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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結局(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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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結局(中)

“幼薇, 這不是你的同鄉嗎,你怎麽一直低着頭不說話?”

幼薇的席位被安排在觀瀾旁邊,作為觀瀾的友人出席, 自從坐下後,仆從為她添了長幾和碗筷,可她根本沒心思吃飯, 也沒心思欣賞樂曲, 只悶頭盯着盤裏的海魚,裝作自己吃得很忙的樣子。

然而明眼人一眼看出,她一直捏着筷子,一口沒動。

盡管如此,她卻敏銳地感覺到有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如有形質, 從頭到腳, 從腳到頭, 将她上上下下掃了個遍,那視線的存在感太強, 且就從宴席正中央傳來,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又或者這世上,只有李承玦會有這樣存在感極強的視線,仿佛無論她躲到哪裏, 都躲不掉他的手掌。

幼薇如坐針氈, 恨不得把頭埋進飯碗裏。

偏偏這時, 觀瀾察覺到了李承玦的視線,出于好心,也是為了照拂賓客, 他主動承擔起主家的責任,詢問一直悶頭的幼薇。

“李言兄一直在看着你,很期待與你說話呢。”

“……”

幼薇紅着臉,嘴巴張了又張,不知如何處理這樣的局面。

她又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是謝明姝就好了。

想到明姝姐姐死了,她的心裏又浮現悲傷。

這時,只聽李承玦道:“餘老板始終不願擡頭看我,是不願意見到我嗎?”

“……”

幼薇暗暗捏緊筷子,勉強擡了擡頭,也不看李承玦:“抱歉,我不善言辭,只會做糕點,不知該對貴客說些什麽。”

船主打圓場道:“李公子見諒,這餘老板還是個小姑娘,跟我們這些大男人坐在一塊,不自在也是有的。”

李承玦晃動酒杯,微微一笑:“我很喜歡餘老板做的糕點,可否再預定一些,在下到店中自取。”

幼薇忙道:“抱歉,我店裏所剩的原料不多,只怕供不上李公子所要的。”

“不急,全看餘老板方便。”

“……”

幼薇實在無法忍受了,她站起身,向各位行了一禮,道:“抱歉,這幾日染了風寒,身子有些不适,只怕不能繼續坐陪,諸位,告辭。”

船主道:“餘老板身子不适,便回去休息罷,觀瀾,送一送餘老板。”

“是,父親。”

觀瀾連忙跟上幼薇的腳步,将她送到門口。

他望着她的後腦,壓低聲音問詢。

“你怎麽了,我怎麽感覺你不太舒服,是我哪裏做得不好?”

觀瀾關切地追着她:“我感覺你見了李言兄好像不太開心,我是不是不該喊你來?”

他這般誠懇直接,幼薇反倒不知道說什麽,她啞然一瞬,停下來道:“不是,和你沒關系,只是這個李言,他……他生得很像我的仇人,我看到他便不舒服!”

“啊?”

相識以來,幼薇一直是軟綿綿的,說話也溫柔親和,這還是第一次從她口中聽到如此嚴重的話,仿佛是天底下最不願見到的人一般,觀瀾被她“兇狠”的語氣吓了一跳。

緊接着又覺得新穎,像是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人也有些興奮:“好,我知道你不喜歡他了,我不會再讓他見你。”

“……”

幼薇不知道該說他單純,還是不知者不怪,她也希望他說的是真的,可是這不可能。

她有些疲憊地道:“你也別跟他做生意了,我看他不像什麽好人。”

“嗯?那你倒是誤會了,李言兄很好,他願意收走我們這裏的海産,又把天朝的東西以低廉的價格賣給我們,還願意介紹工匠和教書先生過來,想和我們建立長期的往來關系呢。”

幼薇沒想到李承玦真是來“做生意”的,而且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利于這個島的建設,甚至大大減少了這裏生活的不便,觀瀾說她誤會了他,的确,他怎麽看都不像壞人。

又或許李承玦的壞,都給了她一人。

幼薇摸了摸鼻子,道:“好吧,人不可貌相,總之我先回去了,謝謝你想着我。”

“我送你?”

