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晚安 能讓歲歲開心,便不算埋沒(1/2)
第38章 晚安 能讓歲歲開心,便不算埋沒
汀水閣中, 燭火映照着少女低垂的眉眼。
她抓着沈雲谏的手腕,望着他手上在劍陣之下落下的傷痕,分外小心地為他的傷口一點點上藥。
冰涼的膏藥在少女的指尖化開, 最後落在傷口之上。
不疼, 但于沈雲谏而言,倒像是另一種折磨。
他望着被她自己咬得有些發白的唇瓣, 出聲。
“只是一些小傷, 不算疼。”
他這樣說着, 面前的人依舊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絲毫沒發現自己的唇瓣已經被咬出了血絲。
沈雲谏有些無奈,伸出手。
溫熱的指尖落在她嘴角,如願得到她有些怔然地擡眼。
他輕笑了一下, 提醒着。
“別咬自己。”
溫南浔輕眨了下眼,出聲問着, “是不是很疼?”
沈雲谏覺得自己大抵是被靈脈間的魔氣擾得喪失了部分心智, 才會在她望着自己滿是擔憂的眼睛中應下這一聲。
“有一些。”
眼見着她眼中擔憂的神情愈甚, 他正要改口, 卻忽然頓住。
有些濕熱的氣息落到了他的傷口之上……
溫南浔抓着他的手腕,微微垂着頭,輕吹着他的傷口,細碎的發拂在他的手臂上, 帶來縷縷癢意。
在她認知之中, 若不是真的疼到極點,師兄一定不會說“有些疼”這樣的話。
她專心地吹着傷口,試圖以此來緩解他的些許疼痛,因此也沒注意到,在她靠近的一瞬, 青年猛然收緊的手。
許久,沈雲谏微啞的聲音在屋內響起。
“歲歲。”
“嗯。”溫南浔擡頭,問着,“師兄還疼嗎?”
沈雲谏輕搖了下頭,指尖撫上她散落的碎發,“很晚了。”
“嗯。”溫南浔應着,一雙眼依舊望着他,睫羽随着燭火的搖曳輕眨着。
沈雲谏淺笑了下,“怎麽了?”
“師兄可以說說,以前的事情嗎?”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
沈雲谏看着她,他知道,她其實是先從他這裏,得知關于師尊的往事。
他想了想,緩聲開口。
“我與師尊,其實并不算親厚。在我還是個襁褓中的嬰兒的時候,便被師尊帶回了宗門。
他教我劍招,傳授我法訣,也曾帶我,游歷過凡間。”
“七歲那年,師尊帶着我,暫居于凡間的一處小村落之中,村子裏民風純樸,與雲夢澤的人與事都很是不同。”
“十二歲那年,他封印了我的記憶,化作一個暮年老人,帶着我以凡人的身份于凡間游樂。
一年時間內,有地痞流氓見我們老人幼童試圖欺淩,也有街邊小攤憐我們孤弱,施以援手。”
“直到他化身的老人壽終正寝,我們重新回到雲夢澤。”
沈雲谏說着,垂眸望着枕在自己膝上側躺着的少女。
她閉着眼,可他知道,她還在聽。
“十五歲那年,師尊讓我下山游歷,他要我将每一次下山,遇到的人與事都記錄下來。”
他這樣說着,頓了頓,聲音帶上笑意。
“十六歲那年,他帶回了你,小小的一個,蜷縮着身子蹲在院中的梨花樹下嗚咽着。
明明穿單薄的衣裳被風吹得輕顫,可卻在看到我時,揚起一抹笑。”
而後,他在得知師尊與掌門準備将她送走時,第一次出聲請求将她留下。
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可他就是這麽做了。
從那之後,他便有了個小師妹。
那本本該記載着他下山游歷所遇到的人與事的手劄上,漸漸記滿了關于小師妹的事情。
師妹極愛梨花糕,最厭惡苦澀的食物。
師妹時常犯懶,有些起床氣,但很好哄,像凡間的貍奴。
