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結局(下)(2/2)
還是因為,真正心變軟的人,是聖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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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日,宮中設宴,一片燈火通明,君臣盡歡。
大殿裏燃了上百盞宮燈,映得案上的金盞銀箸熠熠生輝。樂伎奏着喜慶的曲子,觥籌交錯間,臣子們輪番上前敬酒,說着一些吉祥的祝詞。
李承玦為臣子進行了一些封賞,并為謝明姝追封了更高規格的榮譽,國公府如姜蘭貞所願,繼續承襲國公之位。
席間,不知姜蘭貞是不是喝多了,她竟在宴席上對着一個跳舞的伶人撲上去,抓住她的手,眼淚向外湧:“姝兒,你不是不喜歡跳舞嗎?我們不跳了,你不喜歡的事,阿母不會再強迫你做,你回來好不好,對阿母笑一笑……好不好?”
謝國公面色難看,連忙上來把姜蘭貞拉下去:“夫人,胡說什麽,姝兒已經死了!”
“什麽姝兒死了,不可能!姝兒不會死的,她不會死的!”
姜蘭貞在宴席上大哭大鬧,謝國公自覺丢臉,向聖人告了假離開。
席間有一瞬的安靜,随即又恢複了觥籌交錯的熱鬧。幼薇的目光追着那道空了的殿門看了很久,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滋味。
想到謝明姝從前對她說過的話,隐約之中,她似乎明白了她為何會那樣說。
她出身高貴,人人羨豔,或許在不為人知的地方,她亦有自己的眼淚和艱辛。
李承玦喝了點酒,他忽然靠近幼薇身邊,帶着淡淡酒氣問她:“要不要跟我走?”
幼薇回過神,輕聲問:“去哪?”
“帶你去個地方。”
幼薇早就覺得這宮宴喧鬧得令人喘不過氣,聽聞可以離席,當即點頭。
李承玦帶她去偏殿換了一身缇騎司的侍衛裝。她身量小,衣服穿在身上有些空蕩,腰帶在腰上多繞了一圈才勉強系緊,李承玦笑着幫她攏了攏衣領,然後牽着她的手帶她上了一輛馬車,在所有臣子享受宮宴的時刻,偷偷帶她出宮。
然而幼薇怎麽也沒想到,李承玦帶她去的地方,會是皇陵。
除夕夜,民間各處都在放煙花,遠遠的爆竹聲隐約傳來,倒襯得這裏格外安靜。
陵前也挂了燈籠,光線柔和,不覺得陰森,反而有種說不出的肅穆。她站在他身後,看着他在碑前蹲下,從懷裏掏出火折子,一張一張地往火盆裏遞紙。
火光映着他的臉,棱角分明,在冬夜裏卻顯出幾分她從未見過的柔和。
他半跪下去,又往火盆裏添了一張紙。
幼薇輕聲問:“怎麽想到來這裏?”
李承玦沒有立刻回答,火光跳了一下,他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許多:“之前一直沒尋到機會,今天除夕,想帶你來見見我母後。”
頓了頓,又說:“她不喜歡人多。就我們兩個來,她最開心。”
幼薇聽他這樣說,心霎時也軟了下來,在他身邊蹲下。
只聽他淡淡開口:“不知道你可曾聽過一個傳言——父皇的屍身不在皇陵,這裏面葬的,是我母妃。”
幼薇沒有說話。她當然聽過這個傳言,還是在父親口中。
“是真的。”他說。
火光照着他的側臉,他的語調沒什麽起伏,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母妃待我至親。而先帝,他不配躺在這裏,更不配受後人的香火。爛人,就該待在爛泥裏,不是嗎?”