“不必了,你還要陪客人,我自己回去就是,我的夥計還在等我。”

幼薇來不是一個人來,還有平安吉祥,可回去這兩個人卻不見了,幼薇現在想想他們今日的态度,怕是早就知道李承玦會來,所以才飯都不做了馬上響應,這兩人哪裏是什麽夥計,分明是李承玦安插的間諜,她怎麽能忘。

幼薇一個人走回去,臨走之前,觀瀾給了她一把傘。

回去的路上,家家戶戶都亮着燈,她手裏又提着燈籠,倒也不算黑。天上落着雪,洋洋灑灑飄下來,卻沒有絲毫冷意,這裏的天氣真是不錯,她卻沒有心思欣賞,滿腦子都是今夜突然看到李承玦的震驚,以及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憑什麽可以一聲不吭抛下她,又突然出現在她面前,他如此可惡,如此可恨,如此……

幼薇恨着恨着,眼眶不争氣地熱了。

她飛速擦掉眼淚,盡管沒有人會看得見,她還是不想為他掉眼淚,她恨死他了,做什麽事都不顧她的意願,為這種人哭根本不值得。

淚流過的地方,風打過來,涼涼的,讓她愈發對自己的委屈感到清晰。

雪下得越來越大,走回到家門口的時候,地面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雪。

幼薇收了傘,提着燈籠打開門鎖,推門走進院中。

才剛邁進門,便看到院中立着一道黑漆漆的身影。

院中沒有燈,只有一輪朦胧的月照亮小院,他站在一塊青黑石板上,似是聽見門響,他負手轉身,枝逸斜出的羅漢松在他身後,黑金色的長袍被一根腰帶束着,袖口寬大,襯得他肩寬削腰,高大挺拔,氣勢沉沉。

月色落在他肩頭,他肩頭,鬓發落了一些薄雪,仿佛與這小院融為一體,又仿佛等了許久。

幼薇瞳孔一顫,手中的燈籠和鎖頭铛啷掉在地上——李承玦?他不是在宴席中嗎,怎麽會在她家裏?

轉念一想,李承玦這個人輕功了得,對她來說需要繞上一圈才能走回家的路,他直接翻過別人的院子就到了。

李承玦看到她,揚唇一笑,大步朝她走過來:“綿綿,你回來了。”

幼薇聞言,抿了抿唇,蹲下身拾起雪中的燈籠還有鎖,李承玦俯身欲幫她,她在他觸碰之前先一步撿走,李承玦掌下一空,幼薇起身,衣角擦過他的,移步向房屋走去,留下一身乳酪香氣——那是她每日烤制糕點沾染的味道。

雖與從前不同,可一樣是熟悉的味道,她還是她。

李承玦直起身,追上她:“綿綿,你瘦了。”

幼薇充耳不聞,推開房門進去。

李承玦欲跟上,幼薇反身關上房門,就在閉合之際,一只大掌驀地擎住門板。

隔着小臂寬的門縫,幼薇看着門外的李承玦。

他身材高大,冷白的掌抵住門板,擋在門口如山般壓迫,雪花在他身後簌簌落下,他的臉融在暗影裏,輪廓鋒利深刻,眉骨高挺,眼尾染了些紅。

“綿綿,是我。”

他的聲音帶了一絲委屈,仿佛被抛下的狗。

幼薇充耳不聞,也不想看見他,拼盡全力和他對抗着,他仍不松手,幼薇卯足力氣,只聽嘭一聲響,門板猛地砸上他手骨,肉眼可見紅了,他毫不退縮,仍舊抵着門板不肯松,雙目順着門縫渴求地看着幼薇。

“我很想你。”

這一下雖然沒有砸在幼薇手上,光是看着就足夠觸目驚心,她吓得手一松,不過瞬間就反應過來,繼續抵擋着。

然而僅是一瞬間松懈了力氣,也被李承玦抓住機會,瞬間推開門,整個人闖了進來。

幼薇吓一跳,望着闖進來的人,一步步後退着向裏面躲。

李承玦肩上還帶着雪,他關上房門,轉過身,目光鎖着幼薇,她後退,他逼近,眼底翻滾着波濤,偏偏極盡克制,生怕驚擾了眼前人。

幼薇的心怦怦跳,屋子裏沒點燈,只有她手中的燈籠是唯一光源,暖黃的光自下而上投在二人臉上,她手掌發顫,勉強握住燈籠手柄,警惕地注視着李承玦的一舉一動。

“綿綿……”

她深吸一口氣,克制住自己的顫抖:“我不認識你,請你出去。”

李承玦又近一步,視線落在她臉上,有着極強的存在感。

“我知道你在生我氣,你怪我,恨我,都是應該,我不該騙你,讓你一個人來到這裏。”

幼薇鼻子一酸,微微偏過頭,勉力克制眼淚:“你是船主的貴客,不應該出現在這裏,請你離開我家。”

“綿綿!”

李承玦上前一大步,攥緊她的手腕,暖黃的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半明半暗,他眉頭低低地籠着她的臉:“你恨我,可以打我罵我,不要說不認識我的話,好嗎?”

