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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結局(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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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結局(下)

餘記點心鋪的老板要走, 得知這個消息,島上的人幾乎都來相送。

那麽大的港口,擠滿了大幾百個人, 擠不下的,甚至站在礁石上,只為親眼目送餘幼薇離別。

甚至船主一家都來相送。

幼薇和所有人揮手作別, 直到看到觀瀾, 他遞了一大包東西給她,被幼薇拒絕了。

她說:“謝謝,我什麽都不缺。”

觀瀾堅持:“這是我的心意。”

幼薇搖頭:“那我更不能收。”

這個對話發生時,李承玦也在一旁,看似并不在意,手卻攬着幼薇的腰, 占有的意思十分明顯。

觀瀾自然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黯然收回。

幼薇從胸口掏出一個信封, 遞給他:“這是我寫下的糕點做法,裏面有詳細的比例和原料, 還有火候, 朋友一場, 不知道如何報答,這是我的心意。”

望着她遞過來的指尖,白中透粉, 而手的主人, 從此将遠去, 觀瀾心頭一陣悵然,會不會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而唯一能夠證明她來過的,就只有這糕點方子。

他接過, 緊緊捏在手中:“你放心,我會把你的店開下去。”

幼薇笑了笑:“謝謝。”

幼薇上船走了,這商船大而氣派,用料更是不凡,觀瀾清楚,便是自家最豪華的船也比不上這一艘,難怪幼薇嘗過他的葡萄釀神色平淡,島上難得的珍物,或許對她而言,是再普通不過的東西,她在天朝的出身,生活,或許他根本不可想象,她看不上他,也在情理之中,他喜歡她,是他高攀。

觀瀾和所有人目送這艘船遠去,她站在船頭,是明媚的藕色,發絲飄飛,陽光映在她潔白的臉上,如春日的桃花一般動人。

觀瀾卻知道,這将是他此生能夠看她的最後一眼,他将她遞來的信按在心口,不錯眼地望着船上的身影,他要拼命地記,記住她燦爛動人的臉龐,記住她明媚的笑容,記住她頭上的發飾,記住這天的天氣,海的顏色,他要永遠記住,将她銘刻心中,永不忘卻。

-

船在海上航行十日,終于回到故土。

這十日,除卻激動和期待,更多的,還是對李承玦這具身體的畏懼。

他們幾乎日日在船艙中,沒什麽機會出來過。

這艘船是皇家制船,他和幼薇所在的一整層都沒有人,這讓李承玦更加放肆,就連飯食都是被人送到房門口,他連吃飯都要抱着她,堅決不肯讓她離開自己身邊。

要的最瘋狂的時候,除了吃飯,他就沒有停下來過,他像是根本不會累,有時是手,有時是口。

她的全身各處在他看來都有值得探索的地方,他樂此不疲,自得其樂,什麽都不做,也要抱着她嗅來嗅去。

或者枕在她腿上,抱着她的腰,或者讓她伏在自己身上,看二人的發疊在一處,他堅決不肯與她分開。

兩人大部分時間都在床上度過,也有桌上,椅子上,或是窗邊,浴桶的時候,門上也試過。

他也會把她抱起來,緊緊托住她,讓她在身上反複墜落,不得不緊緊抱着他,又無處可逃。

他喜歡這種緊密相帖,又被迫依偎着他的感覺,會産生無與倫比的滿足,仿佛這個人永遠逃不掉他身邊,只能任他作為。

他霸道地不準她穿亵衣之外的衣服,這十日二人基本上都沒怎麽好好穿過衣服,幼薇衣衫單薄,李承玦更是過分,只着亵褲,還是在她再三要求下才穿的。

哪怕不是為了做什麽,他也喜歡這般,因為他要時刻貼着她,感受她的體溫,感受她最真實的存在,只有皮膚貼着皮膚,體溫挨着體溫,才能感受到這份真實。

幼薇真是被李承玦搞得沒辦法,那日引狼入室,她累得連擡手指都沒有力氣,整個人魂飛魄散,仿佛要被貫穿,說實話,她真是快死了。

她甚至沒力氣罵他恨他,因為她根本無法開口說話,嗓子哭啞了,眼淚流乾了,全身各處又酸又軟,劣跡斑斑,好不容易一覺睡飽有了力氣,又在李承玦百般抱歉地侍奉下用了些飯菜,不想到了夜裏,李承玦直接将她雙手綁在了床頭,然後從頭到腳親了個遍。

真是奇恥大辱!