風把他剛燒完的紙灰卷起來,幾點火星明滅了一下,又暗下去,像是長眠地下的人,聽到了他的話。
幼薇沒說話,只是伸手,輕輕覆在他的頭頂。
李承玦頓住,轉過頭看她。
她沒有說什麽安慰的話,只是蹲在一旁,靜靜望着他,輕輕撫摸他的發頂,目光溫柔而憐愛。
她笑了笑,收回手:“有時候真覺得你是小孩子,計較起來很天真。”
這樣的眼神和語氣,就像許多年前,燕妃還在世時,常常看他的那種眼神。
他忽然覺得喉頭發緊,迅速回過頭,又往火盆裏遞了一張紙。
他輕輕道:“母後,我帶她來見您。我……”
他頓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斟酌半晌,卻只說了一句。
“往後每一年除夕,我都帶她來。”
他已經沒有親人了,在這世上,她是他唯一的親人。
他只有她了。
幼薇的心沒由來一酸,她收回視線,也抽過一張紙,添在火盆裏。
“婆母好,初次見您,我是幼薇。”
“往後每一年,我都會随玄佩一同來看您。”
“他很好,我會照顧好他,請您放心。”
李承玦心頭震動,忍不住牽住她的手。
他的手指被夜風吹得很涼,虎口有常年握刀的繭,感受到他的溫度,她更用力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掌心裏,慢慢暖着。
遠處的天邊綻開一簇煙花,紅的綠的,在夜空中炸開,又簌簌落下來。
這或許,是他們一起過的第一個除夕。
過往種種全不計較,今夜過後,他們會有全新的開始。
“走吧,時間還早,我們還有一件事要做。”
“什麽事?”
李承玦拉着她上了馬車,車夫一路載着他們出城,這一路時不時聽到外面的鞭炮聲,還有父母帶着孩童出來放煙花的場面,家家戶戶飄着飯香,各大酒樓張燈結彩,甚至在街上散財,汴河上路過的商船也挂着燈籠,到處洋溢着熱鬧祥和的場面。
這是李承玦治世之下百姓的生活,不得不說,遠勝從前無數。
幼薇感慨過後,又忍不住想,在這樣人人團聚的日子,他們卻在這裏乘馬車出城,有種密謀壞事的感覺。
“到底什麽事?”幼薇忍不住問。
李承玦只是微笑,堅決不答。
有李承玦的令牌,一路放行暢通無阻,一直到城外。
也不知走了多久,馬車突然停下。
“到了,下車吧。”
李承玦突然對她伸出手。
幼薇疑惑地搭上他的手,在他的攙扶下出了馬車。
此處是一處官道,沿途黑漆漆的,只有天上的一輪明月,前方是岔路,兩旁覆蓋白雪,映着明月,如同滿地銀霜。
幼薇疑惑地四處看:“這是哪裏?”
李承玦道:“我帶你來此,是為了讓你見一個人。”
“什麽人?”
“你偷我令牌,深夜去大理寺監牢提審之人。”
“……”
幼薇心髒猛地一緊,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承玦。
他竟知道,一直都知道!
她道:“你說什麽?李承廈,我見他做什麽?”
——“綿綿。”
背後突然響起一道溫潤的聲音,幼薇身形一晃,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緩緩,緩緩地轉過身去。
在她身後,立着他們的車夫。
這個一直趕路的車夫,此刻摘下草笠,摘掉唇上胡須,擦掉臉上斑斑點點的痕跡。
竟是一張清風朗月,溫潤如玉的臉龐。
正是莊懷序!
一股熱意瞬間爬上眼眶,幼薇紅了眼睛,竟有些哽咽:“你……你沒事?太好了,你……”
她上前兩步,又克制地停下,希望他一切都好,是對故人的期盼,客他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關系,她最多只能走到這。
幼薇轉過頭,渴求地看着李承玦:“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李承玦走到她身邊,攬住她肩頭。
“你可曾記得那日在雲居寺中,方丈對我說過什麽?”
幼薇仔細回憶了一下,道:“方丈說……昔年,允璋太子與西北邦國建立邦交,雲居寺師祖遠赴番邦講經,圓寂異鄉,是……太後将其靈骨送回安葬……”
“還有。”
“還有什麽?”