幼薇被他握着,仿佛再也無法逃離他的掌中,她不甘,奮力掙紮,卻堅決不肯理他,李承玦無論如何都不肯放開她,幼薇氣得眼淚都出來了,擡高自己的手腕對他的手掌咬去。

李承玦吃痛,仍不肯放手,緊緊注視着她的臉:“這樣,夠不夠讓你消一消氣?”

她都要把他咬破了,他也不肯放過她,幼薇一陣崩潰,她知道李承玦要乾什麽,他非要逼她開口,逼她收回她方才的話,逼她承認她認識他,承認她的怨,她的恨,承認什麽都好,總之都不可以是他們毫無關系。

她實在不是一個能夠傷害別人的人,也無法眼睜睜看着別人受到傷害,哪怕那傷并不是因為自己,就像她無法目睹別人鮮血淋漓的傷口,她會幻痛,會感同身受,會給她帶來同等的精神傷害,歸根結底,是她沒用,是她心軟。

幼薇敗下陣,察覺到自己咬破他的手,便怎麽都咬不下去了,她奮力推他:“我說了讓你放手,你怎麽聽不懂話!”

腕上驀地一松,他五指松開,她的腕迅速抽回。

幼薇轉身,委屈自心底無限蔓延,三個月未見且沒有任何消息的人,怨恨了那麽久再不想理會的人,就那麽毫無預兆出現在你眼前,出現在你的生命中,一切都不給你準備,他霸道得可恨,可她又笨,除了不理他,竟沒有任何懲戒之法。

她冷下嗓音:“我要睡覺了,請你離開。”

李承玦突然上前,高大的身軀從背後抱住她,寬大的袖口将她覆住,整個人偎在她身上,炙熱的氣息落在她耳廓:“我的家就在這裏,你想讓我去哪?”

他在她頸側深深吸了口氣,緊接着把頭埋進去,聲音悶悶從她頸窩深處傳出:“別趕我走,綿綿,我好想你。”

太久沒有被人這樣貼近過,尤其這個人還是李承玦,幼薇不受控地起了雞皮疙瘩,呼吸都有些顫。

她強行轉過身,手撐在他胸前,拼盡全力把他推開,更準确地說,是把他從自己身上扯開。

她紅着眼睛瞪着他:“我只記得,我夫君随我出海,一覺醒來,我的夫君就不見了,我猜他應該是掉進海裏死了,至于你,你是船主的貴客,來到島上也是為了做生意,很抱歉,我沒有什麽生意可以跟你做,現在,話已經說清楚了,可以請你離開嗎?”

如此生疏的口吻,是她真的動氣才會有的語氣,李承玦知道她是真的不想理自己,不由有些急,他喉嚨滾動,咽下熱意:“我知道我不該騙你,更不該抛下你一個人,只是形勢所迫,我怕你再次受我連累,除了送你離開,我想不到更好的辦法。我發誓,這是我李承玦此生最後一次欺騙餘幼薇,往後再負你,我将永墜地獄,死無全屍。”

幼薇的視線緩緩移到他臉上,盡管紅着眼睛,語調卻平靜,仿佛這些話在心中想了千百次,終于有機會宣之于口。

“所以,我令你為難了嗎?我會不支持你,會阻撓你,會成為你無法專心的負累,我以為我們經歷了那麽多,你會信任我,可是到頭來,我永遠只能被你排除在計劃之外,我是最後一個被你告知的人。”

說到這裏,她重重的吸了口氣,有些難過地望着他:“對你來說,我究竟算什麽?”

李承玦鄭重地看着她:“在我的生命中,不會有任何事比你重要。”

“重要到,可以被你因為旁的事抛下,連你的行蹤都不知情——”

李承玦上前一步:“當時的情勢兇險萬分,亂黨籌集了大軍封鎖京都,皇城都在亂黨的掌控之中,我實在無法——”

“——倘若你死了呢?”

她再也忍不住,哽咽着嗆聲開口。

李承玦的身形驀地一滞,他胸腔一堵,那些解釋的話一時頓在胸口,竟說不出話來。

幼薇的臉龐被手中的燈籠映着,烏潤的眼眸盛着淚意,裏面是無盡的委屈。

她倔強地忍耐着,不肯讓淚水流下來。

“倘若你死了,我卻連你的死訊都最後一個知道,我不知你因何而死,不知你做了什麽,甚至在我日日期盼的時刻,卻只盼來了你的死訊,倘若這般便是你口中的重要,我寧願對你來說并不重要!”

她再也抑制不住情緒,卻也不想被李承玦看到落淚的樣子,仿佛她還在意他,時時刻刻惦記他的安危——盡管那是真的,可是她不想被他知道,就像他也瞞着她決定置身危險之中,她也決定在某些時刻把他排除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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