可李承玦是充滿歉意的,他似乎嘗到了甜頭,知道了對付幼薇的招數,他做什麽都學會道歉,說自己錯了,不該騙她,以後也不會做這些事,讓她不要怪他好不好,一邊頂幢一邊吻掉她的眼淚,說我錯了,原諒我好不好。

她若罵他,他會一邊道歉一邊哄,但怎麽都不停,嘴上說馬上好了,其實越來越過分,幼薇全身紅透,香汗淋漓,他忝掉,問她我們回去好不好,離開這裏好不好,全都設進去好不好,一起回京好不好,她嗚咽出聲,聲音支離破碎,一句話都拼不出來。

結束,他又親吻她手腕,說他錯了,他怕她生氣,怕她動手打他,她真打他,他又誇獎她,說她扇得好疼,好久不見有力氣了,多吃點飯,再長些力氣好不好。

待到後來,幼薇每次聽到他說“好不好”,都會吓得生理性發抖,滿腦子只想到李承玦的惡劣,幾乎不敢看他。

她怨他,恨他,到最後,她已經不敢再怨他,他只在關鍵時刻道歉,惡劣地逼她同意一切。

她同意回京,條件是別再欺負她。

李承玦眨着眼睛答應。

沒想到上了船他又裝作一切沒發生,該做什麽照做什麽,船已經向回開了,她徹底明白什麽叫上了賊船就下不來,她頭一次知道十日是如此漫長,以至于到後來她會用裝睡躲掉他的欺辱。

可李承玦何其敏銳,發現她裝睡,他會若無其事伏下去含住珍珠,直到她控制不住出聲,他又在最關鍵時刻無辜起身,笑着撲上來和她說話:“綿綿,你終于醒了。”

到最後,她又沒出息地哀求她繼續,他又裝作聽不懂,問她繼續做什麽?夫人究竟想要什麽?說清楚。

她徹底輸給李承玦,從內到外,從心到身。

船到京都,再過幾日,正趕上慶賀新年。

這一年發生了太多事,幼薇和莊懷序出事,她從臣妻被封皇後,父親以下犯上對李承玦動手,惠太妃身死,莊懷序死而複生,設計将她抓走,要挾李承玦,謝明姝不慎身死,她和李承玦墜崖逃生,最終她流落海島。

漫長得,像是好幾輩子的事情。

可是如今這一切都結束了,李承玦找回了她,亂黨也被他順利解決,從前的那些過往全都過去,所謂辭舊迎新,意義便在于此,無論曾經發生了什麽,待明日到來,所有人都要繼續生活。

回到京都,滿朝恭迎聖人和皇後回宮,幼薇拜會了柔太妃,回到坤寧宮,又見了小桃等宮人,所有人熱淚盈眶,又是一番團聚。

失蹤的女兒終于歸來,餘拓海第一時間入宮求見,聖人特許入內,在坤寧宮中,幼薇也終于見到了父親。

再一次失去女兒消息,餘拓海頭發都白了許多,父女團聚,雙雙都有些難以抑制淚水,二人抱作一團,所幸他們知道,動蕩結束了,他們不會再分開。

二人說了些體己話,短暫安靜過後,餘拓海手擱在膝蓋上,羞愧低下頭:“綿綿,為父實在沒想到,那莊懷序竟是、竟是——若早知道,為父一定不同意把你嫁給他!”

幼薇反而想開了,經歷過生死之後,她已經不在乎這些,沒有什麽令人難過的,萬般都是命,半點不由人,用渡厄的話說,這更像她命中注定的劫。

她安慰了父親一番,又将話題扯到別處,待情緒平靜下來,幼薇問:“父親,您能告訴我,這段時間京都發生了什麽嗎?李承玦他,是如何解決的亂黨?”

