等她的手真正落到少年的身上,他便低下了頭。
溫南浔怔住,恍然發覺周圍的場景已經發生了變化。
她站在一片焦土之上,與少年一起,沉默地看着面前彼此攙扶、眼含淚光的婦孺幼童。
頭發花白、佝偻着身子的老婆婆将手搭在少年的手臂上,一雙手如同乾枯的樹枝,無力地輕顫着。
她說。
“村子位于群山環繞之中,太過閉塞,我們是走出不去了,孩子們又小,唯有你。
那修士說,你有靈根的,你和我們是不同的,你要出去,你要修道,你不可以和我們一樣,終生被困在大山之中。”
溫南浔聽着,她記得師兄說過,歸墟會帶着他在凡間游歷,有的時候,他會封印他記憶與修為,讓他體驗世間百味。
老婆婆還在說。
“一年前,你剛到村子裏的時候,滿身是傷,倒在我的院前,我心疼啊。
可村子裏這麽破敗的地方,哪有什麽好用的傷藥,夜裏你高燒,我心焦,卻也無能為力。
可你自己挺了過來,那個時候我就知道,你是不同的,你與村子裏的所有人,都是不同的。”
少年垂着眸,靜靜地聽她說。
“山裏的妖醒了,我們逃不走了,可你不一樣,順着這條小道,一直走,一直走。
不要回頭,不要尋仇。
好好的,活着。”
她的身後,同樣白發蒼蒼的老人別過眼,無聲的落淚。
幼童憋不住情緒,淚水已打濕了臉,卻被周圍的婦人捂住嘴,只能發出含糊的嗚咽。
濕潤的淚水滴落在少年的手背之上,他什麽都未說,就已經被老婆婆推着往後退了幾步。
“好好活着……”
這是她在此刻,唯一的期盼。
少年走在山間的小道之中,一雙桃花眼中沒有絲毫情緒。
溫南浔安靜地跟在他的身側,一日一夜,他始終未發一言,只是沉默着,順從着老婆婆的叮囑。
“嘀嗒——”
雨水打落在林間。
起初,他并不在意,只是接着走着,雨水淅淅瀝瀝,漸漸打濕了他的衣裳。
溫南浔伸出手,想要替他遮擋一二,可雨水透過了她的身體,落于少年身上。
他緩緩停下了腳步,望着落在自己手背上的雨珠。
他垂着眸子,辨不出眼底的情緒。
可溫南浔知道,“你想回去,是嗎?”
少年聽不見她的問題,雨幕之中,他轉身望向自己的來時路,而後,踏出腳步。
雨水順着少年的額發滴落,他站在村口,泥濘的地面上還殘留着人們慌亂逃跑時留下的腳印。
空中彌漫着化不開的妖氣,還有某種混合着血腥味的腐朽味道。
村子中央那棵百年槐樹之下,綁着村裏的所有人,粗壯的藤蔓禁锢着他們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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