“他說,他是代寺院,償還一份因果。”
幼薇怔了怔,不明白李承玦為何會這樣說。
李承玦看向莊懷序:“或許,朕該稱允璋太子一句皇叔。若非當日皇叔建立邦交,便不會有我母後和親,雲居寺聖師不會去番邦講經,母後更無法替雲居寺迎回屍骨,我與方丈之間,沒有這份恩情,他不會再那日救我。”
“也是那一日,我終于明白何為因果。皇叔的善是因,而我應該回報這份因,這是皇叔種下的果。”
說完,他語氣複雜:“我可以除掉亂黨,可我不該殺死皇叔的後人。”
“這是我欠皇叔的恩。”
莊懷序聽完這番話,神色更為複雜:“僅此而已?”
李承玦輕輕颔首。
“是,僅此而已。”
莊懷序捏着佩劍,神色有些複雜:“我謀逆叛亂,甚至想要取你性命,你怎能放過我!你我之間,難道不該你死我活?”
李承玦道:“可是李循之,早已死在當年的東宮大火之中。你我仇怨已結,我恨你做什麽?”
莊懷序垂頭,緊緊捏住佩劍,骨節都泛白,半晌,他整個人都松懈下來,像是有什麽難以釋懷的東西,随着這口氣洩掉了。
他擡起眼,望着李承玦,抿直唇角:“我不如你。”
幼薇聽懂了,那日方丈的話,讓李承玦明白了因果之論,或許冥冥中就是有什麽東西推動着這一切,正如渡厄所說的大劫,這所謂的劫,又何嘗不是昔日的孽?
從前的李承玦冷血嗜殺,而今,他選擇放下。
李承玦從懷中交給他一張過所:“這是右相為你造的新身份,他曾在西北開了間私塾,你可以接替他,成為教書先生,也可以做你想做的事,總之,不可以再回京。”
莊懷序默然接過,随後擡起頭:“我可以對綿綿說幾句話嗎?”
幼薇默默把李承玦推到一邊,又走回來。
“我沒有去過西北,但也聽說過那裏氣候乾燥,風沙很大,你要注意保暖。”幼薇仰頭望着莊懷序,笑了笑,“能見到你沒事,真好。”
見到這張心心念念了許久的臉,一時間,莊懷序心中升起無限澀意,又有許多說不出的悔。這悔恨在他體內肆意沖.撞着他,幾乎令他痛恨自己。
恨從前總是挂念着複仇,不曾好好珍惜與她在一起的日子,恨從前只顧大業,假若這一生與她長相厮守,或許不會落得今日再不相見的結局。
他悔來悔去,發現此生值得珍惜的只有一件事,那便是遇見餘幼薇。
他澀然一笑,舌尖有些泛苦:“從前所有,對不住,你可以原諒我嗎?”
幼薇不知道他指什麽,可她已經不想計較了。
她輕輕笑了笑:“不重要了。”
只要她問心無愧,不虧欠任何人,至于旁人如何,她都懶得計較了。
因為那都是從前的事。
她要學着往前看。
莊懷序從領口翻出一個神色細繩,上面有一個兔子抱月的吊墜。
他說:“這是我買下的項鏈,我若将它帶走,佩戴一輩子,你會介意嗎?”
幼薇看到這項鏈,一時啞然。
“它……”
她想說什麽,最終抿了抿唇,還是忍住了。
“如果,你不嫌棄的話……”
“不會。”莊懷序松了口氣,微笑,“它和我手中的劍一樣,是我此生最重要的東西。”
幼薇不自在地點點頭。
“往後,我可以常常給你寫信嗎?”
幼薇點頭:“好啊!如果你能看到高山杜鵑,可以放在信中一起寄過來,聖人從前送過我一些,我很喜歡呢。”
莊懷序忽然道:“如果我送你呢?”
你也會喜歡我嗎?
這時,城中不知誰家酒樓放了巨大而絢爛的煙花,幼薇吓得捂住耳朵,這一聲,剛好掩蓋了莊懷序的聲音。
待煙花放完,幼薇才把手放下,她問莊懷序:“你方才說什麽?”