餘拓海已經止住情緒,聽了這話,他怔了怔,沒想到女兒竟然一無所知。

回想起這短短幾個月發生的事,竟仿佛過去了許久,他沉吟片刻,沉痛地開口。

“這一切,要從那日早朝,我收到一封密诏說起。”

……

宮變那日一早,他剛入宮,便收到楚元胥的密信。

左相謀反,皇後和聖人落到了莊懷序手中,而後者,正是允璋太子遺孤。他決定假意配合左相謀反,今日會封鎖大殿,希望餘拓海全力調動禁軍配合。

這傳出去會掉腦袋的密信就這樣送到了他手裏,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那是他曾經的女婿,和曾經的親家,如今竟變成了亂臣叛黨,連女兒也在他們手中。

餘拓海當機立斷,馬上燒了密信,如此重要的事,沒有人會拿來說笑,何況右相的字跡不會有假,那上面還有他的印信,是與不是,去上朝就知道。

事實果然如楚元胥所說,他和左相一起将大臣囚禁,并散播聖人死訊,等了幾日,莊懷序出現,左相逼迫所有人承認他的正統,洗刷允璋太子污名,并籌備新帝登基事宜。

只有接受新帝身份的臣子才能被放出,而執迷不悟的臣子将會一直囚禁宮中。

如此情形一直持續半月,直到有一日餘拓海再次收到楚元胥的迷信,聖人還活着,并且已經從江南調兵。

曾經,李承玦也以為亂黨在江南,所以專程往蕪州,沂州,徽州,各加駐一萬人馬。

如今,這些人通過八百裏加急的調令,又被迅速召回,随李承玦一同殺回京都。

然而京都各處已經被莊修齊的人控制,他布局多年,早已在安插了自己的勢力,甚至禁軍之中亦有不少人都效忠于他。

準确地說,那都是允璋太子舊部,或者跟他有關聯的人。

他們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接到了莊修齊的命令,那就是藏好自己,不要和允璋太子有任何牽涉和關系。

他們冷靜地看着允璋太子被處死,然後在二十多年後,為他洗刷冤屈,恢複清名。

只是令莊修齊猝不及防的,便是楚元胥也在暗中布局,他和李承玦裏應外合,以海東青秘密傳信,傳遞信息。

莊修齊帶着效忠太子遺孤的人對抗并非正統的李承玦,他們以血脈對李承玦進行攻擊,然而李承玦則派人散播關于太子遺孤真實性的質疑,懷疑他假造皇子身份,目的是謀逆奪位,真正誣陷太子清名。