師妹有了自己的院落,要我為它提字,她喚它“歲安閣”,因為她說。
“日有小暖,歲有小安。”
師妹劍道天賦極高,但她不愛劍道愛丹道。
但沒關系,他總能養得起自己的小師妹。
燭淚沿着燭身滴落在燭臺之上,發出聲聲輕響。
許久,屋內響起少女很輕很輕的聲音。
“師兄。”她将自己的臉埋在他的膝間,低喃着開口。
“別抛下我……”
沈雲谏望着她的眼神微頓,他伸出手,輕輕地落在她的發間,眉心間的古老繁瑣的咒文明滅,像是無聲地安撫。
“歲歲忘了,我說過的,永遠不會留下你一個人的。”
同一時間,溫南浔腕間的牽魂咒泛起點點金光,試圖以此給她些許安慰。
可她依舊埋着臉,一聲一聲地低喃着。
“我讨厭一個人。”
“別抛下我。”
“師兄,陪我……”
毫無邏輯的輕述,卻讓沈雲谏輕撫着她發間的手頓住。
他垂頭,只能看見她散落的發絲。
膝間的衣擺傳來些許濕意,他有些沉默,手落在她的肩上,輕輕拍着。
“我在。”
他說。
“我在。”
他輕聲重複着。
“我在。”
一聲一聲,很輕也很溫柔。
……
太一峰中,元槐序站在山間,腦海中不斷回想着白日看到的一幕。
青年素白的衣袖自他的眼前拂過,也露出衣袖下方腕間的筋脈中,那縷突然出現又立刻消失不見的暗紋。
魔氣啊……
他沉默着,眸光閃爍,大約是近日發生的事情太多了,竟讓他再一次的想起許多年前的事。
對于自家師弟将沈雲谏收入門下的決定,元槐序一開始是不贊同的。
畢竟,哪有名門修士會選擇将一個承載着魔神之力的嬰兒帶回宗門,還要收他為徒。
可是,歸墟偏偏就這麽做了。
猶記得那日,是元槐序第一次與他發生争吵。
“師尊耗盡全部修為,才占蔔到他的下落,為的是讓我們在他成長起來之前殺了他!歸墟,你向來聰慧,我不如你,但在這一件事情上,你必須聽我的!
我們就該如先前的每一次一樣,在找到魔神轉世的第一時間,将他扼殺!”
年幼的嬰孩被歸墟抱在懷中,只睜着一雙眼,在燭火之下輕眨着。
歸墟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淡漠,“我會教導好他。”
“你教導他?”元槐序只覺得好笑,“他沒有情欲,不懂情感,有的只是最原始的、來自血脈裏的殺戮本能,便是你如今能規束他,以後呢?
他會長大,他血脈中來自魔的本能終會蘇醒!”
“歸墟,你清醒一點,他不只是普通的魔,他是魔胎,總有一日,他會成長成為真正的魔神,等到了那時,又有誰可以攔他!”
歸墟沉默着,就在元槐序以為自己成功勸說了他的時候,他再一次的開口。
“我會收他為徒。”
“你瘋了!”
而他只是說,“我亦是無情無欲,師兄是否也覺得,有一日我會屠殺無辜?”
元槐序反駁,“這不一樣!”
“有何不同?”歸墟反問,“無非是因為我生長于仙門,而他卻擔了個魔神轉世之名。不管今後如何,他現在,只是我的弟子。”
元槐序閉了閉眼,平複了些許情緒,“你不是不知道他的情況,如今他看似只是一個普通的嬰孩,但作為魔胎,他的身體就是絕佳的孕育魔息的場所,只要他身上一旦沾染了魔氣,體內的血脈必将被喚醒。
他成為真正的魔神,無非只是時間的問題。你難道要讓整個人間跟着你一起胡鬧嗎?”
歸墟擡頭,明明神情是那麽的淡漠,說出的話,卻讓元槐序一怔。
他說,“我的徒弟,即使堕魔,也絕不會是濫殺無辜之人。”
歸墟終是收下了這個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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