莊懷序心下一片失落,可是看着她的臉,忽然沒了再說第二次的勇 氣。
這樣的他,又能給她什麽呢?
她現在分明很幸福。
沒有他,她也可以過得很好。
莊懷序喉嚨滾動,咽下心頭苦澀,露出一個溫潤的笑容:“沒什麽,我說,你也要記得回信。”
幼薇也笑了笑,眼眸晶亮:“嗯,一定會的!”
她的笑容仍舊純淨,明媚,便如莊懷序第一次見到她,他從酒樓上望下去,看到她從馬車中探出身子,叮囑李承玦要買桂花味的糕點。
純真無邪的臉龐,黑而明亮的眼,生得小巧可愛,令人一見傾心。
只是她身邊的人,不是李承玦就好了。
或許他騙過她許多,但是有一句話,他不曾說話。
那便是相遇之初,他曾在酒樓中望着她的眼睛告訴她——
餘小姐,我對你,一見鐘情。
莊懷序咽下眼中的不舍,他強迫自己轉過身,他們來的馬車由兩匹馬拉着,他解開一匹馬的繩索,牽出來,翻身上馬。
“綿綿,保重。”
所有的情意與歉疚,到如今,都只能藏在訣別之際的四個字裏。
幼薇點點頭:“你也是,保重。”
莊懷序朝她一笑,接着一夾馬腹,揚鞭而去。
幼薇站在原地,望着那道一人一馬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融進月色裏,再也分不清哪裏是馬,哪裏是夜。
月光落在他身上,馬背上的人向西北的方向縱馬而去,這一揚鞭,再也不曾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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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懷序走了,平安無事離開,幼薇心中大石頭終于落地。
通過這件事,她發覺自己還是無法看透李承玦,又或者說,他已經比從前改變了很多很多。
允璋太子謀逆一案由李承玦親自徹查翻案,史官重新書寫,允璋太子以國葬遷入皇陵,太子妃和她的嬰孩也遷入皇陵,從此這世上,終于有了李循之的名字。
李承堯最終餓死在冷宮的籠子裏,被發現時屍首都臭了,和另一具屍首也就是惠太妃的屍首臭在一起,最終實在惡臭不堪,裹着一卷席子一并扔到了亂葬崗。
李承廈以亂黨的身份于鬧市斬首,屍首也随意處置了,這些曾經欺辱過李承玦的人,終于迎來了應得的下場。
這一年春日,幼薇有了身孕,算算時日,正是在琉璃島時有的。
是年冬,她在坤寧宮誕下皇子,李承玦大喜,取名李婺(wù),當即下旨冊封太子。
三年後的春天,聖人攜皇後往郊外行宮。
衛昭也來了,他要采手采摘紫色香雪蘭,然後送到謝明姝墳前,這是他保持多年的習慣,他希望她永遠可以看到新鮮的、喜歡的花。
而謝明姝離世後,紫色香雪蘭也成了他常佩的香,這将是他此生最愛的味道。
山上有一片桃花林,正值盛時,漫山遍野的粉白堆在枝頭,遠遠望去如一團團浮在半空的雲,山風一過,花瓣便簌簌地往下落,鋪了滿地,踩上去軟軟的,不留神還以為是昨夜下了一場粉色的雪。
李承玦在林中教小小的李婺使木劍。李婺小小一團,粉白粉白,穿了一身月白的小袍子,握着一柄與他差不多高的木劍,歪歪扭扭地站着。
花瓣落在他的肩頭,又随着他笨拙的揮劍動作飄飄悠悠地滑下去。
他學得很認真,小嘴抿着,兩條短眉擰在一起,一招一式都跟着父皇比劃,偶爾腳下被花瓣滑一下,踉跄了也不哭,站穩了繼續揮。
一套簡單的招式練完,李婺臉上格外有成就感,連忙收劍跑到幼薇懷中,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的:“母後,阿婺棒不棒?”