最終楚元胥出來,指認莊修齊捏造事實,他受莊修齊蒙蔽,現已查明真正的太子遺孤已死,這一切都是莊修齊為了奪位制造的陰謀。

莊修齊負隅頑抗,準備殺掉這些朝臣,餘拓海帶着禁軍保護效忠李承玦的臣子,而城外,李承玦也帶人奪回京都,李承玦以勸降為主,減少傷亡,最終還是成功制住了亂黨莊修齊。

至于莊懷序,他是“冒充”太子遺孤的傀儡,是莊修齊奪權的工具。

一切罪責,全都落到了莊修齊的頭上。

而李承玦真正的計謀,在于将亂黨根植朝中的勢力,一次性連根拔除。

只有他真正的“死亡”,亂黨迎來真正的“勝利”,才能徹底放下戒心,全部浮出水面。

他猜測自己可能會死,而他給楚元胥密诏的第五句,便是将計就計,拔出亂黨。

他知道楚元胥的過去,而這一計,實則也是對楚元胥的考驗。

倘若沒有楚元胥,他只是勝得晚一些,艱難一些,不過倘若他死了,楚元胥的選擇對他而言也不重要了。

終于平定叛亂,布置了一系列掃尾工作,李承玦處理完亂黨,以及各部官員再一次升遷罷免等等人員任用,還有對江南的處置,他終于得以脫開身,乘船前往琉璃島,尋回餘幼薇。

聽完這一切,幼薇不由捏一把冷汗,這中間有多少次,可謂是九死一生,可李承玦全都挺過來了,倘若說什麽是天命,這才是天命,任上天如何考驗,最終都會順利任他争取。

如果這還不是真龍天子,那還有什麽才是?況且李承玦的“死訊”散布後,人們才意識到,他們失去了多麽賢明的君主。

如今,亂黨已經伏誅,統統被關押進天牢裏,很快便是新年,這批跟随主謀叛亂的朝臣,将會統一拉到鬧市斬首,威懾天下。

而罪魁禍首莊修齊,因為是朝廷重臣,受聖人愛重,特賜在大理寺自盡。

從犯,“冒充”允璋太子遺孤的莊懷序,同樣賜斬首。

聽見這樣的消息,幼薇呆坐原地,怔忪良久,半晌說不出話。

莊懷序,要被斬首了嗎?

是,謀逆是死罪,何況他的身份又是先太子遺孤——盡管李承玦對外否定了他的血脈真實性,可那不過是堵悠悠之口的說辭。

倘若這世間當真存在一位蒙冤而死的太子遺孤,他的繼位資格,遠比李承玦更名正言順。

可是她內心深處,又有些無法接受這個的結果。

總覺得這個人,他的一生,不該是這樣。

她久久無言,難過的情緒盛在眼睛裏,想說些什麽,又沒有任何立場去說。

歸根結底,是因為,她并不恨他。

他們之間有一筆算不清的情債,現已兩清,可遠不到可以目睹他被斬首而無動于衷的程度。

可謀逆是天底下一等一的罪,不可饒恕,她無法置喙。

餘拓海嘆了口氣,伸手按在幼薇手上:“綿綿,你受苦了。”

幼薇垂下眼,心下一片悵然。

“無論如何,苦會過去,我還有命可活。”

那莊懷序呢?

-

幼薇希望自己能在斬首之前,去看一看莊懷序。

她央求李承玦,李承玦不同意,她特別生氣,和李承玦争吵,李承玦仍舊不肯。

幼薇氣得不和李承玦說話,無論李承玦做什麽,她都把他視為空氣,只是她本就來了癸水,被李承玦氣得肚子疼,同時又有點恨他。

于是她趁李承玦不注意,把他貼身的令牌取下來,趁他睡着之時,央求金阿銀把她扮成缇騎司侍衛,混入大理寺天牢。

然而她好容易進入天牢,支走所有人,提審罪犯莊懷序。

等莊懷序被拖上來,滿身鞭痕,早已沒了人形,甚至連臉都看不清了。

幼薇心尖顫抖,三兩步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顫着手去撥開他的發。

然而看到頭發

她不可置信回頭,将人叫過來,再次重申,她要提審莊懷序,那人指着這個頭發淩亂滿身傷痕的人說:他就是莊懷序。

幼薇呆愣原地,徹底傻眼。

……倘若她沒記錯,關在監牢裏的人,又或者說眼前這個被叫做莊懷序的人,應該是先帝的第十一子,也就是十一皇子,被李承玦從江南活捉回來的李承廈。

怎麽回事?

為什麽是他在監牢之中?

莊懷序去哪了?