幼薇俯身将他抱了個滿懷,在他臉頰上親了親:“太棒了,比你父皇還厲害呢。”
她拿出帕子給他擦額上的細汗,那語調溫柔:“是不是累了?回去歇一歇吧。”
李婺還太小,練劍又耗體力,根本學不了太久。可他搖了搖頭,小臉上滿是堅定:“阿婺不累。阿婺要更厲害一點,然後保護父皇母後。”
幼薇一怔,心頭泛起無限愛憐。
她撫着他的頭,溫柔地注視着他這張和自己相似的臉,放柔了聲音:“父皇母後不要阿婺保護。父皇和母後,更希望你平安。”
說完,她喚來乳娘,将李婺抱回去休息。小家夥趴在乳娘肩上,還回頭沖她揮了揮手,要多乖有多乖。
李承玦收劍走過來,俯身在她唇上吻了一下,随後從盤中揀了塊糕點,在她身旁坐下。
他額上連一絲汗意都沒有,卻偏要湊過來,将臉往她面前一遞。
“我也很累,怎麽不幫我擦汗?”
幼薇無語地看着他:“這才多一會兒,你何時出汗了?”
他不動,就那麽湊着,她拗不過他,只好拿帕子在他額上敷衍地擦了擦,李承玦這才舒坦,靠着椅背,滿意地閉上眼。
桃花林間放了寬大的躺椅,足夠兩個人并肩靠着,李承玦吃了些糕點,又乘興飲了幾杯桃花釀。
如今是十足的太平盛世,朝中的瑣事都可交給信任的大臣去打理,他終于能夠偷得浮生半日閑,和他愛的人賞花飲酒,練劍品茶。
春風拂過,攜着融融暖意,枝頭的花瓣被風一帶,紛紛揚揚地旋下來,粉白的雪落了滿身。有幾片甚至飄進了糕點盤裏,落進他的酒杯中,他也不挑,就着花瓣将杯中殘酒一飲而盡。
這一刻愛人在懷,江山在握,他舒服地眯起眼睛,索性枕在幼薇腿上,伸手環住她的腰,将臉埋進她腹間那團柔軟的衣料裏。不多時,呼吸便均勻了。
幼薇察覺到他睡着了,不由放輕了動作。她一手搭在他肩頭,一手托着下巴,靜靜望着這片桃花林,陽光從花枝間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風過時,那些光斑便在花瓣上跳來跳去。
她不敢想,這一刻的生活,竟是她從前夢寐以求的。
她有了孩子,有愛人在側,過着平淡安寧的日子,父親身體康健,一切都是那般美滿。她已經沒有任何不知足了。
哪怕什麽都不做,只是坐在這山中,看花瓣飄落,随風舞起,看桃花遍野,雲卷雲舒,她便可以幸福地看上很久很久。
不知過了多久,躺在腿上的人忽然一顫,整個人蹙起眉頭,又驀地睜開眼。
“不要——”
幼薇一怔,連忙拉住他的手:“夫君,怎麽了?”
李承玦猛地睜眼,看到幼薇關切的臉。
他環顧四周,但見桃花簌簌,風吹搖落,春風和煦,美景如幻。他松了口氣,随後閉上眼,緊緊抱住幼薇的腰,将臉重新埋進她懷裏。
“綿綿。”他的聲音有幾分孩子般的稚氣,從她衣料間傳出來,“我夢見你不要我了。”
幼薇眨了眨眼,忍不住笑了又笑。這算什麽夢呢?她伸出手,在他頭上撫了又撫,指腹穿過他的發絲,一下一下,像安撫一只受了驚的貍奴。
“不會的。”她低柔開口。
桃花簌簌落下,落在二人肩頭、發頂,也落在他攥着她衣角的那只手上。
風把她的聲音送入他耳中,輕而柔,如此幸福,如此令人安定。
“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感謝大家閱讀,全文到這裏就結束了,不知道有什麽番外可以寫,如果大家有想看的我可以發福利番外,沒有就這樣完結啦。如果喜歡可以留下營養液,也別忘了完結評分,還可以收藏我的作者專欄,我會繼續打磨精進自己,寫喜歡的故事。我們有緣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