幼薇疑惑地看着這一切,總覺得李承玦又隐瞞了自己什麽事,根本沒告訴她。

她灰溜溜從大理寺溜回皇宮,将牌子還給李承玦,自己悄悄睡下。

第二日醒來,她在坤寧宮靜候午時,什麽都沒做,只是默默等着,甚至為了打發時間,還拿起了一本書看。

書上還有她從前的批注,和莊懷序相似的字跡,又讓她忍不住想到他。

她把書放下,又拿起來,指尖捏着書頁的邊角,捏了又松開,松開又捏住,不知不覺把那頁紙捏出了一道細細的折痕。

窗外有宮人走動的聲音,她下意識擡起頭,又意識到自己根本不是在等什麽人,只是緊張。這種緊張沒有出口,懸在胸口,不上不下。

一直到午時過半,聽宮外傳來,亂臣賊子全部斬首的消息。

手中的書滑落在地,啪的一聲,書脊磕在磚石上,攤開的書頁慢慢合攏。她想站起來,腿卻軟了一瞬,手撐着桌面才穩住。

她還無法确定今日處斬的人究竟是真的莊懷序,還是昨夜的李承廈。如果當真是莊懷序怎麽辦?如果不是李承廈怎麽辦?她不自禁開始擔憂,可擔憂也晚了,她想去問李承玦,可又不能暴露她偷了令牌去見了死囚犯的事,她只能裝作不知道,祈禱那個人不是真正的莊懷序。

可是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

-

新年到來之前,又下了一場雪,京都的雪不像琉璃島那般溫柔,帶着寒冬的冷冽,整座皇城被大雪覆蓋,一眼望去白雪皚皚。

瑞雪兆豐年,這樣一場大雪,掩蓋了鬧市大街上的血跡,也清洗了百姓的記憶,一切都變得潔淨如新。

衛昭入宮時,身上還帶着凜冽寒氣,于內侍将他請入殿烤炭火,他搖頭,對李承玦道:“聖上,微臣抓到了兩個人。”

李承玦尚在處理政事,一刻不得閑,聞言,也未曾從奏案上擡頭:“哦,何人?”

-

傅林茂帶着傅葉嘉在新年之前出城,亂黨已斬草除根,他們在城中東躲西藏,避過了這段風頭,打算趁所有人松懈之時跑走離開。

然而卻遇到了巡視城門的衛昭。

他見馬車上二人十分眼熟,當即扣押了他們的過所,将他們捉了起來。

衛昭對他們分開審問,傅林茂原本什麽都不肯說,然而聽到隔壁傅葉嘉的叫聲,他馬上全都招了。

他承認自己是如何被李承堯和李承廈找上門,要他為他們效力,後來才知道他們真正的幕後之人,是先太子一脈。

又交代了自己目睹了衛昭殺人一事,用來要挾謝明姝,迫她将皇後騙出宮,又将她們二人抓住。

衛昭聽到謝明姝是為了遮掩自己殺人一事,才卷入這些紛争,他的大腦嗡一聲,幾乎站不穩。

傅林茂說到這裏,對衛昭壞笑一下,他說:“真沒想到,指揮使大人在謝小姐心中地位不低,她也不想想,你是天子近臣,就算真犯了事,難道聖人會不保你嗎?這真是關心則亂呀,啧啧。”

衛昭紅了眼眶,頭一次産生近乎自厭的情緒:“閉嘴!”

傅林茂将所有罪責都攬到自己頭上,但他只有一個請求。

“我認罪,但是求你,放過我阿姐。”

“我阿姐沒有做錯任何事,從頭到尾她什麽都不知情,她是無辜的。”

說這些話時,他的臉上是濃濃的眷戀。

仿佛在提起天底下最美好之人。

衛昭隐沒了謝明姝相關的細節,只說了傅林茂設計将幼薇捉到城外的事,還有他暗中幫亂黨和朝臣進行傳信,按理說,也是該被斬首的從犯。

李承玦聽完這些,對衛昭說:“你自己處理便是,不必問朕。”

衛昭臉上閃過一絲不忍:“可是,傅葉嘉也說了一模一樣的話。”

“什麽話?”

“她說,一切主謀是她,她的弟弟毫不知情,是她不滿被聖人懲治傅家,心懷恨意,她甘願認下罪責,乞求放過傅林茂。”

李承玦筆下一頓,擡起頭來。

“你怎麽看?”

衛昭低下頭:“微臣……不知如何處置。”

李承玦擱下筆,默默看了衛昭片刻。

衛昭始終未曾擡頭。

李承玦嘆息:“衛昭,你的心變軟了。”

衛昭的心猛地一顫,仿佛被什麽利刃刺中。

李承玦又道:“是靖國公主改變了你嗎?”

衛昭茫茫然擡眼,緊接着眼眶一燙,喉嚨哽住,竟有種說不出來的熱意。

或許是因為這一切太熟悉,兩個相愛的人都願意為了彼此付出,而她恰好失去摯愛,太懂得不惜一切也要保全對方的感受……他一時竟無法下令,處死他們當中的任何一人。

他只能來求聖人裁決。

可是他想說些什麽,想否認自己被情意蒙蔽理智的情況,然而他張了張口,只道了一句:“微臣……”

後面的辯解,他什麽都說不出來。

李承玦道:“若你實在為難,便讓他們自己選。”

……

衛昭回到缇騎司暗牢,将二人放在一處,告訴他們聖人的決斷。

“我可以放一人離開,至于孰生孰死,便由你們自行商量。”

衛昭轉過身:“我去外面等你們。”

“不必了。”

傅林茂從後面叫住他。

衛昭回頭,傅林茂直挺挺站在牢中,向來嬉皮笑臉的人,此刻是說不出來的鄭重與堅定。

傅林茂看向一旁的傅葉嘉:“阿姐,是你選中了我,給了我重新活一次的機會,我本就是為你而活,現在舍了這條命,也沒什麽不能夠。只是阿姐,沒了阿茂,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冬日天冷,不要再吃冰食,你身子不好,會讓你手腳發寒。你不會挑魚刺,一定要除淨再吃,否則卡在胸口,會劃傷喉道。”

說完,他重重看了傅葉嘉一眼,仿佛要将她重重印在心裏。

“阿姐,下輩子我還想,要你做我阿姐。”

說完,傅林茂突然拔掉自己的發簪,以極其迅猛的力道刺穿他的喉嚨。

鮮血噴濺,他身子一軟跪倒在地,整個人痛得不受控發抖。

“阿茂!——”

傅葉嘉雙目猩紅,猛地撲到傅林茂身上:“阿茂,誰準你死了,誰要你死了!”

她抓起地上的傅林茂,抱在懷裏,眼淚大顆大顆滴落:“你現在死了,留我一人在世上,如何下輩子認我做阿姐?”

傅葉嘉亦拔掉發簪,猛地刺中胸口,傅林茂尚未死絕,他突然爆發一股力氣,扼住傅葉嘉的手腕,可是來不及,尖銳發簪已經沒入胸口,她驀地吐出一口血來。

“阿姐!——”

傅葉嘉面色慘白,卻釋然一笑,她伸手,捧住傅林茂的臉,鮮血從她潔白的齒縫間流出:“如此,我才能,成為你的阿姐啊……”

……

缇騎司監牢裏,兩具自戕而死的屍身緊緊抱在一處,任侍衛如何分開,二人也如纏繞的藤蔓一般,彼此交.融,密不可分。

那些侍衛分不開二人,便來向衛昭抱拳求助:“指揮使,怎麽辦?”

衛昭面色複雜,看到這對抱死在一起的男女,不忍的同時,竟為他們感到幸福。

他想起靈臺山上,謝明姝倒在他懷裏,腕上露出的那截紅繩。她替他做了那樣一件事,他到今日才知道。而她到死,都不知道他兜兜轉轉還是知曉了全部。

臨死之前能夠知曉另一個人的全部心意,從而沒有遺憾地從容赴死,甚至可以帶着笑容離世,如何不令人感到幸福?

他收回視線,聲音也有些輕:“将他們葬在一處吧。”

看守監牢的人很快将他們拖走。

看着這兩具交纏的屍身,他松了口氣,緊接着,又愣了愣。

他之所以說出讓這二人自行決斷,是否因為他早已預料,這二人會為了對方而自盡?

倘若自己今日處決了任何一個人,都會在餘生的某一刻陷入自責,或者被活下來的那一方記恨。

可若把決定權交給他們自己,那麽決定為彼此犧牲,便成了他們自己的選擇。他不必因為任何一方而擔上罪責。

這一切,其實早在聖人的預料之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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